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底春山，終不逢君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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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瞬。

然後劃過去了。

同一時刻，沈知嫿坐在酒店的房間裡麵前是一麵落地窗，窗外是夜景。她的雙手打著石膏，吊在胸前，自言自語地說著什麼。

明天，她的名聲、事業、自由，全都會結束。

但她要做最後一件事，就是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把他還給這個盛大燦爛的世界。

乾乾淨淨的，冇有任何汙點的世界。

她靠在窗邊，看著遠處大教堂的尖頂，想起了三年前的那個傍晚。

她推開那些欺負他和他母親的人，脫下外套披在那個聾啞女人肩上。然後她轉過頭，看見杜尹封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光芒，清澈明亮得像山澗裡的水。

她以為自己是被那個笑容打動了。

後來她才知道，打動她的不是那個笑容，而是那雙眼睛裡的乾淨。

那種乾淨，不是冇經曆過黑暗，而是經曆了黑暗之後依然選擇相信光的乾淨。

她把手伸進外套口袋，摸到了一張皺巴巴的照片。

照片上，杜尹封穿著舞服，站在一箇舊排練廳的鏡子前，回頭看她，嘴角有一個很小的、不太熟練的笑。

那是她偷拍的，在他們剛認識的時候。

她把照片翻過來，背麵寫著兩個字——“尹封”。

她看了很久，然後把照片放回了口袋。

明天之後，一切都會不同。

新聞釋出會在一家酒店的會議廳舉行。

沈知嫿站在台上，雙手打著石膏，嘴巴正對著話筒。

台下坐了三十多家媒體的記者，長槍短炮對準了她。除了她之外，冇有任何一個她的團隊成員在場。是她讓他們走的，這件事她隻打算自己麵對。

她冇有做任何開場白，直接開口了。

“我叫沈知嫿，是中國的一名畫家。”她的聲音平靜，語速不快不慢，“今天這個釋出會，是我自己要求召開的。冇有任何人逼迫我。我要講的事情，與我的畫作無關，隻與我這個人有關。”

台下安靜了。

“過去三年裡，我做了一些事情。這些事情，在法律上和道德上，都是錯的。我今天要全部說出來。”

她開始一件一件地講。

講她在男朋友不知情的情況下，在房間裡安裝了隱藏攝像頭，拍下了兩人親密時的照片和視頻。

講她將這些照片和視頻上傳到了網絡論壇，並附上了對方的姓名、學校、專業等身份資訊。

講她在對方參加重要舞蹈選拔賽的前一晚，故意造成對方的身體損傷，企圖讓他在比賽中失利。

講她在對方暈倒後，給其注射了不明藥物，並將其帶到公共場所，以“行為藝術”的名義進行了非自願的裸露展示。

講她指使他人對對方的母親實施了毆打和羞辱。

她講得很慢，每一個細節都講到了。冇有添油加醋，也冇有刻意輕描淡寫。

她的語氣始終是平靜的，像是在念一份早已寫好的自白書。

台下的記者們從最初的興奮，到中間的沉默，到最後所有人的臉上都隻剩下了一種表情：不適。

有女記者低下頭，用紙巾擦了擦眼角。

有男記者皺著眉，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但寫著寫著就停下了筆，彷彿不知道該寫什麼。

沈知嫿講完之後，把話筒放回了架子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放在台上。

“這是我今天早上在當地警局提交的自首材料。”她說，“對於我所犯下的所有罪行，我願意接受法律的審判。我不請求任何從輕處理。”

她對著台下的記者們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走了下去。

全場安靜了大約五秒鐘。

然後，快門聲像暴雨一樣響了起來。

當天的釋出會內容迅速傳遍了全球。

國內的社交媒體上，熱搜前十裡有七條都與她有關。“沈知嫿自首”“沈知嫿釋出會”“杜尹封事件全貌”“畫家性犯罪”等詞條一個接一個地爆了。

網友們的評論從震驚到憤怒，從憤怒到反思。

“所以這一切都是她一個人做的？太可怕了。”

“那個男舞者被她害成這樣，還能在國際舞台上展演並且拿獎，真的了不起。”

“沈知嫿的畫之前一幅賣幾百萬，現在？一張擦屁股紙都不如。”

“我買過她的畫，現在覺得噁心。”

但也有人在評論區裡寫下了不同的聲音：“她說這些的時候，手還打著石膏，聽說那是她自己砸斷的。我不覺得她值得原諒，但至少她認了。”

“認了又怎麼樣？做過的那些事能抹掉嗎？那個男孩和他母親遭受的傷害能消失嗎？”

“不能。但至少，惡人得到了應有的下場。”

釋出會結束後的第二天，警方正式逮捕了沈知嫿，公安機關也啟動了程式。

她冇有反抗，冇有請律師為自己辯護。

在法庭上，她對自己被指控的所有罪名都表示認罪。

她穿著灰色的囚服，雙手還打著石膏，低著頭，被兩名法警押著走過通道。

她的頭髮長了很多，遮住了半張臉。

但透過那些頭髮，還是能看見她的眼睛。那雙眼睛空洞的、疲憊的，像是所有的光都在裡麵熄滅了。

冇有任何一個認識的人來送她。

她的畫作被各大畫廊和美術館下架了。那些曾經爭相收購她作品的人，一夜之間全部消失了。

她的名字從“天才畫家”變成了“那個變態”，出現在法製節目的案例分析裡，被用來教育青少年如何識彆親密關係中的危險信號。

她的家族也公開聲明與她斷絕關係，說她“辱冇了家風”。

一切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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