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孽趁夜思臨凡,古寺殿前人難眠。
許是果實重新修補的緣故,許是冇了那股古怪冷意的原因,秦淮卻是難得的睡了個好覺。
天際皆白,殿前廣場裡百驍衛已支起鐵鍋,鍋內肉湯翻騰,半空香氣四溢。
“大人,咱們離靖安差不多還有半日行程,約莫日落之前便能趕到玉山玉水。”
秦淮一邊用著早食,一邊聽著張騰對今日路程的安排。
“可以,三日抵達怎麼也不算慢。路上叮囑弟兄們小心點,我怕今天還有怪事發生。”
“喏。”
張騰領命,自去安排。
片刻之後,百驍衛便護著大車出了伽羅寺,與這座頗為傳奇的千年古寺告彆。
日過中天,緊趕慢趕,三司一行終於走出南策,到了靖安州邊上。
一踏入靖安土地,詭異的冷意便再度襲來。感受著體感越發明顯的熱寒,秦淮胯下的青驄馬有些焦躁。
野宿荒棧餓鬼擾,伽羅佛殿孽難消。在經曆這兩場生死搏殺之後,三司眾人或多或少都對玉山玉水的危險程度有了預期。
見飽經血火磨練的軍馬都不肯繼續往前走,秦淮思量了一會兒,便招呼眾人下馬。
“下馬休整,半個時辰後再出發!”
秦淮取出一遝黃符,交給在身旁隨行的張騰,叮囑道:“這是靜心符和驅邪符,你拿去讓兄弟們給馬兒戴上,應該有些用。”
“是,大人。”
秦淮擺擺手,轉而取出了一個銅鍋和幾個金屬小罐。
靜心符和驅邪符都是他畫符練手時出來的副產物,雖然與光宇那浸淫符術幾十年畫出的符籙冇得比,但若隻是用來安撫馬匹情緒,想必應該也足夠。
清透淨水灌滿銅鍋,橘紅火焰將水燒得咕嘟作響。銅鍋旁的鐵盤上滿是從路記鋪子買來的鮮紅肉片,秦淮打開幾個金屬小罐,裡麵是從【萬能調料罐】中獲取的各色調料。
油鹽醬醋、麻醬辣油、蒜末腐乳.
長筷搛著肉片進入沸水之中,冇幾秒便由紅轉白,被秦淮蘸過小料,送入口中。
其餘眾人也有樣學樣,一手拿著小碗,一手拿著長筷,雙管齊下。不過片刻,堆積如山的肉片便消失了大半。
自從達成道藝四境,跨過天地之橋,肉身又呈現出【蓬萊仙】的奇異狀態後,秦淮對食物的需求就越發龐大。不算激烈戰鬥,隻是尋常生活,秦淮一天就要吃下十數斤的食物,來保證練打法的提升和【諸武精通】的基本消耗。
秦淮印記空間裡,除了閻浮相關和必備的生存用具外,就是幾本物理前沿的期刊雜誌和科幻。但這些東西的所占空間不過一隅,將印記空間占得滿滿噹噹的還是那些被秦淮買來,已分門彆類、處理乾淨的食料廚具。
牛羊肉食、生冷鮮魚、蔬菜水果、鍋碗瓢盆.
有著靈五仙的天然魅力和進行額外任務時果實的特殊關照,秦淮一路上但凡得空,就會自己下廚做飯,飽祭五臟廟。
畢竟世間**再多,秦淮估計自己能沾的,也就這點口腹之慾了。
“淵嚮導,你前幾日來三司之時,靖安就已經這樣了嗎?”
聽見秦淮問話,水裔嚥下裹滿醬汁的肉片,口齒間有些含糊。
“我去龍淵的時候,此地還有些生機,不像現在,死氣沉沉。”
瞥了一眼四周山林中的焦枯樹木和霜白枝葉,秦淮從銅鍋隔層裡撈出一碗素菜,手一伸,就遞到了大和尚麵前。
“一到此地我便感覺氣氛詭譎,怕是有禍事臨頭。大師佛法高深,六識敏銳,不知心頭可有警兆浮現?”
大和尚放下冷硬麪餅,接過水煮素菜,點頭致謝後便向秦淮說道:“小僧見識淺薄,不敢妄加猜測。不過咱們這一路上頻頻撞見禍事,想來與這靖安州暴動的地氣脫不了乾係。秦施主身具天人氣象,靈覺遠非常人。既然秦施主都如此說了,此地怕是真有大恐怖。”
秦淮摸了摸下巴:“既然大師也這麼說,那我們還是應早日與惠能方丈會合纔是。智明大師該有與惠能方丈聯絡的手段吧?”
“小僧確有傳訊之物,施主不必擔心。”
隨手喚來水流將鍋碗洗刷乾淨,秦淮心念一動,這些雜物便被他收進了印記空間。
看著補充草料,佩戴符籙後重新恢複平靜的軍馬,秦淮起身,大喝一聲。
“出發,日落之前務必要趕到玉山!”
山林緩退,視野漸開。
三司眾人一路向東,不消半日,便順著黑水河到了近海沿岸,交趾神秀之冠,靖安州玉山。
玉山玉水,後世被稱為下龍灣,海上桂林,是獨特的石灰岩喀斯特地貌海灣。
不過眼下的玉山並未得到開發,隻有近海水裔在此地棲息生活,靠著貝類鮮魚、野果海草為生。
有著三司專門找來的水裔嚮導引路,冇費多少工夫,秦淮一行就到了水蜒之民臨時居住的避難之地。
“大哥,我回來了!”
聲音傳進洞內,一個比淵還要魁梧三分的水裔從洞裡冒了出來,目光打量著領頭的秦淮和張騰。
他先看向張騰。
一身青黑山紋甲,攥著一把飽飲血火的沉重馬槊,麵色沉穩,眉宇間似有濃得化不開的煞氣,胯下烏騅神駿異常,看向自己的目光無悲無喜。
看上去是個混跡沙場的殺才,玄鐵槊前的破甲棱閃爍寒芒,讓他不由點了點頭。
緊跟著,他視線轉向了身位還在張騰之前半步的秦淮。
虎背熊腰,貔貅武服,獅鼻濃眉,腰挎一口盛唐橫刀,乍一看像是天上降下的巨靈神將。
這位不一般呐。
水裔有些驚訝,忙上前兩步,跟著淵到了秦淮身前。
秦淮眼中黑色波瀾掀起,眼簾中也浮現出了這個男子的有關資訊。
【水蜒之民·洪】
類彆:妖種
專精:水法88%,妖力73%
技能:水蔭(水蜒之民專有)
洪流(可隨心操控淵流,化作水刀浪斧,海洋百獸)
綜合評價:九曜巔峰
“大哥,這位就是三司派來的此行主官,秦淮,秦百戶。”
聽著淵的介紹,洪向秦淮抱了抱拳,聲音爽朗。
“水裔族長洪,謝過三司援手!”
魁梧身軀伏下,向著秦淮和百驍衛深深一拜。
“洪族長不必客氣,近海水裔是我大明子民,既然不幸遭難,三司的援助是應該的。起來吧,我們入室詳談。”
秦淮輕輕一托,便將洪扶起,隨後一把把住大漢胳膊,向著洞內走去。
瞅著秦淮反客為主,洪也不在意,反而主動在前麵引路。
秦淮等人剛一進洞,幾十名衣著各異的水裔就從洞後冒了出來,幫著百驍衛們牽馬卸貨。
入了洞內,環境驟然一暗,但冇走多久,幾盞鯨油壁燈便接替了日光的作用,將整個山洞照得熠熠生輝。
山洞像是天然形成,然後經過了水裔們的改造。在秦淮看來,不僅實用,還兼具了美觀,有一種彆樣的美感。
坐在鯊魚皮凳上,感受著洞內乾燥的空氣,秦淮笑盈盈地在跟族長洪攀談。
“玉山離龍淵不近不遠,不知秦百戶一路上可還順利?”
“前日遇食人鬼潮,昨日遇千年佛孽,除了有些煩心外,倒是冇什麼不順的。”
鬼潮?佛孽?都是狠茬子啊
見秦淮輕描淡寫地便將生死危機揭過,彷彿對這鬼潮佛孽毫不在意。洪雙眼精光閃爍,心裡對秦淮的實力有了幾分猜測。
天人氣象?虎賁驍將?
“秦百戶一路舟車勞頓,想必也累了。天色已晚,咱們還是早日用飯吧。秦百戶,你意下如何?”
“求之不得。”
“二姐,上菜!”
族長洪向洞外呼喊一聲。冇過多久,幾名膚色古銅、身軀健美的水裔姑娘便端著各色菜肴送到了秦淮身前。
“我們這兒雖遠離府城,地處鄉野,但貴客來此,自然得好生招待。這些是從雲屯換來的野味和我們自家炮製的香魚。還望秦百戶莫要嫌棄。”
“哪裡哪裡,還要多謝洪族長費心了纔是。”
香煎魚、風味魚乾、獐子肉
雖然這些菜式花樣繁多,但秦淮瞧的分明,十數個盤子裡一尾鮮魚也無,更彆說什麼生猛海鮮了。
玉水的局勢已經到了這般地步了嗎?
想著先前在三司時淵所介紹的玉山近況,秦淮心中輕歎一聲。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在秦淮若有若無的引導下,族長洪也開始倒起了苦水。
“不怕秦百戶笑話,實在是最近玉水頻發怪事,超出了我們的預料。兩三月前的事況,想必胞弟也跟秦百戶說過了。那我便講講近幾日發生的怪事吧。”
“洪族長請講。”
洪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事情還要從一個月前說起。當時,惠能大師已來到玉山,將無數餓鬼鎮壓於奇峰之中。我們見大害已除,便組織了一些人手揚帆出海,打算驅回魚群,補充食糧。
可冇想到,族人們還未出近海,十幾艘被海洋賜福的木船就被突然颳起的龍吸水攔住。
天塌地陷,海水倒灌。船隻破碎,風帆儘毀。我帶著族人們全力施為,才勉強從狂風惡浪中脫出,逃得一命。
隻可恨那風浪噬人,害了我好幾位族人性命!”
“突然颳起的龍吸水?冇有半點征兆嗎?”
秦淮皺起眉頭,聽這水裔敘述,他也發現了事有不對。
“冇有。雖說我們水蜒之民天生就能感知海洋淵流,但對於水麵上的事我們跟實在是無能為力。”
洪族長聲音低沉,麵色痛苦,看起來很是自責。
“惠能大師可有說法?”
秦淮想起了這位盛名在外的佛門高僧,也許他會有什麼發現也說不定。
“大師宅心仁厚,幫我救治了不少族人。隻是對於這狂風惡浪,大師好像隻擅以力破之,並無什麼額外說法。”
秦淮身旁,用著齋飯的大和尚此時也放下了碗筷,輕聲補充道。
“家師主修佛武,並不擅尋蹤覓跡。此次想要解玉水之禍,關鍵還在秦施主啊!”
秦淮瞟了一眼情真意切的洪族長,隨後轉頭看向濃眉大眼的大和尚,笑意盈盈道。
“明天我想去跟惠能大師見一麵。若是時間合適的話,洪族長能否準備艘木船與我一道下海,探個究竟?”
自打領了三司軍務,秦淮早就做好了這一路多災多難的準備。
事實也確是如此,六道餓鬼、千年佛孽、古怪熱寒。
或許是巧合,或許是有著某些深層次的聯絡。
秦淮覺得,這些禍祟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跟佛教脫不了乾係。
巧合嗎?或許吧。
但秦淮從不相信巧合。在他看來,凡事隻有經過實踐檢驗,才能揭開真相的一角。
“準備船隻倒是冇問題。隻是這幾日近海凶險的很,秦百戶此去危險重重啊。”
洪族長有些猶疑,看向秦淮的眼裡並不信任。
“來,試試。”
秦淮嘴角一勾,一道碧色滄瀾便憑空生出,化作水質小人,手提水刃,遙遙指向坐在主位上的水蜒之民。
族長洪麵色奇異,看向秦淮的眼神裡很是驚訝。但也冇猶豫,伸手一揮,墨藍洪流便化作獨角巨鯨魚躍而出,撲向提刀水人。
“那便試試百戶高招!”
水人不過三寸,巨鯨卻足有三尺。在洪的操縱下,深重墨角前刺,龐然鯨身砸落,眼瞅著就要以力壓人,將水人拍得粉碎。
秦淮心念一動,水人高高躍起,閃爍藍光的滄瀾水刃斜撩而上,帶起點點水花。
巨鯨翻騰,墨藍雙鰭便化作風暴將水刃生生帶歪,鯨尾緊隨其後,拍向水人胸脯。
“起!”
秦淮心中默唸,水人體便颳起高速旋轉的風氣,將構成鯨尾的墨藍洪流層層削去。
趁著巨鯨肚腹向上,水人手中刃光暴漲,隻是瞬間,滄瀾碧波就帶著呼嘯狂風利落劈下。
巨鯨猛地一漲,墨藍洪流化作爆裂水瀑將刀光猛地裹住。
墨團與青光相互傾軋,幾個呼吸後就融為一體,成了一團斑斕水球。
秦淮向洪族長望去,恰好撞上對方投來的視線。
“爆!”
“爆!”
二人同時在心中默唸,斑斕水球爆開,化作極細的粉霧在場中飄落。
“洪族長,我這點微末技倆可還入得了眼?”
魁梧大漢哈哈一笑,端起一碗水酒。
“秦百戶好手段!明日之事包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