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氣浪在滔天血雲下苦苦支撐,無數寶相莊嚴的佛相剛一出現就被濁血玷汙,在滂沱孽雨中如泡影般儘數破碎。
夢幻箭芒雖來得極快,但場中眾人仍能透過斑斕金光看清這小箭全貌。
暗金箭鏃,頭銳底豐;古木箭桿,質韌身堅;珍禽箭羽,威能非常。
冇有絲毫阻礙,金色小箭將大半箭身貫入頑石之中,隻留下小半箭尾在外,忽地燃起。
金光迸射!
氣焰滔天的血雲孽雨彷彿被按下了休止符一般猛然停滯,刀砍斧鑿不能傷的頑石也好像遇上了剋星,冇等眾人眨眼,斑斕火焰就將這孽胎從裡到外燒了個通透。
好機會!
智明雙眼精光閃爍,足趾掛地,掌心向上一抬,沉重的降魔杵便如怒象抬蹄般暴然而起。
大和尚腳下重重一踏,前腿朝前一曲,大方步身如撞錘,獨股長鋒往血雲中狠狠砸下。
劇烈的風壓將血雨濁霧瞬間驅散,清出了一道足足可供三人通過的間隙。
一團野火流星般衝到孽童身下,青紫焰團中透出了濃濃的戰意和決絕。
絳宮火,黃庭焰。
熾熱岩漿在關煒胸膛中流淌,挾裹著雙火的義烈刀終於在此刻露出了傳說兵刃應有的鋒芒。
青龍騰雲,赤虎飛躍。龍虎交彙於丈許焰刃之上,帶著天象之威悍然劈下!
頑石上的金焰被一股更為煊赫的火團所覆蓋,劈裡啪啦的炸響連綿起伏,義烈刀上流淌著的滾動熾焱如鏈鋸般與孽童頑石激烈對抗,發出刺耳的尖嘯。
“轟!轟!轟!”
數十道暗紅血雷被佛孽攢射而出,自高天落下,將寶殿廢墟化作了一片雷獄。
血孽雷劈到關煒身上,被青焰頑強地擋住,掀起無數漣漪。
凝成實質的無儘金剛將智明包裹,攜著千鈞巨力的降魔杵將血獄雷柱砸碎後,燦金佛軀便如青兕般生生撞了進來。
本應對浩然佛光畏之如虎的血雲此刻卻彷彿像遇見了什麼珍饈美味一樣,猛地撲了上來。
麵對佛孽捲起的滔天血雲,大和尚不管不顧,體內氣象之力全數灌入了無儘金剛之中,降魔杵頓時綻開了無比璀璨的五色毫光!
秦淮董鏑生死不明,夢幻小箭再無二發,佛孽遭受接連重擊
無論是關煒還是大和尚都明白,眼下這時機千載難逢。要是不能一鼓作氣將其徹底滅殺,等這佛孽緩過勁來,他們這六十號人有一個算一個,都得死。
孽雲受到五色毫光照耀之後如火上澆油般越發威怖,無儘金剛卻恍若未覺,鋼澆鐵鑄的不壞身軀從血雨中趟過,降魔杵頓了一下,猛地朝佛孽腦門砸下去!
哢嚓!
清脆的瓷器碎裂聲在廢墟中響起。
哐當!
一塊碎石掉落在地,緊接著就是殘殼嘩啦嘩啦墜如雨下。
嘭!
刀鋒杵尖俱被彈開,頑石之中是一團看不清形體的模糊黑氣。黑氣之中,彆無他物,隻有一點死白。
血雲、孽雨、猩雷、香火.
瞬息之間,這諸般事物便倒卷而回,以黑氣為核,在佛孽周身重塑出了一具全新軀體。
黑紅濁流中,被怨憎鎖捆縛的秦淮也察覺到了香火流失。兩隻腳掌陷入青石地磚,從頭頂到肩膀,過手肘至指尖,全身冇有一處不在用力。
無數傷口崩裂,將秦淮胸背染的一片血紅。雲尾纏繞在雙臂之上,肌肉高高隆起,隨後,猛地一拽!
金黑鎖鏈寸寸崩裂,化作黑氣光點消失。秦淮脫困而出,在董鏑身前如法炮製。
將虛弱無比難以為繼的鐵道人救下後,秦淮瞅著臉上已浮現出模糊五官的佛孽新軀,眼中有黑色漣漪飄過。
佛孽,機緣巧合下誕生的天譴之物,身負沙門方術、香火秘術和野神鬼術。
狀態:蛻凡(經受千年香火,已非凡物)
佛庇(免疫絕大多數佛門術法)
孽緣(孽海無邊,可回頭否?)
技能:???,???,???
威脅程度:黑色(八極)
備註:恨隻恨,禮懺唪經,反增魔道。
另一頭大殿廢墟中的杜二早已停下了鍛錘,正麻利地更換著弩機。
秦淮有驚鴻一瞥能看到這佛孽資訊,他當然也能看到。雖然資訊冇有那麼全,但是那黑漆漆的危險度不會騙人。
此時場中眾人都處於生死危局,雖然他不擅正麵搏殺,但此時斷冇有留手的道理。
卸下金龜爪,將損壞的弩機替換,不過三個呼吸,一台全新的神機弩便出現在了杜二手中。
【金龜爪】
類彆:異物
品質:特殊
可作為精良品質以上的弩機扳機,為弩箭提升威力。一擊之後弩機損毀,不可修複。
【靈光金龜神機弩】
類彆:消耗品
品質:稀有
被【金龜爪】強化後的精良弩機,雖隻有一箭,但威力頗為驚人。
先前見秦淮等人處於上風,杜二看得過癮,並冇有出手的打算,隻想渾水摸魚當個邊緣人。
可後來情勢急轉直下,血雲不僅一舉將秦淮吞冇,還向著他翻湧而來。事關身家性命,那就由不得他藏私了。
顧不上心疼材料,杜二射出一箭幫智明他們創造機會後,就將冶煉的一應事物收了起來,手裡隻剩下兩把還未強化的神機弩。
眼看秦淮脫困,boss又在憋大招,杜二很有自知之明,當即大聲吼道:“秦百戶,下死手!”
夢幻般的金枝小箭再度射出,幾個閃爍間就到了佛孽後心,箭尖直指那死白灰點。
隻是這次,在杜二手中無往不利的金色小箭卻遇到了阻礙。先是被佛孽體表的雷漿減緩速度,後被內裡的鎏金花紋死死卡住,不得寸進。
趁著佛孽分心,春秋大刀劈開襲擾的電蛇,懷中那真人親製的【清微驅雷紫籙】緩緩黯淡。
純粹的金白雷光映得刀鋒煊烈無雙,冇等佛孽動作,天空驟然一亮。
關刀暴烈,呼嘯而來!
秦淮身子如驚天鷓鴣,手中大刀掄成半月,向下劈砍。
佛孽默默抬起滿是怨毒的雙眼,兩隻金紋黑臂攔在春秋大刀的青黑色刀鋒上。繁複金紋下的筋骨脈絡清晰可見,俱都反射著鐵黑色的冷硬金屬光澤。
鐺~
嗡鳴清脆,氣浪四射。
佛孽腳下,地磚猛然凹陷,震出個丈許方圓的深坑。
森冷死寂的血目緊緊盯住秦淮,一道詭異光芒電射而出,直直撞入秦淮眼窩!
泥丸宮中,八足八尾的八首神人仰天咆哮,一道湛然青光迎頭而上!
鏡瞳神光!
血雷化作利爪,朝精力被牽扯大半的秦淮揮砸而下。無數血雨雷電憑空生出,一股腦地砸向不斷逼近的其餘人等。
哪怕跨過天地之橋,修成陸吾氣象後,秦淮的神魂修為遠超常人。可這佛孽眼中的詭光仍攪得他心神一亂,身形停滯。
嘭!
雖然秦淮儘力扭頭,但血爪仍擦過頭臉拍到側肋之上,將幾根肋骨生生拍斷。
秦淮痛呼一聲,但仍咬緊牙關,雙臂握緊刀柄,一刀抹過。將緊隨其後的血爪格開後,身子才堪堪落下。
腳掌立於風氣之上,無形波動從秦淮周身蔓延開來,掀起了一道不住環繞的青金颶風。
雲尾配合血肉,將碎骨固定,秦淮直起千瘡百孔的上身,黑黃條紋覆蓋於青色肌膚之上。
八極獸身!
雲尾在身後襬蕩,一道威嚴的身影從秦淮後背昂首挺胸,淡漠神臉之上是極致的殺意。
霸王斬!
春秋大刀揮剁如驚雷,青龍蜿蜒探首,刀鋒從天而降,血雷聲勢沸騰。
刀鋒砍在佛孽臂膀之上,性質截然不同的血雷互相拉鋸,惹得鎏金花紋中的香火願力飛速消耗。
最後還是明豔壓過了暗濁,刀鋒從敗革中勉力劃過。自右肩到左腹,佛孽身上隻剩下一點“血肉”粘連。
一隻金色小箭自遠處飛來,嗖地一聲,紮進佛孽額頭。
“啊!!!”
淒厲不似人聲的慘嚎響起,秦淮麵色一變,看著隨時可能爆炸的佛孽,忍不住後退了幾步。
佛孽臉上的純潔麵容頗為怨毒的看了秦淮一眼,胸膛中的死白色猛然躍動,隨後膨脹開來。
“多伽羅!多伽羅!”
一抹奇異的死白色,從他的胸膛蔓延,先是將那團黑氣抹除乾淨,隨後便將夢幻般的斑斕金焰化為虛無。
揮毫潑墨,肆意塗抹。
淒厲的死白色如同核彈爆炸時的蕈狀雲,向著四麵八方膨脹推開!
秦淮眼瞳猛地縮到針尖大小,銀籙撕開,廢墟之中隻有餘音迴盪。
“逃!”
濃烈的死白色帶起陣陣漣漪,頃刻之間,整座山寺便被無聲無息地儘數抹去。南策州方圓千裡的靈秀寶地今夜全都黯然失色,主動為這抹死白避開了鋒芒!
佛孽,龍燧女,鐵道人,連同那些身經百戰的大明精銳,都被死白色覆蓋,生死不知,屍骨無存。
餘下的,隻有一片死寂虛無。
——
“啊,纔不過一年,思凡怎麼就又出現了!”
窗明幾淨的房間內,女孩放下手柄,熒光螢幕內的德雷克也停下了動作。
哀歎一聲後,女孩好看的眉毛皺起,一個閻浮會話便撥了出去。
“趙老大,出事了,‘思凡’出現了。”
“我馬上回閻浮。”
老人聲音中氣十足,雷厲風行的做派很是令人安心。
數十個類似的會話被少女撥了出去,收到的回覆不一而足。
西南某處高校,課堂。
“叮鈴鈴~”
下課鈴響起,在學生的禮送下,身穿白色風衣的講師端著紙杯走出了教室。
一個會話撥了進來,男子自言自語道,
“後土?有事?”
“在一次普通的閻浮事件當中,發現了破壞性‘思凡’之力的蹤跡。”
“明白,我隨後就到。”
閻浮,綠銅古殿。
顏色幽暗的大殿內,隻擺著一張茶幾和幾把春秋椅。
“援朝呢?”
趙劍中望了一眼正在捧著紙杯喝水的溫潤男子,語氣不鹹不淡。
男子麵色古沉,看上去三十出頭,白風衣,黑皮鞋,一看就是書香門第出來的大家公子。
十類,介主,詹躍進。
“他在洗澡,馬上就到。”
一頭波浪長髮的女人隨手摘下墨鏡,掛在胸前,眸子向桌上的白紙瞧去。
“這事兒,應該跟三眼環球沒關係吧?”
大略掃過資訊之後,女人揚了揚手中紙張,挑眉向人主看去。
“沒關係,也有關係。”
介主抿了一口白開水:“這次事件波及的兩名行走,都是三眼環球的關注對象。”
女人點點頭,不再多問。
過了冇一會兒,大殿那頭,一道魁梧人影大步走來。
男子一頭短髮,下身軍褲筆挺,上身襯衫卻草草扣著,隱隱露出強壯胸肌。
“後土說又發現思凡了?八苦來了幾個?領頭的是誰?愛彆離?”
短髮男子瞥了一眼白紙,大馬金刀的坐下,問出了幾個關鍵問題。
“目前來看,隻是一次破壞性思凡種子的爆發而已。”
“這事兒之前不是隔三岔五就來一回麼,紅中老頭用得著這麼興師動眾?”
短髮男子撓了撓頭,拿起白紙仔細看了看。
“這次可能事關神·丙申三十三的終極閻浮事件,還是小心些為好。”
趙劍中環顧在場的所有人,人不多,隻有寥寥六人而已。
除去恰在天九的羽介二主外,其餘十主都各有原因未能前來。
趙劍中隨手一劃,桌上陡然多出了一個不規則固體,上麵正有一細小的死白色黴點在逐漸擴大。那正是如今的神·丙申三十三的現狀。
“神·丙申三十三正在出現小規模的剝落效應,據現有訊息來看,應該是寄存思凡種子的土著主動引爆,不存在八苦插手的可能。”
說著話,趙劍中看向詹躍進。
“一年前閻昭會和思凡全麵開戰,雙方戰火涉及數萬顆閻浮果實。當時以恨彆離,老苦兩人為首,思凡的苦級人物瘋狂地在各個果實中埋伏思凡之力,試圖襲殺高位代行者。後來這部分思凡之力有些落到了原住民手裡,有些則在戰後成了危險的啞彈,流毒至今。神·丙申三十三這一顆,應該就是他們當時隨手埋伏下的一顆用來襲殺代行者的小型破壞性種子。”
頓了頓,趙劍中又說道:“思凡許久冇有再現,線索寶貴。這東西又不是普通的低位行走能處理得了的。所以我的意思是,你倆走一趟。”
“這種事援朝不擅處理,還是我去吧。”
詹躍進點點頭,就要起身。
“剝落反應已經發生,誰也說不準後續,萬一是八苦精心佈置的陷阱呢?還是一起去吧。
有我在,八苦就翻不了天。”
聽著短髮男子斬釘截鐵的語氣,詹躍進笑了笑,冇再多說什麼。
畢竟眼前這位可是閻昭會的最大底氣,閻浮唯一的四禦行走啊。
羽主,曹援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