子時,夜深。
花萼樓頂歌舞陣陣,權傾朝野的李林甫此時卻冇空聽這些絲竹笙簫,他正在拚儘全力張開口鼻,妄圖從浸濕的棉絨織物中獲取些許氧氣。
點滴水珠湧進鼻孔,窒息的恐懼爬滿了李林甫心頭。
這豎子,他真敢!
李林甫感覺他的心臟從未跳得如此快過,高速泵出的血液衝上腦門,帶起間歇性的頭痛和眩暈。
唔唔~
掙紮了冇一會兒,李林甫顧不得袍服下滲出的淡黃體液,用儘力氣點了點他高傲的頭顱。
“早這樣不就好了,右相何苦要找此罪受呢?”
秦淮勾起嘴角,扯下了覆在老人頭臉上的濕潤毛巾。
“豎子.你.等.著”
李林甫大口大口吞嚥著新鮮空氣,好不容易緩過來後,看向秦淮的眼神裡滿是恨意。
“那我就等著右相的保舉摺子了,淮是個粗人,不懂朝堂上的彎彎繞繞,但隻要最後封賞下來,我冇得到我想要的,那淮一定會登府拜會,跟右相敘敘舊情。”
秦淮大手一捏,李林甫身上濕了大半的袍服便乾燥如初,不見絲毫洇跡。
“當然,若是淮最後如願以償,節製四鎮,羈縻昭武,那右相府上上下下一千三百八十二號人必能安享富貴,壽終而死。”
李林甫如提線木偶般被秦淮拉起,胸膛卻不住起伏,顯然是在壓抑心中怒氣。
權傾朝野數十年,他這還是第一次差點被人活生生溺死。若是尋常刺客也就罷了,可麵對眼前之人,他還真冇有什麼反抗之力,隻得咬牙忍受,遭此大難。
原因無他,秦淮所用手段既無傷痕物證,又無目擊人證,哪怕讓他李林甫現在去跟聖人告狀,最後的結果大概也隻能不了了之。
啪!
金紅光芒閃過,方纔被秦淮一拳擊暈的皎潔潤澤四奴悠悠醒轉,看著與武人並肩而立的李林甫,當即起身護到老人身邊。
“方纔與右相相談甚歡,不覺夜深,右相,我們該歸宴了。”
看著身前如臨大敵的四名女婢,秦淮冇有理會,替李林甫整了整衣服後,便拉著他往外走。
李林甫一言不發的被扯著上樓,狠戾的目光鑽透秦淮後背,心中將這個粗莽武夫剮了千百遍。
奇恥大辱!奇恥大辱!
老夫定要抄你滿門!
感知到李林甫如浪潮般的洶湧惡意,秦淮心裡冷冷一笑,並冇將這個“肉腰刀”放在心上。
在談話之初,他就很清楚,他很難拿得出什麼利益來打動權傾朝野的李林甫,讓這位心胸狹窄、嫉賢妒能的索鬥雞甘願放虎歸山。
所以,秦淮一開始就冇打算跟這個精於權術的老東西好好談。
在**裸的死亡威脅下,要是李林甫撐不住屈服了那還好說,要是李林甫寧死不屈,那秦淮也不介意費些功夫,讓整個右相府一夜之間化為白地。
二人挽著手重新入宴,看起來就像關係甚好的忘年交一般。
安祿山望著李林甫,鼻翼微微抽動,有些奇怪:“哪來的騷味兒.”
麵色冷厲的李林甫一拂袖袍,剛打算止住安祿山接下來的妄言,就聽高力士默默從後堂走出,傳下李隆基的聖諭。
“聖人製,宴畢,百官散!”
——
勝業坊,秦府。
帶領天騎將李隆基和楊氏姐妹送至宮城後,秦淮便騎著夔龍馬借道右相府,回到了秦府中原身專為研究符甲打造的暗室工坊。
秦淮望著楠木書架上的各色典籍,冇多想便盤膝坐下,從個人空間中取出了【鍊金手劄】。
【鍊金手劄】看上去是一本由黃銅打造的古卷,它通體由堅韌的銅箔拚接裝訂,上麵的文字歪曲複雜,用金線縫製,卻帶著一股難言的優雅美感。
“這就是所謂的龍文?”
秦淮用力翻了翻,想要打開【鍊金手劄】,但這些黃銅書箔卻彷彿被莫名的力量死死吸住,絲毫冇有打開的跡象。
看著黃銅封麵上與遺蹟符號一般無二的奇異文字,秦淮想起了地主後土送來的特殊忍土。
“零號,嘗試解讀一下。”
“解讀中”
過了一會兒,借用後土權限的零號便將封麵文字的解讀情況清晰地展現在秦淮視界之中。
【欲要追尋真理,必先解此謎題】
上古修月匠人奇,水玉白附築天梯。
雲錦羽裳秘銀縷,星河浣後煥金碧。
時如青銅沉暮靄,時陷紫霧隱蹤跡。
蟾宮熾日耀輝煌,唯餘月壤映瘡痍。
秦淮一遍又一遍地讀著這首謎詩,憑藉69%的物理專精和50%的鍊金專精,他很快便意識到了其中暗含的隱喻。
手指摩挲著黃銅古卷,秦淮仔細瞧著蠅墨小字梳理思路:
“水玉白附是水晶,修月之人代表的應當是月亮.”
“秘銀縷是銀絲,煥金碧是初變為金色,隨著時間流逝再變為青銅色和暗紫色,最終火光消失,穩定在棕色.”
“這是要我在夜裡製備硫化銀?”
秦淮摸了摸下巴,忽然冇來由地想起一句話:【我們要把知識傳遞給配得上的人。】
既然摸索出了大致解法,那就去做,秦淮從來不是一個墨跡的人。
從暗室工坊的瓶瓶罐罐中翻出硫水與銀,秦淮瞅著盛在水晶燒瓶中的硫水,將銀絲放進去後,便迅速在掌心凝出一團火紅流漿,隔著燒瓶底部緩緩加熱硫水。
咕嘟咕嘟~
硫水被輕微煮沸,淺金色的硫化銀塗層逐漸加厚,變為較深的青銅色、暗紫色直到變為棕黑色。
嘩啦~
混雜了硫化銀的硫水被澆在【鍊金手劄】封麵,繁複的龍文散發出血紅微光,硫水與銀絲被黃銅古卷完全吸收,但卻依舊冇有打開的跡象。
“行走大人,天瑞血!”
聽著零號適時的提醒,秦淮卻冇有選擇耗費體力擬態【天瑞】,而是從個人空間取出了一小罐從蕭規那兒借來的鮮血。
早在他嘗試進入遺蹟卻被青銅巨門擋住時,秦淮就知道【天瑞】狀態相比【適格者】頗有不同。為了減少麻煩,秦淮便向蕭規和龍德施泰特各借了一罐鮮血以備不時之需,此時倒是正好用上了。
血珠濺落,黃銅古卷飽蘸天瑞血後,發出“啵”地一聲,緩緩翻開了一頁。
“零號。”
“解讀中”
解讀資訊如下:
【天瑞或許並不是金屬,而是某種生物的.鮮血!】
望著浮現在金線龍文上的方正漢字,秦淮突然視線恍惚,彷彿看到了那段失落的曆史。
【不知從何時起,人類聚落周邊的野獸族群中出現了性情甚是凶暴的異種獸類,最開始隻有一頭、兩頭,人類還不以為意,後來這些異種的數量越來越多,給人類的生存帶來了致命的威脅。】
【這些野獸猙獰恐怖,喜好食人,而且帶有種種不可思議的力量,被稱為“妖魔”。最開始人類無法與妖魔對抗,唯一戰勝他們的方法隻有靠人命堆,那是最黑暗最艱難的時代,老弱婦孺隻能躲在堡壘後瑟瑟發抖,亦或是獻祭同類來平息妖魔的侵略,這是血腥的時代,直到有一天有人說他受到了神的旨意。】
秦淮看完銅箔最頂上的一段,咂了咂嘴,感覺事情有些不對。
“又是神的旨意?怎麼感覺這些神話怪誕的套路都一樣啊?
“行走大人,西方人的史詩傳說中,總會有那麼一個人開拓一切,這是他們的特色。”
“這倒是。”
秦淮點點頭,頗為認可零號的說法,視線下移,繼續閱讀。
【那個人說他得到了神的旨意,說在南方有著可以擺脫妖魔的神聖,於是他召集了一批相信他話的人,那批人應該是世界上最初的信徒,他們穿越了黑暗的大地,乘船離開了王國,曆經不知多少歲月,前往那被炎熱覆蓋的南方,踏足那無人的荒漠。】
【很多年後,所有人都忘記了他們,唯一記著的人們也認為他們死在了路上,可突然有一天那些人回來了,他們扛著用黃金與白銀封死的青銅罐,其上是遠超當時技術能做到的工藝,就彷彿神與鬼都被禁錮在了那金屬之上,他們麵目猙獰,鎮守著其中的知識。】
【那裡麵藏有用古老語言編寫的黃銅書卷,除了那位受到神的旨意的人外,就隻有那些與他一同前進的信徒能看懂那些書卷,又經過很多年他們終於將那本書翻譯了出來。】
秦淮摩挲著銅箔上的金線,繼續往下看。
【他們將那本書命名為《翠玉錄》,其中精義雕刻在一塊祖母綠寶石板上。隨後,遵循赫爾墨斯主義的法老神官們就出現了,古埃王朝被建立在河穀荒漠之中,經過無數犧牲,揹負著妖魔力量的人類終於跟那些妖魔同歸於儘。古埃王朝雖是曇花一現,但值得每個知曉那段曆史的人類為其默哀。】
秦淮讀完了這頁帶著神話色彩與史詩悲情的故事,心裡不自覺的跟彌賽亞的故事做著對比。
“這發家史簡直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區別隻是一家帶回的是蒸汽機械技術,一家帶回的是妖魔力量【言靈】。”
秦淮還想往下翻,但書頁又粘在一起,翻不動了。
“根據零號的查詢推測,彌賽亞教會中傳播的《福音書》大概率與行走大人需要的龍文專精有關,而密涅瓦機關與原罪機關鑽研的《啟示錄》則大概與機械鍊金技術有關,至於《翠玉錄》,記載的應該是可以激發天瑞混血言靈力量的生物鍊金技術。至於行走大人手中的【鍊金手劄】,應該是這些知識的目錄和大綱。”
這些涉及果實世界觀深處最詭秘的知識,現在就這麼被零號隨意的說了出來,明明是閻浮行走用血與火都未必能獲取到的資訊,可對於暫借後土權限的零號來說卻輕而易舉,不費吹灰之力。
“看來這翡冷翠,是非去不可了。”
秦淮合上黃銅書頁,將前往【傳說中的人間天國——翡冷翠】的行動提上了日程。
“零號,能查到這顆果實的天瑞混血是怎麼激發【言靈】的嗎?”
“查詢中”
資訊不全,零號搜尋到的相關記載如下:
【在死亡的威脅麵前,人類遠比人類自己所認知的還要可怕。——赫爾墨斯大祭司塔特】
【有時候為了活著,人類可以拋棄倫理與道德,冇有任何底線。——透特】
【想要殺死一個惡魔,就要先成為一個惡魔。——赫爾墨斯】
【妖魔很詭異,雖然需要吞食足量的食物維持行動,但它們擁有的生命力出奇頑強,不僅**力量可以輕易撕開盔甲,發出的魔音更是能侵蝕人類意誌,我們用火焰焚燒用劍刃斬擊都難以殺死它們,與它們比起來人類是如此的脆弱】
“生物實驗?”
秦淮心中有了些許猜測,但又覺得冇那麼簡單。
【法老神官們殺死那些妖魔,經過一係列從《翠玉錄》中掌握的複雜鍊金術,從其中提取出豔紅如血的粘稠流質,然後讓精壯男子服用,它能令人類變得如妖魔般強大,但充滿了不可控性。根據神官們的記載,最初食用妖魔血之人都是一次性用品,他們的理智隻能維持幾分鐘,然後徹底陷入黑暗成為妖魔的一員。】
【雖然副作用巨大,但至少讓人類在妖魔的手下贏得了喘息之機,接下來就是漫長的實驗階段,實驗體被關入鐵籠之中,數十人拿著鐵矛指著他,一旦失敗他就會被立刻貫穿殺死.】
【實驗持續了上百年,直到第一代穩定體的出現,他們能控製妖魔的力量但又可以保持理智,他們是妖魔血的適格者,也是第一批不朽者,那是人類第一次擁有了與妖魔正麵作戰的力量。】
“意料之外,但卻在情理之中。”
秦淮冇有資格對這段黑暗的曆史肆意評判,示意零號將這段收錄於呼羅珊聖宮中的秘典記下後,他便起身出門,走到天騎專用的馬廄中抽了夔龍馬小半管血。
再次回到暗室,秦淮看著身前大同小異的五管鮮紅液體,低聲喃喃。
“如果將夔龍馬看作妖魔野獸,天瑞混血類比成不朽者的話,那激發言靈的手段,絕對冇那麼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