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鵝湖 第24章 硝煙散儘

幾年間，兩軍經曆了大大小小的戰役不計其數。軍力消耗巨大。國民黨不得人心，節節敗退。

1946年7—8月蘇中戰役解放軍七戰七捷，殲滅國民黨軍5萬餘人。1947年2月萊蕪戰役華東野戰軍在山東萊蕪地區作戰，以少勝多，殲敵7萬餘人。1947年5月孟良崮戰役全殲國民黨王牌主力整編第QC師。1948年9—11月遼瀋戰役殲敵

47萬餘人。

戰爭還在繼續，解放軍捷報頻傳。1948年11月—1949年1月，淮海戰役殲敵

55萬餘人，是解放戰爭中殲敵數量最多的戰役，基本解放長江以北的華東、中原地區。1948年11月—1949年1月，平津戰役殲滅和改編國民黨軍

52萬餘人。

1949年4月渡江戰役，解放南京，宣告國民黨在大陸的反動統治覆滅。

1949年7月29常寧解放，成為解放軍進軍大西南的重要後方基地。

雁鵝湖的荷葉高高地擎在莖頂，一陣風來，便成片晃動。一枝枝粉白的荷花從荷葉的縫隙裡探出頭，有的已經盛開，露出嫩黃的蕊，有的半開半合，正在鼎力綻放。似有若無的花香，讓聞者沉醉。似乎這荷，也在慶賀：雁鵝湖終於硝煙散儘，再一次走出戰爭的陰霾。

郭家村冇有了日軍的騷擾，也冇有了以前的恐慌。根生每天去地裡種地，翻土、澆水、雖然累，卻很踏實，地裡的莊稼長得比往年都好，明年應該能有好收成。秀蓮在家照顧一大家子，顯關在地上玩捏泥巴，顯秀帶著3歲的顯菊玩捉迷藏。

秀蓮看著眼前的景象，覺得日子總算是越來越舒心了。雖然還是當佃農，還是要交租，日子還是苦，但日本投降了，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怕日軍的刺刀；內戰也結束了，地主再也不敢收那麼高的地租。孩子們能平平安安長大，顯關還能讀書。她知道，以後的日子會慢慢好起來，根生的根，終於在郭家村的土地上，紮得更穩了。

顯秀已8歲了，但家裡條件差。開學的時候，根生想讓顯秀去村裡的私塾讀書。他去跟私塾先生說，先生說要收學費，一個月要兩升米。根生家裡冇那麼多米，隻好作罷。顯秀知道後，冇有哭鬨，隻是每天看著彆的孩子揹著書包去私塾，很是羨慕。根生看著，心裡難受。

冇想到，過了幾天，私塾先生主動來找根生：“根生，俺想起你當年截劉光宗的糧救了不少村民，是個好人。顯秀這孩子看著懂事，讓她來讀書吧，學費不用交，讓她每天幫俺掃掃地就行。”根生聽了，很高興。但想了想，顯關也已經5歲，根生還是覺得男孩子讀書更有用，根生對私塾先生說，“還是等明年顯關滿六歲後，讓顯關去讀吧。”

“也行，”私塾先生又湊到根生跟前，低聲說：“前幾天劉光宗家的一個姓王的佃農送他兒子來讀書，跟我扯了一會白話，說劉光宗的兒子劉褔跟他爹劉光宗一樣，也是個欺男霸女的。佃農說，現年已6歲的劉褔的大兒子劉玉桃，不是他的正妻所生。劉福正妻嫁給劉褔後不是頭6年冇生孩子嗎，到1943年突然就生了個兒子取名劉玉桃。大家都知道，自那之前半年劉家佃農柳大虎家的女兒就失蹤了，那女孩你也認識，當時15歲。找遍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都未找到。近來纔有劉褔正妻的貼身丫頭暴出實情，說是當年劉褔霸占了柳大虎的女兒，那女兒懷孕5個月後，劉褔將她鎖進他家一間清理出來的倉庫裡，每天由劉褔正妻的貼身丫頭送飯，一直關到孩子出生後。柳家女兒就再也冇有人見過，柳大虎到處找，也冇有個結果，有人說被賣了，也有人說死了，柳大虎老婆也瘋癲了。”

“劉光宗三十多歲時，不是有一個在他家做工的小名玉兒的女人，那年才18歲，也是失蹤好多天，後來一個打魚的在湖裡發現了，其實那女人是受了劉光宗的強暴，覺得冇臉見人，跳了湖。隻是那個女人冇有生孩子。”私塾先生說完惋惜地搖了搖頭，把雙手背在身後，慢慢走了。

根生呆在原地。這兩個女人他也都認識，以前隻知道她們失蹤的事，但不知道是這麼個原委。以前隻知道劉光宗他們貪錢，原來他們身上還揹著人命。根生想著，老天真是不公平，做了這麼多壞事的人為什麼卻代代榮華富貴，不是說善惡有報麼？

1949年的9月，解放軍過了長江，郭家村的人都去湖邊迎接。祖蘭抱著方香，方荷拉著她的手，方庭跟在身邊，看著解放軍的隊伍，祖蘭眼眶濕潤，她知道，這下真的要太平了。

10月1日，常寧城裡掛起了嶄新的五星紅旗，紅綢條幅隨風舒展，上麵“慶祝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的字跡分外醒目。軍民們擠在臨時搭起的台子前，聽著廣播裡傳來的開國大典聲，振奮人心。

離常寧城幾十裡的鄉下，農戶們照舊扛著鋤頭下地勞作，隻有少數聽聞訊息的村民，聚在村中央的老槐樹下低聲議論著城裡的動靜。這時新政權的影響尚未完全滲透到鄉村，地主家的深宅大院依舊完好，鄉保長偶爾在田間地頭現身，維持舊有的秩序。村民們大都對“新中國成立”還很模糊，隻是盼著能過上安穩的日子，依舊按部就班地打理著農活、照料家小，新舊時代的交替在此似乎成了無縫銜接。

不久，村民們開始傳，上麵開始用新幣人民幣收兌金圓券（金圓券是南京國民政府在法幣崩潰後，於1948年8月19日推出的替代貨幣）。他們不知道，早在1948年12月1日，中國人民銀行已成立，發行了第一套人民幣。新中國成立後政府逐步收兌舊幣、禁止外幣流通。改革前，原國統區惡性通脹肆虐，12年間物價上漲

8500多億倍，100元法幣（法幣是民國時期南京國民政府發行的法定貨幣）從能買一頭牛貶至僅買幾粒米。改革後，通過調控貨幣供求、打擊投機等舉措，迅速遏製通脹，物價逐步穩定。

冇過多久，土地改革改開始了。這時常寧鄉下的行政區劃處於“縣—區—鄉—村”的四級架構，村長拿著上麵發的檔案，召開村裡的動員大會。他說：“根據1950年6月30日中央人民政府公佈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土地改革法》，先在全國土改中推進階級成分劃分。下麵是劃分的標準：1、地主：占有大量土地等生產資料，自己不勞動或很少勞動，主要靠出租土地、收取地租或雇大量長工剝削為生。”

聽到“剝削”二字，村民們都轉頭將目光望向劉光宗，他的臉耷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