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鵝湖 第6章 風起廟會

打穀場的中央，站著一位小巧玲瓏的姑娘。她穿著一件粉紅布衫，袖口和領口繡著細碎的蘭草花紋；烏黑的頭髮用一根銀簪在腦後綰了個圓潤的髮髻，幾縷碎髮垂在鬢邊，被陽光照得泛著柔和的光澤。姑娘正彎腰幫佃農翻曬稻種，動作輕柔，陽光落在她白皙的臉上，讓她的眉眼顯得格外清秀溫婉。

旺穀的心跳突然停了一下，手裡的破布帽差點掉在地上。他長這麼大，從冇見過這樣好看的姑娘，她身上的氣質，像雁鵝湖的湖水一樣清澈，又像春日的陽光一樣溫暖，讓他瞬間失了神。

“傻站著乾啥？問魯老爺借稻種啊！”漆老三推了他一把，低聲提醒。姑娘聽到聲音，轉過身來，看到父子倆挑著魚擔站在那裡，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她拿起旁邊的粗瓷碗，舀了一碗涼茶水，快步走過來，遞到旺穀父子倆麵前：“你們是郭家村的吧？我爹說去年郭家村受災，挺不容易的。這碗水你們先喝著解解渴，稻種的事，我爹說了，可以先拿回去種，等秋收後再還就行。”

她的聲音清甜，像山澗的泉水，落在旺穀的心上，泛起層層漣漪。旺穀接過碗，手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軟綿綿的觸感讓他渾身一僵，臉瞬間紅到了耳根。他低著頭，不敢看她的眼睛，隻含糊地說了聲“謝謝”，然後捧著碗，咕咚咕咚地喝了起來。茶水清甜解渴，順著喉嚨流下去，暖到了心裡。

那天，漆老三和旺穀挑著兩袋稻種回郭家村，一路上，旺穀腦子裡全是姑孃的笑容和她清亮的聲音。他爹看出了他的心思，打趣道：“你這小子，是不是看上魯家小姐了？”

旺穀的臉更紅了，埋著頭不敢說話。他知道，自己是個莊稼人，家裡隻有幾間土坯房和十幾畝薄田。而魯家是大戶人家，祖蘭是魯家嬌生慣養的小姐，他們之間隔著雲泥之彆，他根本配不上她。可她遞過的那碗水，那個溫柔的笑容，卻像一顆種子，在他心裡紮了根，再也拔不掉。

回到郭家村後，旺穀變得更勤快了。他每天天不亮就下地，把地裡的活做得一絲不苟，閒暇時就去雁鵝湖捕魚，或者編竹筐、竹簍，賣了攢著錢，心裡卻藏著一個遙不可及的念想。他不知道的是，那次見麵後，祖蘭也常常想起那個黝黑健壯、眼神憨厚而帶著幾分靈氣的小夥子。她見多了鎮上那些油頭粉麵、遊手好閒的富家子弟，反而覺得旺穀身上的踏實和勤快，格外讓人安心。

日子一天天過去，秋收後，旺穀跟著爹，挑著曬乾的稻穀，去魯家村還稻種。這次，他們見到了魯老爺魯德昌。魯老爺為人謙和，看到旺穀乾活勤快、說話也實在，心裡很是喜歡，閒聊間得知旺穀不僅會種田、捕魚，還會編竹器、做點小買賣，更是對他讚不絕口。

祖蘭也在旁邊，看著旺穀幫著搬稻穀，時不時露出羞澀的笑容，心裡也泛起一絲異樣的情愫。那天，魯家留他們吃了午飯，飯後，旺穀特意拿出一串自己編的竹蘭花，蘭花上停著一隻漂亮的竹蝴蝶，遞給祖蘭：“魯小姐，這是我編的，這竹篾是雁鵝湖邊的老竹子劈的，韌性好，跟我爹編撈魚簍子用的是同一種，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竹蘭花和蝴蝶編得精美，透著一股質樸的靈氣。一陣清新的竹香撲麵而來，祖蘭接過，臉上泛起紅暈，輕聲說：“謝謝你，編得真好看。”

這次見麵，讓兩人心裡的念想都更濃了。漆老三看出了兒子的心思，魯老爺和魯夫人也察覺到了女兒的異樣，他們對旺穀的印象都很好，覺得這小夥子踏實、勤快、腦子靈活，是個值得托付的人。可畢竟兩家家境差距太大，魯家多少有些顧慮。就在兩家人都閉口不談這事的時候，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波，打破了這份平靜。

原來魯家村東邊的鄰村有個張家莊，莊裡的張地主是方圓幾十裡有名的狠人。張地主家有上千畝地，還有幾間商鋪，家底雄厚，卻為人刻薄，收租時總是漫天要價，佃農們稍有不從，就會遭到他的打罵。張地主隻有一個兒子，名叫張少棠，比祖蘭大兩歲，是個典型的紈絝子弟。

富家獨子，張少棠從小嬌生慣養，被張地主寵得無法無天。他不學無術，每天遊手好閒，要麼在鎮上的賭場賭博，要麼帶著幾個不成器的跟班到處惹是生非，調戲良家婦女，附近幾個村子的人都不願意靠近他。

1926年春天，鎮上舉辦廟會，祖蘭跟著母親和兩個哥哥去趕廟會。廟會上人山人海，耍雜耍的精彩紛呈，說書的引人入勝，賣小吃的大聲吆喝著，熱鬨非凡。祖蘭正看得興致勃勃，卻冇想到，被前來逛廟會的張少棠給盯上了。

張少棠一眼就看中了祖蘭的美貌和溫婉氣質，他見多了濃妝豔抹、矯揉造作的女子，祖蘭的清麗脫俗，讓他瞬間移不開眼。他帶著幾個跟班，擋在了祖蘭麵前，一臉輕佻地說：“跟我去喝茶？”

祖蘭嚇得往後退了一步，緊緊拉住母親的衣袖。魯夫人臉色一沉，厲聲說：“我是魯家村魯德昌的夫人，這是我的女兒，請你自重！”

張少棠聽到“魯德昌”的名字，愣了一下，隨即又囂張起來：“魯老爺就魯老爺，魯老爺的女兒我更想要娶。”

說著，他就伸手想去拉祖蘭的手。祖蘭的兩個哥哥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擋在祖蘭麵前，怒視著張少棠：“你敢動手試試！”

張少棠的跟班也圍了上來，雙方劍拔弩張。魯夫人知道張少棠不好惹，怕傷著自家兒女，趕緊拉著兒子和祖蘭，快步離開了廟會。

可張少棠哪肯罷休。回到家他就纏著張地主，讓他去魯家提親，一定要把祖蘭娶回家。張地主本就想和魯家聯姻以擴大勢力，聽說兒子看上了魯家小姐，立刻應允。

冇過幾天，張地主就帶著厚禮，領著張少棠去魯家大院提親。魯老爺和魯夫人看到他們，心裡都很不高興。魯老爺客氣地說：“張老爺，多謝你厚愛，隻是我家女兒已經有了心儀之人，這門親事，我們不能答應，懇請張老爺諒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