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鵝湖 第13章 寄人籬下

劉光宗的老婆是個尖酸刻薄的女人，人長得很妖嬈，說話卻像刀子一樣紮人。她最喜歡對雇工雞蛋裡挑骨頭，稍有不如意，就破口大罵，有時候還會動手打。

有一次，舒次生給劉光宗的老婆端花生，跑快了摔了一跤，她抬手就給了舒次生一個耳光，打得舒次生眼冒金星，還罵道：“你家房子著火了？跑什麼跑！”根生看到弟弟捱打，衝上去想護著舒次生，卻被劉光宗的老婆推開：“你個小短命鬼，還想造反？再敢護他，把你們兄弟倆都趕出去！”根生隻能咬著牙，拉著舒次生默默地退到一邊，晚上在柴房裡，他抱著次生，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次生，對不起，哥冇保護好你。”次生卻反過來安慰他：“哥，我不疼，隻要和哥在一起，捱打我也不怕。”

1933年秋天，舒長生也被送到了劉家。舒長生才九歲，個子比灶台還矮，卻要負責燒火、洗碗。劉光宗的兒子劉福，比舒長生大五歲，是個被寵壞的混小子，最喜歡欺負長生。他經常把長生的掃把藏起來，讓他掃不了地，挨劉光宗老婆的罵；有時候還會故意把東西打碎，嫁禍給舒長生，讓長生捱打。

有一次，劉福把舒長生的鞋扔到了茅坑裡，舒長生哭著想去撿，劉福卻一腳把他踹倒在茅坑裡，還笑著說：“小叫花子，就該在茅坑裡待著。”長生渾身浸在糞水裡，根生正好從外麵放牛回來，看到這一幕，氣得眼睛都紅了，衝上去把劉福推倒在地。劉福哭著去找劉光宗，劉光宗抬手就是幾個耳光，劈頭蓋臉地打根生，還罵道：“你個小畜生，敢打我兒子？看我不打死你！”

根生被打得鼻青臉腫，他死死地護著長生，不讓劉光宗打到弟弟。那天晚上，根生躺在稻草堆上，臉上疼得睡不著，長生趴在他身邊，小聲地哭：“哥，都是我不好，害你被打。”根生摸了摸舒長生的頭，輕聲說：“不怪你，是哥冇本事，冇保護好你。”

1933年冬天，王大娘實在養不起了，最小的弟弟舒後生也被送到了劉家。舒後生才7歲，長得又瘦又小，劉光宗的老婆嫌他乾不了活，就讓他去喂院子裡的狗。劉家的狗是一條大狼狗，長得凶神惡煞，經常追著雇工們叫。舒後生每天要給狼狗喂骨頭，還要打掃狗窩，嚇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哭，他知道，要是哭了，隻會挨更多的罵。有一次，狗不知道怎麼了，突然撲向舒後生，咬了他的腿一口，鮮血一下子就流了出來。

舒後生疼得大哭，劉光宗的老婆聽到哭聲，跑出來不僅不關心舒後生的傷，反而罵道：“連條狗都喂不好，活該被狗咬死！”根生聽到弟弟的哭聲，跑過來抱著舒後生，看到弟弟腿上的傷口，心疼得不行，求劉光宗給點錢去請郎中，卻被劉光宗攔住了：“一點小傷，洗乾淨敷點草木灰就行了，浪費錢請什麼郎中？”根生冇辦法，隻能去灶房裡抓了一把草木灰，又用破布包紮好。

那天晚上，後生疼得睡不著，根生就抱著他，直到後生慢慢睡著。根生看著弟弟們熟睡的臉，心裡想著：一定要好好活著，等一有機會，就帶著弟弟們離開這裡，再也不受劉家的欺負。

有時候根生想向劉光宗要一點錢，給弟弟們添點衣物，劉光宗都會瞪著他：“給你們一口飯吃就不錯了，還想要錢？貪心不足蛇吞象！”

劉家的雇工裡，有一個叫柏裡春的老雇工，在劉家乾了十幾年，根生的爹在世的時候，兩人交情不錯。柏裡春為人善良，看根生兄弟四個可憐，經常偷偷幫他們。有時候他會省下一點吃的偷偷塞給根生，雁鵝湖的蓮蓬成熟時，他會見機行事，找空隙帶著根生采些蓮米蓮藕之類的給他們兄弟幾個充饑。

柏裡春常對根生說：“你是個好孩子，有擔當，以後肯定能有出息。你要記住，不管日子多苦，都要領著幾個弟弟好好活下去。”根生很感激柏大叔，把他當成自己的親人。

1935年夏天，九歲的舒後生得了風寒，發燒咳嗽，躺在柴房裡起不來。根生想給他找點吃的，可廚房裡什麼都冇有。柏裡春看在眼裡，從自己的包袱裡拿出一個白麪饅頭和一小包紅糖，塞給根生：“饅頭是我早上省下的，紅糖是家裡人怕我吃不飽時讓我泡水充饑的，給你弟弟吃吧，紅糖泡水喝，增強點力氣，或許能退燒。”根生拿著饅頭和紅糖，眼淚都快掉下來了：“柏大叔，謝謝您，您自己留著吃吧。”“我冇事，”柏裡春拍了拍根生的肩膀，“你弟弟還小，不能餓著。記住，彆讓劉家人看到。”可偏偏那天晚上，劉光宗的老婆去柴房找她的橘貓，看到了根生給舒後生喂白麪饅頭，還看到了柏裡春手裡提著的紅糖。她一下子就炸了，衝進堂屋把這件事告訴了劉光宗。

劉光宗氣得拍桌子，立刻把柏裡春和根生叫了過去。“好你個老東西，”劉光宗指著柏裡春的鼻子罵，“竟敢私藏家裡的東西，還偷偷給這小雜種吃，你是不是不想乾了？”柏裡春趕緊解釋：“劉老爺，不是的，這饅頭是我早上省下的，紅糖是我自己帶來的，不是您家的。”“你胡說！”劉光宗的老婆插話說，“家裡的東西我還不清楚？這紅糖明明就是我們的，你自己從家裡帶紅糖做什麼？你就是想幫這幾個討債鬼偷我們家的東西！”不管柏裡春怎麼解釋，劉光宗都不聽，他叫人把柏裡春的包袱翻了出來，雖然冇找到其他“證據”，但還是認定柏裡春私藏了家裡的東西。他讓家丁把柏裡春打了一頓，然後把他趕出了劉家，還扣下了柏裡春半年的工錢。其實這是劉光宗的慣用伎倆，用莫須有的罪名，趕走年紀大工錢高，但體力逐漸衰弱工效越來越低的雇工，用根生那樣日漸強健的勞動力，工錢又低甚至免費。

柏裡春走的時候，根生偷偷去送他。柏裡春對根生說：“根生，你一定要照顧好弟弟們，好好活下去，彆讓你爹孃失望。”根生抱著柏裡春，哭得說不出話來。看著柏裡春揹著破包袱慢慢走遠的背影，根生心裡又疼又恨，他恨劉光宗的刻薄無情，恨自己的無能，連唯一幫自己的人都被趕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