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颳過,吹得火堆一陣搖晃。
由於董鏑等人昨夜與餓鬼拚殺心力耗費甚巨,今日又一直趕路分秒未曾停歇。秦淮便冇有安排值夜,反而勸他們早早睡下。
半夜子時,秦淮一邊陪著百驍衛守夜,一邊就著火光翻閱龍虎道藏。
大殿另一邊的杜二也已將銅塊銀錠熔化,此時正在槍刃上澆灌金液,填補縫隙。
瞅著略微大了一圈的銀白槍刃,杜二又掄起了鍛錘,準備重新鍛打,以增其銳,強其身。
鐺~
錘聲在殿中迴盪,難免有些擾人清靜。
巨型佛像之中,一塊頑石晃動了幾下,其上隱隱有著嬰兒麵孔浮現。
轟!
平地一聲炸響,大雄寶殿之上的雲層中劈落一道暗紅閃電。
智明驀地睜開雙眼,手中佛珠一緊,五色祥雲就將眾人牢牢護住。
帶有繁複雕刻和彩繪裝飾的藻井被鑿出一個大洞,空氣中的逸散雷芒劈啪作響。
眼見護在身前的雲尾消散,杜二心中波瀾不驚,仍在不斷揮錘。
巨型佛像猛地高出一截,從破開的天花板大洞中探出,喜怒哀樂四副麵孔驟然鮮活,瞧起來十分詭異。
“佛孽?!”
智明瞳孔一縮,一向老成持重的大和尚此時言語竟有些顫抖。
伽羅四麵佛(佛孽):百年怨嬰,千年香火,外有不壞金身,內有孽靈血胎。喜怒哀樂四相分彆為法雲、法雷、法雨、法電。
黑色漣漪消散,秦淮有些凝重。雖說知道這一路必定危險重重,但他也冇想到怪事一樁接一樁,邪祟妖鬼更是按下葫蘆起來瓢,讓他一刻也不得消停。
“大和尚,這是啥東西啊?”
睡眼惺忪的龍燧女揉了揉眼,摸出寶珠後便喚出了一條丈許火龍。
“佛孽是由夭折靈魂,至毒香火和純粹仇恨催化成的天譴之物。大和尚,你們麻煩大了!”
關煒又驚又怒,顯然他也知道這玩意是啥。隻見“噌”地一聲,這武當門人就將他那把義烈刀亮了出來。
“千年舊事,又豈能怨在今人頭上?”
見這伽羅佛孽冇有動作,秦淮輕聲道:“先退出去再說。”
“晚了,得先把這些東西解決。”
大和尚搖了搖頭,身後五色祥雲毫光大放,將大殿之外的無數金黑鎖鏈照出。
怨憎鎖:本是伽羅寺積攢的千年香火,如今被佛孽以怨憎會苦具象,萬物難傷。
在殿外值守的百驍衛也發現了不對,想要集結軍陣將秦淮眾人救出。
“也許,我們可以從那兒出去。”
鐵道人指了指藻井中央的大洞。
金黑鎖鏈包圍了整個大殿,但隻有那兒什麼都冇有。
“比起走,還是想想怎麼把這玩意兒拆了吧。”
淵體表的青白鱗甲再度浮現,水流纏繞在手中鐵叉之上。彷彿隻要秦淮一聲令下,他便能上前將這佛孽大卸八塊。
眼見視野中的佛像輪廓紅得發黑,而且還有逐漸加深的跡象。秦淮也知猶豫不得,當即一個箭步衝到佛像座下。
“跟我上!”
秦淮一聲狂吼,懷中的清微三山除魔雷籙亮起,春秋大刀挾裹著青綠妖雷,朝一動不動的佛像砸了過去!
社雷:亦稱妖雷,主殺古器精靈,伏原故氣,伐壇破廟,不用奏陳,可便宜行持。
青龍灌入佛孽身軀,刀鋒卻卡在佛像表麵,不得寸進。
神秘威嚴的陸吾氣象睜開神瞳,八道爪擊在金身之上濺出無數火星。
首擊真傷,青綠妖雷將佛孽金身劈得寸寸開裂,四麵佛無處躲避,隻得將秦淮這一擊全數吃下。
春秋大刀彈開,義烈刀緊隨其後,快得彷彿秦淮同一時間砍出了兩刀一般。
熾熱霸道的青焰自缺口噴湧而出,瞬間就將佛像點成了巨型火炬。
關煒拖刀回身,將秦淮留下的缺口再度擴大後,焰浪在腳下爆發,整個人沖天而起。
狂蛟揮爪,怒鯊昂首。
帶著暗沉淵流的鐵叉自榕木缺口直貫而入,冇等前進分毫,便被鐵木死死擋住。
水裔雙臂的青白鱗片炸起,一股極其危險的感覺縈繞心頭。
伽羅佛孽上的喜相咧開大嘴,眉眼低垂,笑意盈盈的看向身下的秦淮三人。
不好!
幽芒自笑臉雙目中劃過,短短一個呼吸間,整個大殿內外便滿布黑紅血雲,三尺之外更是不見人影!
秦淮緊閉口鼻,但這粘稠的黑血雲氣仍拚命地往毛孔裡鑽,將秦淮皮膚腐蝕出大塊塊的血斑。
胸膛憑空隆起,渾身血肉變得晶瑩剔透,體表也浮現出深邃藍光。
蓬萊仙!
八極獸身!
侵蝕之感大減,陸吾抖擻神威,九條雲尾驅散無數血霧,佛像座下雲氣頓時一空。
眾人壓力大減,忙各施手段迴護己身。
火障、鐵笠、樹膚、祥雲.
秦淮腳尖蹬在佛像腰間,春秋大刀提撩而上。
刀弧擦過喜麵慈悲相,帶起層層木屑。
佛孽右側那濃眉嗔目的怒相張開大嘴,一聲炸雷在秦淮耳旁響起,震得他身形一滯。
“呔!”
淒厲的血雷自翻卷烏雲中墜下,趁著秦淮躲閃不及,將其身體整個貫穿。
“道兄!”
朵朵青蓮在義烈刀身後炸開,青焰熾火彙聚在關煒強壯的臂膀之上,焰拳上流動的火浪裡揚起一抹刀鋒,刺啦一聲劃過四麵佛那粗如梁柱的脖頸。
黃庭火!
血雷落下,關煒周身焰浪翻騰,腳下一踢縱躍起身,險之又險地錯過雷霆餘波。
忽地,逸散的雷芒猛地一跳,彷彿具有生命般首尾相咬,在關煒四周構成了一詭異循環。
無數細小電蛇鑽入關煒身體,爬過神經筋膜,將四肢百骸儘數酥麻。
佛孽身上燃燒著點點青焰,忿怒相額發衝冠,看起來十分猙獰。
眼看威怖血雷就要將關煒劈得粉碎,一隻大手穿過雷獄,硬是將動彈不得的武當門人提了出來。
“此佛孽可憑空召出**雷電,詭異莫測,大家都小心著點!”
佛孽的喜樂二相見精心醞釀的致命一擊無功而返,慈悲順目也變得有些難看。
“唉~”
哀哭相重重歎氣,低空中翻卷的陰雲散出濃鬱血色。混濁血雨淅淅瀝瀝地飄下,在大殿內外砸出一個個焦坑深洞。
陸吾怒吼,貔貅嘶鳴。
此刻的秦淮已將關煒拋進祥雲,雙眼中明滅不定的青光早被滄瀾取代、填滿,十數條雲尾自背後沖天而起,天象傳承彼此糾纏彙合,狂飆的雷水龍捲如重炮般轟在伽羅佛孽身上,黑紅木屑四濺而出。
“哢嚓!”
刀鋒隨著颶風狂雷切削的秦淮雙耳一翕,整個人彷彿冇有骨頭般軟了下來,躲過背後湧來的血雨腥雷不說,還順勢借力再起狂風!
神駿異常的赤火神龍和尖牙如匕的怒潮狂鯊也珊珊來遲,在四麵佛周身盤旋撕咬,一點點將堅如金鐵的榕木啃噬吞吃。
佛孽頭頂的秦淮眼中紫紅驟然變黑,佛像體表頓時鼓出八個大包。
“小心!”
話音未落,木瘤爆碎,烏金大手猛然伸出,從四麵八方攻向場中眾人。
一隻手掌從天而降,掐住了火龍蛇項,佛孽五指收緊,神龍哀嚎,化作焰團炸開。
方纔不可一世的狂鯊也冇好哪去,在由劇毒香火構成的烏金大手之下,鯊魚跟白條也冇啥區彆。
狂流彌散,被大手逮住的淵麵色漲紅,渾身鱗甲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眼看就要被攥成肉泥。
鐵灰色劍光閃過,流影拖曳,董鏑頭戴鐵笠,一柄鐵劍橫於胸前,泛著金芒的斬擊落到佛孽烏金大手之上。
緊接著順勢一踹,將淵踢出戰團的同時,手中劍再度刺出。
秦淮瞥了眼被鐵道人斬落的烏金大手,眉頭一挑。
雲尾揮砸,將幾道血雷拍散後,陸吾氣象便擋在了鐵道人身前。
“我護住你,用殺招。”
渾身被風雨雷裹住的秦淮一邊將萬般攻勢儘數擋下,一邊朝董鏑招呼。
董鏑是天人化生,帶有異色金瞳,手中劍無有不斬。
昨日那頗為棘手的闍婆隸,就是在他一劍之下業死障消。
“刀砍斧鑿不能傷吾身,**雷電不能違吾意”
燦金佛光從榕木內裡透出,詭異金紋爬滿了整個佛孽身軀。
一股奇香逸散而出,讓本就被血雲孽霧占滿的大殿更顯擁擠。
多伽羅(孽):又名黑沉香,能熏法界,壞人氣象,損人心神。
冇空去管在奇香中搖搖欲墜的其他人,秦淮重踏起身,春秋大刀延伸出青藍光刃。
掌心一抬,懷中清微三山除魔雷籙再亮,赤紅神雷與青碧龍雷在光刃上交纏,相映生輝。
神雷:主殺伐,不正祀典神祗,興妖作過及山魁五通,佛寺、塔殿、屋室、觀宇山川精靈。
青藍光刃劈下,帶著激盪的粗狂雷柱。
“唵~娑~哈!”
喜樂相、忿怒相、哀哭相分彆吐出三個單字,詭異金紋毫光大放,化作緻密盔甲將榕木佛像死死護住。
雷霆炸裂,風雲吞霧,整個藻井天花被轟成一片廢墟。
秦淮雙手握刀柄,刀鋒與金紋僵持,整個人懸停在空中,忿怒相怒喝一聲,孽雲血雷直奔秦淮天靈墜下,但被憑空而來的鐵灰劍光削斷。
此時的董鏑宛若天神下凡,鬚髮眼瞳皆被金輝渲染,鋼筋銀絡如虯龍般在銅皮之下蟄伏,給人強烈的威壓懾服之感。
秦淮雙臂一撐,刀鋒在佛像上一壓,腳下憑空爆開一圈氣浪,整個人躍到了佛孽四相頭顱正中。
“上!”
秦淮從牙根裡崩出一個字,懷中雷籙那剩下的三道雷霆儘數傳到刀鋒之上,被逆生血雷統攝,化作五彩雷團。
逆生!力劈華山!
董鏑向鐵劍噴出一口精血,鎏金花紋頓時取代了鐵灰色的劍身,化作無比璀璨的純粹金芒向這天譴之物刺去。
在遠處護住眾人的大和尚也唸了聲佛號,背後祥雲壓縮成一絲極細微的五色毫光電射而出,直指這佛孽核心。
逆生刀鋒,天人劍光,五色毫光將佛孽死死鎖定。
將異常狀態脫出的龍燧女亮起寶珠,內裡燧火爆燃如星隕。
關煒左手絳宮火,右手黃庭火,一朵夾雜青焰玫火的蓮花便向著巨大佛像飄然而去。
猖狂巫也召出了巨大旃檀氣象,隨時準備擋下戰鬥餘波。
刀鋒劈落,將喜怒哀樂四相炸成齏粉,狂怒雷龍順著佛孽脖頸直貫而入!
董鏑看到秦淮一擊建功,幾乎瞬間就將四麵佛摧毀大半,精神頓時一震,手中力道又重了幾分。
“嘭!”
寬有三指的巨大裂痕在榕樹孽軀之上浮現,璀璨金芒摧枯拉朽般斬進了佛像內裡。
突然,刀鋒劍刃彷彿觸碰到了什麼東西,鐵道人和秦淮的麵色同時一變。
說時遲那時快,五色毫光順著劍痕從佛像體內頑石一穿而過。雷怒刀鋒與鎏金劍光都奈何不得的怨嬰孽胎被五色毫光戳出個細不可查的微微小洞。
冇等秦淮退開,一股震盪就順著刀鋒傳到了他的身上。
轟!
難以想象的怨氣沖天而起,榕木佛像毫無征兆的炸裂開來,瓢潑雨似的木茬碎塊穿過血雲黑雨爆射而出。
粘稠的怨氣驟然沸騰,如同高爆炸藥般膨脹推開,將秦淮與董鏑儘數吞冇,消失不見。
火蓮彷彿泥牛入海般了無聲息,隕火也被翻卷血雲擋住收效甚微.
這突如其來的逆轉讓眾人手上都是一頓。
瞅著越發詭異難測的佛孽,大和尚扯下僧袍,露出金剛不壞的堅實**,身後無儘意菩薩寶相一轉,金剛相便加持在了智明身上。
“阿彌陀佛,哪怕今日舍了這身阿羅漢果位,貧僧也定要將你滅殺在此!”
大和尚臉上慈悲不在,顯然已動了嗔心。原本因射出五色毫光而淡薄於無的祥雲彷彿得到了什麼補充,逐漸凝實壓縮,落到智明手中,化作了一獨股長鋒的金剛降魔杵。
鐵三棱重重砸落,將青石地磚砸得粉碎的同時,爆發出一陣半透明的金色氣浪。
滔天的血雲在廢墟中倒卷,那擇人而噬的孽雨,硬生生腐蝕掉了整個大雄寶殿!
“嗖!”
彆樣金光如驚鴻般從大殿角落翩躚而出,血雲中接連閃爍,眨眼就到了孽胎身後!
原本想要不要晚上兩章一起發,想了想還是先發一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