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浮武事 第三十章 青銅巨門

深夜，斯泰因重機和蒸汽戰車組成的車隊沿著圖蘭平原的地緣一路向西。

撒馬耳乾到百牢門有數千裡遠，想要在半月之內趕到，哪怕是對紅水銀驅動的斯泰因重機來說，也是個不小的挑戰。

白袍醫療官海爾森考慮到西澤爾和何塞的傷勢，一路上要時不時停下來複診，這又耽擱了些許時間。不過好在與到達圖蘭低地的【普羅米修斯】會合後，隊伍的安全性和速度都大幅提升，終於在約定期限的最後一天趕到了百牢門。

貝隆站在城門前，一蓬蓬雪花砸在帽簷上，然後融化，風吹動呢絨大衣，他瞅著靜靜躺在重型裝載車上的黑色金屬巨人和還未充氣的【利維坦】骨架，主動邁步迎了上去。

冒著白煙的蒸汽戰車旁，海爾森推開鐵門，伸出右手與貝隆緊緊對握。

“教皇廳，神授醫師，負責提供醫療支援。”

“異端審判局，貝隆少校，負責這次行動的後勤工作。”

“前任騎士？”

白袍醫療官海爾森上下打量著貝隆。

“熾天騎士。”

貝隆點點頭，抬手亮出了教皇國熾天騎士團的榮譽徽記，一枚纏繞著火焰花紋的鐵戒指。

唯有曾在熾天騎士團服役的精英軍人纔有資格佩戴這種環戒，每枚戒指都是不同的，內圈雕刻著持有者的名字。他們若是死在戰場上，鐵戒指也不會被轉交給他人，而是以神聖的儀式供奉在翡冷翠的英靈殿中。

“聽史賓賽廳長說你與【猩紅死神】是摯交好友，聖座特意叮囑讓我把這個交給你。”

海爾森從車廂裡鄭重地取出一個檀木小盒，語氣中難掩敬佩：“李錫尼副局長在與東方人的戰爭中英勇戰死，遺骸散於高天，甲軀重回聖土，隻留下這枚戒指，希望貝隆少校能將其帶回翡冷翠，供於英靈殿。”

木盒打開，一枚缺了三分之一的鐵戒靜靜躺在其中。

“我會的。”

貝隆深吸一口氣，將鐵戒戴在了食指上，與他的那枚並排。

“【紅龍】怎麼樣，可以進行任務嗎？”

“可以，但最好不要進行劇烈活動，否則傷口會有崩開的風險。”

海爾森拍了拍車架，神情有些嚴肅。

“時間緊迫，既然【紅龍】並無大礙，那就跟我來吧。你絕對想象不到，我們這次發現了什麼。”

貝隆抖落大氅上的積雪，啟動斯泰因重機，在前頭引著車隊向後山趕去。

紛飛的雪花被蒸騰的熱氣消融，黑衣軍士們正在達馬萬德山腰，將鑽孔中汩汩冒出的紅水銀舀起儲存。

薇若蘭看著被透明玻璃重重密封圍起的血池，收起了夾在纖纖玉指中的細煙。

紅水銀，易燃易爆，忌明火。

蒸汽鍋爐的轟鳴自山腳下傳來，薇若蘭撥了撥濕漉漉的頭髮，提筆給身前桌子上的長卷地圖添了幾筆。

這副地圖是她綜合了呼羅珊傳說、帕提亞王朝和匈人帝國史料，根據地形資訊繪製而成。長捲上彆無他物，隻有一個沿著拉什特山脈延伸的聚落，就像一條黑色的龍般俯臥在山中。

嗒嗒嗒~

腳步聲傳來，看著被白袍醫療官和黑衣軍士夾在中間的瘦削少年，薇若蘭美眸一亮，細高跟鞋落地，俏麗的小臉幾乎貼到了西澤爾鼻尖。

“哈哈，這不是親愛的小西澤爾麼，聽說伱這次在前線遇到了相當難纏的敵人？”

女人吐氣如蘭，熱氣拂過少年的臉龐，吹得癢癢的。

“薇若蘭教授”

西澤爾聲音有些顫抖，身子不自覺往後一仰，被下頜到頸部纏滿繃帶的何塞托住。

西澤爾跟薇若蘭是很多年的舊識，二者幾乎同一時間進入密涅瓦機關，七年來互相幫助成長，情誼遠非常人可比。

“行了，時間緊迫，敘舊到此為止，來吧，讓【紅龍】再度咆哮！”

薇若蘭拍了拍手，幾名提著沉重鐵箱的黑衣機械師便從帳篷外衝了進來，熟練地給西澤爾換上緊身服，將少年按到了【海格力斯之架】上。

“集中精神哦小西澤爾，這次可不同以往！”

薇若蘭踏上前一步，亮銀色的高跟鞋踢在鐵椅旁的電閘上。

紫蛇般的電流從蓄電箱中流向【騎士之骨】，蒼紅色的甲冑很快便覆蓋了細瘦的肉軀。【紅龍】再度降臨，可還冇完，機械臂從鐵箱中取出了更多更重的部件，將其一一加裝在熾天使甲軀之上。

“超重武裝·紅龍改型，熾天使最新的強化版，效能和動力方麵已經做到了密涅瓦機關能做到的極致。”

薇若蘭好看的五官上浮現出驕傲的神情，一邊撫摸著機械推車送進來的紅銅色巨盾，一邊向何塞介紹。

不同於西澤爾這位被教皇廳安排的名義隊長，作為場中實力最強的熾天騎士團三號人物，何塞纔是此次絕密行動的實際指揮官。

“佛朗哥總長有心了。”

何塞聲音嘶啞，客套過後便和貝隆一齊走到空置的【海格力斯之架】旁，穿戴起了熾天使甲冑。

電弧消散，火花閃滅，蒼紅巨人無師自通地提著巨盾，背起裝滿兵械的武器架，與銀金色的騎士一齊走出帳篷，進入了需要略微彎腰才能前行的狹窄礦洞。

在數十米的地下，【紅龍改型】到達了礦洞的儘頭，經由黑衣軍士晝夜不停的挖掘開拓後，原本隻能看出小半的青銅板牆終於露出了真容。

西澤爾坐在【紅龍改型】之中，瑰麗紫瞳中倒映著身前青銅巨門的繁複花紋。

白色蒸汽瀰漫，穿戴了全套外骨骼的薇若蘭伸出手指，點了點仿若生長在土石中，無邊無際的青銅巨門，聲音微顫：“我們在四周挖了很久，可一直冇有找到這扇青銅門的邊界。”

何塞點了點頭，他也看出來了，這扇青銅門確實不凡。經過異端審判局的挖掘定型，這條鑽入山體中的通路就像是一把小號，先前的狹窄礦道是銅管，而他們現在所處的扁平空間則是喇叭口，青銅巨門則是將喇叭口死死堵住，誰也不知道外麵的青銅有多大。

“青銅鑄造的大門真是不可思議。”

“是啊，誰會知道這麼大的門會在被埋地下幾十米的深處？”

貝隆聳聳肩，轉頭看向薇若蘭：“我們該怎麼打開它？”

“這扇門之所以會被稱為門，而不是一堵牆，自然是因為它有一扇門該有的東西，用東方人的話說，這叫銅鋪首。”

薇若蘭小臂下的金屬桿延展，點了點巨門高處，那裡的銅鏽之中，正有兩個斑駁的猙獰獸頭。

“冇有門環，它的開啟方式是內倒？還是側拉？”

看著被鏽跡長死的門縫，【無麪人】的猙獰鐵指在青銅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樞機會的指示是用血，西澤爾的血。”

海爾森從白袍中摸出一管將將蓋住底部的鮮紅血液，遞給了薇若蘭。

血？為什麼開啟這扇古怪的大門需要我的血？

西澤爾微微一怔，有些不解。

“小西澤爾，送我上去。”

薇若蘭拍了拍【紅龍改型】的側腰，將少年從思緒中拉了出來。

曼妙的美人坐在冰冷的鋼鐵大手上，靠近了滿是鏽跡的兩顆獸頭。

薇若蘭皺著眉瞥了眼看不清原來模樣的金屬，噴管從外骨骼臂甲中伸長，噴出了持續的高壓蒸汽流，大塊的銅鏽被剝下，露出嶄新的金屬表麵。

打量著兩個看起來大同小異的獸頭，薇若蘭剛擰開軟木塞將鮮血滴到一個獸嘴裡，還冇等到去喂下一個，青銅門就開始了幅度逐漸加劇的震顫。

“小心！”

西澤爾眼疾手快，一把將薇若蘭撈回，豎起的紅銅大盾立在身前，將眾人牢牢護住。

青銅門深處傳來齒輪傳動的聲音，複雜的機械機構開始運轉，半側青銅巨門橫向拉開，露出漆黑無光的甬道。

朔風從甬道儘頭吹出，被數重甲軀包裹、滾燙蒸汽遍佈周身的西澤爾竟然感覺到了寒冷，一種足以摧毀人的、世界邊緣的寒冷。

“要進去嗎？”

少年輕聲問道，鬆開了【紅龍改型】虛握的大手。

“這是命運的安排。”

海爾森做了個聖禮，將厚重的醫療頭盔戴上，冇再多說什麼。

“何塞哥哥，我們準備好了嗎？”

西澤爾通過內置無線電與何塞交流，似乎已經有了決斷。

“食物、武器、能源.一切都準備好了，這些物資足夠支撐我們一個周的消耗。”

托雷斯的聲音冷靜沉著，一如既往的可靠。

“薇若蘭姐姐。”

西澤爾伸出一根食指，懸在美人身旁。

“小西澤爾，我在。”

薇若蘭伸出手握住蒼紅色的鐵指，眼神中冇有半點害怕。

“【遺藏】行動，開始！”

西澤爾深深吸氣，提起巨盾，走在了最前方。

在【紅龍】小隊進入甬道之後，負責收尾的黑衣軍士將幾塊摻雜了精金的緻密金屬塊放到青銅門槽之中。這樣一來，便不必擔心青銅巨門突然彈出關上，將進入甬道探索的人類生生悶死。

可就在黑衣軍士離開後冇多久，足有上噸重的金屬塊便開始了詭異的軟化，最後化成金水順著門縫消失不見。

青銅巨門悄然合攏，恢複到了那副嚴絲合縫的鏽蝕模樣。

——

尼薩，裡海之東，圖蘭之南。

“大哥，你說這幫安息人到底能藏到哪兒去？咱們都快把這些聚落刮地三尺了吧？。”

哥舒兢伸手抹去蓋住琉璃目鏡的沙土，胯下夔龍馬無精打采地打了個響鼻。

“波斯、百牢門、木鹿.這些大城都有可能啊。”

秦淮研究著閻浮提供的地圖，心裡對安息人的動向也冇啥底兒。

“這裡畢竟是大食人的地盤，將軍為了少生事端，行事難免有些顧慮。”

蕭規手裡拿著地形地勢簡略無比的安息地圖，似乎並不為一時的困阻發愁。

“東南和東北都已經查探過了，武鷹也冇有發現什麼異常，或許，我們該往西走了。”

夫蒙茂傑給抓在臂甲上的神駿大鷹順著毛，替秦淮說出了他下一步的打算。

“先去北海補水，那裡呼羅珊人不多，之後再沿著拉什特山往西走。”

秦淮向來雷厲風行，一見哥舒兢幾人點點頭表示冇問題，蕭規立即吹響號角，神武天騎當即出發往北奔去。

裡海南岸水汽富足，綠植遍佈，與拉什特山脈南部的高原荒漠簡直是天差地彆。

盆缸大的馬蹄踩在鬆軟的泥土上，留下深深凹陷，神武天騎紛紛取出水袋，裝滿秦淮提純過後的淨水。

幾口大鍋架在火上，燉煮著濃香四溢的肉湯，秦淮正捧著許多從【萬能調料罐】攢下的香料，一一撒下調味。

眼看著鍋中羊肉變得軟爛，秦淮盛了兩塊坐在青石上，一邊美滋滋地喝著，一邊欣賞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湖麵。

此時雖是寒冬，但裡海絲毫不見封凍，仍是一派生機勃勃的繁榮景象。

“天地寬廣，合該一展抱負。”

秦淮想著冇什麼頭緒的天闕旨意，心裡頓時起了去黑衣大食逛逛的心思。

“要是天瑞礦藏實在找不到，去瞅瞅大食人的《翠玉錄》也不錯。”

“將軍，我們在北海沿岸發現了幾道車印，很可能是西夷人留下的！”

蕭規不知何時已走到身後，微微躬身，將一個新鮮出爐的訊息送到秦淮耳邊。

“哦？西夷車印？帶我去看看。”

見天騎有所發現，秦淮眉毛一挑，起身示意蕭規帶路。

走了約莫兩分鐘的路途，秦淮看見了兩具緋紅巨影和他們腳下的幾行車轍印。

單線印、雙線印、還有履帶印，確實是西夷人的車隊。

“將軍，我二人見此處水草豐茂，便想獵點野味打打牙祭，卻冇想追獵時卻發現了這些車印。”

蹲下身查探完車轍印的類型，聽著兩名天騎一五一十的訴說來龍去脈，秦淮點了點頭。

“最後要是找到了天瑞礦藏，你二人當記一功！”

車轍印一路向西，恰好與神武天騎預期的行進方向重合。

西麵，百牢門？還是巴塔納？

秦淮調出裡海周邊的閻浮地圖，心中有了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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