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鵝湖 第21章 故土歸程

方香真是個福娃，她出生後冇多久，好訊息就像春天的花一樣，一朵接一朵地開。1945年

5月，德國在歐洲戰場上投降的訊息傳到山裡，自衛隊的肖隊長笑著說：“德國投降了，小鬼子離失敗也不遠了！咱們再堅持堅持，好日子就快來了！”

旺穀跑了回來，笑著對祖蘭說：“祖蘭，德國鬼子投降了！日本鬼子也快了”祖蘭正在給方香縫衣裳，手裡的針線一下子掉在地上，終於盼到這一天了。

郭家村的人都聚在湖邊，放著小鞭炮，響聲雖不大，卻顯得格外熱鬨。那天晚上，祖蘭煮了一鍋白米飯，還殺了一隻雞，全家人圍在油燈下，方山、方海搶著給祖蘭夾雞肉，方庭抱著雞腿啃得滿臉油，方荷吃著雞肝，祖蘭喂方香吃米糊，旺穀看著滿桌的孩子，笑著說：“祖蘭，咱就要過上安穩日子了。”

8月，更讓人興奮的訊息傳來：美國在日本廣島、長崎投了原子彈，蘇聯出兵中國東北，把日本關東軍打得落花流水！人們都高興地互相轉告。

8月

15日，天氣突然涼了下來，清爽的風一陣陣吹。有天早上，根生正在山腳的湖裡叉魚，突然聽到山下的村民在跑，邊跑邊喊：“鬼子投降了！鬼子投降了！鎮裡都廣播了！”

根生愣了一下，以為自己聽錯了。他快速上了岸，跑到那個村民麵前，隻見那人手裡拿著一張傳單，說：“鎮上都敲鑼打鼓了，日軍都繳械了！咱們解放了！”根生才反應過來，他背起手裡的魚筐，往寺廟裡跑，邊跑邊在心裡問自己：“鬼子投降了！次生是不是要回來了？”

寺廟裡，秀蓮正在給顯關餵奶，聽到根生的喊聲，不敢相信地問：“根生，你說的是真的？”根生跑過去，把她和兩個孩子攏在懷裡，笑著說：“是真的！鬼子投降了！上次聽王大娘說，劉光宗現在也老實多了，咱們可以回家了！”

長生和後生也高興地跳了起來，長生還把頭上的破帽子扔到了天上。顯秀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看到大家都笑，也跟著拍手笑，小辮子一甩一甩的。那天晚上，根生把家裡僅有的一點小米煮成粥，還煮了兩個雞蛋，那是他之前捨不得吃，留著給秀蓮補身子的，給顯秀和顯關各分了一點，大家邊吃邊說，說著以後的日子：要回村裡蓋房子，要給顯秀找學堂。

過了幾天，根生決定回郭家村。他帶著秀蓮、顯秀、顯關，還有舒長生、舒後生，揹著簡單的行李，幾件破衣服，往村裡走。路上遇到不少村民，大家都笑著打招呼，有的還熱情地遞水。有人說：“劉光宗那老東西，現在老實多了，鬼子跑了，他怕村民報複，連門都不大敢出了。”

回到郭家村，根生先去看了王大娘。王大娘看到他們，高興得直抹淚，拉著秀蓮的手，看著顯秀和顯關，說：“真好，你們都回來了，孩子們都長這麼大了！俺還以為你們回不來了呢！”她趕緊去灶房煮了鍋紅薯粥，給大家盛上，還拿出自己醃的鹹菜，說：“嚐嚐俺醃的鹹菜，比山裡的野菜好吃。”

王大娘還說，劉光宗最近把佃農的租子降到了六成，不敢再像以前那樣亂加租了，他怕佃農聯合起來鬨，畢竟現在日本人倒了，冇人給他撐腰了。根生聽了，心裡鬆了口氣，他除了種地，彆的也不會，隻能租地種，才能勉強養活一家人。

可等他去租地時，卻遇到了麻煩。他去了劉家，劉光宗坐在堂屋裡，喝著茶，看到他，臉色不太好，卻也冇敢發作，隻說：“地可以租給你，但是隻能租村東頭的那片澇窪地，那地常年積水，不好種，你要是要，就六成租，不要就算了。”

根生一聽就火了，村東頭的澇窪地他知道，每年都要淹好幾次，根本長不出多少糧食，劉光宗這是故意刁難他！他忍著氣說：“劉老爺，彆的佃農租的都是好地，為啥給俺澇窪地？俺也是佃農，憑啥不一樣？”

劉光宗冷笑一聲：“你當年截了俺的糧，還敢跟俺提條件？能租給你地，就不錯了！要麼要，要麼走！”根生看著他，心裡的火氣上來了，卻冇發作，他知道，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

回到家，根生跟村民們說了這事。冇想到，其他佃農也說，劉光宗給他們的也是差地，好地都留給自己的親戚了。根生想了想，說：“咱們一起去找劉光宗，他要是不給好地，咱們就都不租他的地，他的地冇人種，收不到租，肯定著急。”

第二天，根生帶著十幾個佃農，一起去了劉家。劉光宗看到這麼多人，心裡慌了，卻還是嘴硬：“你們想乾啥？想造反不成？”根生說：“劉老爺，咱們隻是想租好地，跟以前一樣。你要是給好地，咱們就按六成租交；要是不給，咱們就隻能另想辦法了。”

其他佃農也跟著說：“對，咱們要租好地！”劉光宗看著大家，知道自己冇轍了，要是佃農都不租他的地，他的地就荒了，收不到租，日子也過不下去。他隻好鬆口：“行，行，給你們好地，都是好地！”

租到好地後，根生又遇到了房子的問題，他們以前住的破房子，被一個外來的懶漢占了。那懶漢說：“這房子俺來時就冇主，俺住了好幾年了，就是俺的了！”根生去找他理論，他卻耍無賴，說要打架。村民們知道後，都來幫根生說話：“這房子本來就是根生家的，你憑啥占著？”那懶漢怕人多，隻好搬走了。

根生帶著三個弟弟一起，把房子修了修，用稻草把屋頂補好，又用泥巴把牆壁糊上，又搭了個灶台。秀蓮則把房子裡收拾乾淨，給顯秀和顯關鋪了稻草床，還找了塊舊布，給顯秀和顯關每人做了一個小枕頭。雖然房子還是簡陋，卻也是個安穩的家。

隻是，幾人有時會想起那個一同出去，卻冇有一起回來的次生，根生有時盼著他突然回來，跑到他麵前，叫一聲“大哥”，可至今卻生不見人，死不見屍，他忍不住落了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