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鵝湖 第43章 青菊保媒

任會計後，顯關比當出納時更加忙碌，他每天要處理大量的賬目和檔案，經常忙到深夜。

方香默默地支援他，他忙，她就安心自己的工作。不主動去打擾他，給他足夠的時間做他自己的事。

顯關在工作中始終堅持公平、公正的原則，從不偏袒任何人。有一次，大隊副大隊長遞給他一張紙條，上麵寫著“購買辦公用品，花費一十八元”，上麵有大隊長的審批簽字，要納入大隊賬目報銷。

這紙條讓顯關犯了愁，顯關心裡犯嘀咕：“一十八元相當於半個月的工資，能買五十斤大米，夠一戶人家吃半個月。我記得前陣子纔剛買過筆墨紙硯，哪又需要這麼多辦公用品？”私下一打聽才知，大隊副隊長是把給兒子辦婚事買紅布、糖果的錢，混在了公賬裡。

副隊長見顯關遲遲不做賬，找上門拍著桌子說：“我報點開支怎麼了這？大隊長都已經簽字了，你為嘛管那麼寬。”顯關攥著紙條，坦誠地說：“現在正搞‘四清’運動，查的就是鋪張浪費、侵占公物，這賬我不能做。”

這事很快傳到了公社派駐的工作組耳中。工作組當即召開社員大會，大隊副隊長在會上支支吾吾說不出辦公用品的具體去向。最終，他不得不承認自己的私心，退回了一十八元錢款，還作了深刻檢討。當然，大隊副隊長也乾不成了。

這件事讓顯關在村裡的威望更高了，大家都覺得他是一個正直、可靠的人。

十一月，方山的第三個孩子，漆正虎出生了。之前方山已生了一個女兒，但哪怕在還算開明的祖蘭旺穀心裡，還是把孫子看得比孫女金貴。

滿月酒那天，鄉鄰都來湊熱鬨，顯關提著秀蓮給他準備的一籃子雞蛋，來到大方山家吃喜酒。“顯關，今天吃大舅子兒子的滿月酒，什麼時候吃你和方香的結婚酒？”方山隔壁家的王叔喝得像紅臉關公，口齒不清地問顯關。顯關咧嘴笑笑，看向正抱著正虎的方香，正在逗弄著孩子呢。

“你們兩人都快二十了吧，可以結婚啦。”王叔的老婆青菊坐在王叔旁邊，也問道。

“是的，快了，謝謝王叔和青姨的關心，到時請你們喝喜酒。”顯關回道。

顯關回家和秀蓮一說吃酒時王叔兩口子的話，秀蓮問：“你是不是想成家了？你現在也成大人了，你自己做主，娘也冇有能力。”“娘，我和方香前些日子說起過，她說會聽我的安排，要不我就請王叔的老婆青姨保媒吧？讓她去跟旺穀叔和祖蘭姨提親。”“嗯，你要不今天就去請她吧。”好的，娘，我知道了。”

顯關匆匆忙忙就往王叔家去了。

聽顯關一說。王叔和青菊都高興地接受了。青菊確實適合當媒人，能說會道：“你和方香都是我們看著長大的，一個吃苦耐勞有上進心，一個聰明伶俐溫和善良，兩人都是人中龍鳳，絕配，絕配，這媒青姨給你保定了。”青菊彷彿自己將要娶兒媳婦一樣，喜上眉梢：“聽青姨的，明天你跑一趟供銷社，稱2斤紅糖，買

1包香菸，再扯幾尺布，買回來給我，這是給漆家的見麵禮。”

“好，我明天就去買。”顯關邊連連點頭，邊歡天喜地地回去了。

第三天，青菊帶上顯關買回來的見麵禮：兩斤白糖、一包香菸，5尺藍布，去了方香家，說明來意，旺穀和祖蘭冇什麼話，方香看看她爹，又看看她娘，也冇什麼話說，她想起祖蘭曾經和他說過的顯關“能吃苦耐勞，但也性子倔，自尊心特彆強，心量窄。”聽這話，顯然祖蘭不是十分滿意這個未來的女婿的。好在旺穀收下禮品，表態同意，男人嘛，總冇有女人心思細，他覺得顯關這孩子蠻好，幾年之類就當上了大隊的會計，不比自己女兒差。

青菊長舒口氣：“那就定在明年開過年了‘看人家？’”青菊問。‘看人家’就是女方家長和媒人一起去男方家“查家底”，看有冇有像樣的傢俱、糧食夠不夠吃、兄弟多不多（避免婚後分家矛盾），同時觀察男方的勞動態度。

雖然兩家在一個生產隊，都是知根知底，但也得走個過場，以示鄭重。

旺穀將菸鬥在桌腿上磕了磕，又點了點頭。

過幾天，祖蘭帶著兩斤米，悄悄請村裡的算命先生給方香和顯關合八字，看是否相沖，如果八字不合，她有些希望不合，就有理由讓兩人的婚事黃掉。誰知算命先生激動了：“兩人八字十分合，我算命起，還很少碰到這麼相合的。天意，天意啊，恭喜、恭喜魯大姐。”

祖蘭也是冇轍了。既然是天意，天意難違，隻好作罷了。

這年，“四清”運動的風颳到郭家村時，正是秋收時節。村裡開了動員會，要求“清賬目、清倉庫、清工分、清財物”。

方庭作為村小的老師，要參加公社組織的學習班，每天晚上才能回家。何昌秀就坐在燈下，等著他回來，桌上放著溫好的粥。

年底的時候，祖蘭得了場小病，咳嗽得厲害。二媳婦克蘭每天過來給祖蘭熬藥，三媳婦昌秀幫著洗衣裳。大兒子方山去山裡挖了些冬筍，給祖蘭燉湯。祖蘭躺在床上，看著圍著自己的孩子們，笑著說：“我這老婆子，冇白活。”

到了1965年春節，正月十六的時候，如媒人青嫂當初和漆家所約，青嫂約上漆家父母和兄弟去舒家“看人家”，其實平時也都知道舒傢什麼情況，隻見舒家就一張桌子，三把椅子，兩張腿都不齊的亂板桶床，坐上去搖搖晃晃。土牆破了好幾外洞，漏著風。

青姨忙前忙後，有一種無力感，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她再會說，再錦口繡心，也堵不上那漏風的洞啊。

秀蓮使出渾身解數張羅了一餐飯，漆家人坐的坐站的站，一時推進湧出，方香的三嫂昌秀悄悄和她二嫂克蘭說：“這吃飯像玩竹馬一樣，隻見人在轉圈。”方香也聽到這話，麵露難色。

“祖蘭姐，旺穀哥，今天是不是把‘定親’的日子定了？”媒人問。“就定八月十五吧。”旺穀說道。其他人也都表示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