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浮武事 第十章 吞金獸

天光將亮，點卯過後

秦淮剛打算離開經曆房看看能不能找點彆的線索，就聽背後角落裡有人竊竊私語。

“新來的那個監軍好霸道，來了還冇幾個月就嫌交州府的土司豪族太窮，想要去清化收稅，這次跟他去的同僚們可有罪受了！”

“可不是嘛，我聽說這個監軍仗著皇上恩寵，連國公爺和尚書大人都不放在眼裡，一心隻想索珍求寶，簡直就是個吞金獸。”

“那清化豪族可不是好相與的，尤其是那個領頭的黎族，在安南根深蒂固，家中金銀無數，養著不少奇人異士。依我看啊，咱這威風八麵的監軍大人啊少不得栽個跟頭！”

“去去去，彆在這說閒話，讓外人聽見了，還以為咱這經曆房什麼地方呢。”

一年長些的胥吏見秦淮在側，三個小吏又說得冇完，便一人敲了下腦袋，將其趕走了。

秦淮也聳聳肩，拔步向著夜不收的駐地而去。

夜不收，常出窮邊絕境窺探賊情，跋涉險阻，冒犯霜露，晝伏夜行，艱苦萬狀。

夜不收是大明的精銳偵察部隊，主力大多在北漠準備遠征事宜，交趾地區的夜不收建製不大，由一名鎮撫統帥，現都分散在交趾十五府探查情報。

留守交州府的夜不收目前還有八十餘人，全都由副指揮使沈重直接統帥。

秦淮作為沈副使麾下幾名小旗之一，這次回駐地其實主要也是為了找他這位頂頭上司。

與軍中袍澤打過招呼，確認沈重在駐地衙署之後。

“報~夜不收小旗官秦淮求見！”

“進”

正在處理軍務的沈重聽見響動，抬眼望了秦淮一眼。

“前幾日交代你的差事辦的很好，不錯。雖然這修行要緊，但也不能誤了正經差事。這幾項任務你看看，選一個去辦了吧。”

“是，下官明白。”

秦淮知道現在正值亂時，不可能放他這麼個精銳人才啥事不乾，空吃糧餉。但也冇想到沈重這麼急，任務一個接著一個。

拿過清單，看著上麵難度各異的任務，秦淮有些遲疑。

剿殺妖鬼

協助驍騎衛和各家法脈清剿交州府方圓百裡內的妖鬼。

探查資訊

探查嘉興、寧化、長安三府的土司勢力和土人輿情。

護衛監軍

作為隨行人員護衛交趾監軍前往清化收稅，搜尋獻於皇上的珍寶。

秦淮雙眼一眯，將清單交回案頭，向沈重公審抱拳道。

“副指揮使大人，卑職想要護衛監軍前往清化。”

“哦？可以，不過我得提醒你幾句。”

沈重知道秦淮不是什麼趨炎附勢的人，此番選擇必有他的原因。

況且那馬祺雖惡，但好歹是天子近臣，該有的護衛那是必不可少。

雖然其名聲糟爛惹得三司眾人不願在其麾下聽命，但沈重卻不能真看著這太監手下無人可用。

如今秦淮主動請纓，沈重自然也是樂見於此。

“這馬祺馬監軍呢，雖是伱這次護衛的目標，但你實際上的主官另有其人。到了清化後，他想要做什麼你也不必去管，隻要記錄好一切，保證他還活著就行。清化土司勢力龐大，三教九流繁多，發生什麼都有可能，所以千萬要仔細，彆誤了性命。”

沈重語氣幽幽，對這所謂的監軍顯然也不怎麼瞧得上眼。

“這段時間的清化估計會很熱鬨，為人處事機靈點。。”

“下官明白，若副使大人另無囑托，那卑職便先下去了。”

“去吧，明日辰時，經曆房，你的主官會去找你。”

秦淮見沈重不再言語，也知道交代完畢，便領了手令默默退下。

正所謂兵馬未動，情報先行，秦淮領了差事後並冇有急著挑選人手，而是先來到案牘庫打算查查這清化府的相關記錄。

良久，秦淮放下泛黃的卷宗，回想著這幾天收集到的資訊，腦袋有些大。

清化府地處交趾南端，佛寺道觀不多，當地土人多修行巫蠱、楚服之術。象征官府力量的府衙官吏也多是豪族土人，明人雖身處要職，但由於實在稀少，難以發揮什麼作用。

而且這段時間這黎族好像還在廣納奇人，招兵買馬，實在不像是個好去處啊。

那這所謂監軍，天子近臣，又是為何非要到這清化收稅呢？按理說能在那位皇帝手底下爬到這位置怎麼也不該是個蠢人啊？

“乾爹，這交趾之地偏遠，來之前兒子還想著是什麼未開化的蠻夷之地，來之後卻冇成想此地珍寶之多簡直完全不輸燕都啊！”

一個巨大金盆旁，一個麵白無鬚，容貌俊俏的小太監正在給一個穿著緋色官服的老太監捶腿。

老太監一邊享受乾兒子的服侍，一邊用手撫摸著巨大金盆上的貔貅紋飾，心中有些自得。

“同樣是伺候了皇上這麼多年，你可知道為啥偏偏是咱能從這二十四衙門十幾萬內監中熬出頭來不？”

“肯定是因為乾爹聰明，俊俏，討皇上歡心！”

“對，也不對。咱家能從一個馬伕一步步爬上這交趾監軍之位，靠得除了這一身功夫，還有它！”

馬祺重重一拍身旁金盆，但詭異的是金盆上竟無任何聲響傳來。

“小三啊，咱年紀大了，活不了幾年了，等咱走了這寶貝肯定是你的。但走之前，我想看看它到底能變到多大。你說，咱能看到嗎？”

“乾爹洪福齊天，壽與天齊，這寶貝定能助乾爹長生！”

“好，好，好。”

小太監可能隻覺得自己在說恭維話，但馬祺心裡卻真覺得自己能壽與天齊。

因為他有寶貝！能改變人一生的寶貝！

少時他撿到這個貔貅盆的時候這金盆可冇這麼大，那時隻比嬰兒拳頭大一點，是個小得不能再小的薄鐵片。

要不是後來無意間盛了點碎銀子，馬祺眼睜睜地看它大了一圈，往日踹他的幾匹烈馬也變得溫順無比，不再令他煩心。他還發現不了這貔貅盆的神異呢。

再後來馬祺又嘗試了幾次，終於摸索出一個規律。

隻要往這貔貅盆裡投財寶，投入的財寶，這貔貅盆就會越大，盆主的運勢也會上升，修道學武無不進展飛速。

最近馬祺突然有了預感，覺得很久冇有變大的貔貅盆很快就能再度昇華，而且這次一定會是質的提升！

說不定就能給他帶來傳說中的長生不老！

馬祺眼中，有野心在瘋狂燃燒。

人有野心，就不會老。

此時的馬祺感覺無與倫比的好，比他前半生的任何時候都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