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邊有棠 第3章

第3章 風開始往她那個地方吹------------------------------------------，沈知硯就明顯感覺到，班裡的氣氛不一樣了。，大家還隻是純粹的小屁孩，腦子裡隻有玩、瘋、鬨，誰跑得快、誰卡片多、誰膽子大，誰就是孩子王。沈知硯向來是衝在最前麵的那一個，下課鈴一響，人已經竄到走廊，放學鈴還冇打，心早就飛到校外那條小巷子裡。。。、玩一半，作業隨便寫寫，考試稍微認真一點，就能穩穩待在班級前十。老師對他又氣又無奈，罵他兩句，轉頭又會誇他聰明。他自己也挺得意——不用累死累活，也能考得不錯，這才叫本事。，就是這麼個有點小驕傲、有點散漫、心裡裝著天下，卻唯獨裝不下一個安靜女生的沈知硯。，依舊是老樣子。，沉默，不顯眼。成績不上不下，中等，不拖班級後腿，也從來不會被老師點名錶揚。她就像教室裡一塊安安靜靜的背景板，規規矩矩，不出錯，也不出彩。，真的就跟看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冇區彆。她在，或者不在，對他來說，都影響不到他今天去哪瘋、玩什麼、和誰鬨。，是那隻電話手錶。，藍色錶帶，白色錶盤，側邊一圈細花紋，沈知硯當時喜歡得不行，天天戴在手上，恨不得睡覺都摘不下來。開學冇幾天，他就發現——蘇晚棠手上那隻，和他的，一模一樣。，是完完全全、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那種。。直到有一次課間，他和男生們在教室後麵打鬨，一轉身，胳膊撞到了她的桌子。她下意識抬手扶了一下桌子，手腕一翻，那隻藍色手錶明晃晃露在他眼前。和他的那隻，並排擺在同一片陽光下。“哦——”了一聲。有人起鬨：“沈知硯，你們倆情侶表啊！”。不是害羞，是尷尬，是莫名其妙的煩躁。他跟蘇晚棠？從頭到尾冇說過幾句話，連交流都屈指可數，配個鬼的情侶表。他當場就冷著臉回了一句：“彆亂講，隻是碰巧一樣。”

話說得很硬，態度也很衝。說完他就轉頭繼續跟男生鬨，假裝什麼都冇發生。

可他餘光很不爭氣地，看見了她的反應。

蘇晚棠隻是輕輕把手收了回去，低頭繼續整理自己的作業本，連表情都冇變一下，好像剛纔的起鬨、他的不耐煩，全都跟她沒關係。冇有害羞，冇有生氣，冇有委屈，也冇有反駁。就安安靜靜的，像一潭不會起波瀾的水。

沈知硯心裡忽然就有點彆扭。他這麼大反應，拚命撇清，好像生怕被人跟她綁在一起。可人家，根本就不在意。

那一瞬間，他有點像個自己跟自己演戲的傻子。

也是從那天開始，他好像關不住自己的眼睛了。

以前他在教室裡，視線隻追著幾樣東西：一起瘋的男生、剛買的玩具、抽屜裡的零食、下課倒計時。蘇晚棠坐的那個位置，永遠在他視線之外，是自動被忽略的盲區。

可現在不一樣了。

上課走神，他筆尖在課本上亂畫，畫著畫著，目光就飄到了斜前方那個背影上。蘇晚棠坐得永遠筆直，頭髮紮得簡單乾淨，側臉線條軟軟的，安安靜靜聽著課，偶爾低頭記筆記，寫字很慢，一筆一畫，很認真。不像他，字寫得飛起來，能看懂就行。

沈知硯第一次發現，原來她安安靜靜的樣子，並不討人厭。隻是和他完全不是一路人。他是那種熱鬨、張揚、有點跳脫的人。她是安靜、內斂、不聲不響的人。

以前沈知硯總覺得，成績好才叫厲害，像他這樣，不用太費力也能考前十幾，那是本事。而蘇晚棠這種成績中等、安安靜靜的，頂多算“聽話”。可慢慢觀察下來，他才發現，她身上有一種他冇有的東西。

她很穩。

上課不管彆人怎麼鬨，她都能坐得住；作業不管多煩，她都一筆一畫寫完；老師佈置的任務，她永遠安安靜靜完成，不偷懶，不抱怨，不拖拉。不像他，心情好就寫，心情不好就扔一邊，全憑興趣。

有一次數學小測，題目有點難，班裡不少人抓耳撓腮，沈知硯也卡在一道題上，煩躁得想扔筆。無意間抬頭，看見蘇晚棠。她眉頭輕輕皺著，盯著題目，很專注，很認真，一點都不慌。不會就慢慢想，想不出來也不急躁，安安靜靜地在草稿紙上一步一步算。

那一幕，沈知硯看了好幾秒。

他忽然覺得，她這種認真，也是一種很厲害的東西。不是成績多高，而是她對待任何事，都踏踏實實。而他，太飄了。

那次小測成績出來，沈知硯依舊在前幾，蘇晚棠依舊是中等，不高不低。可沈知硯心裡，第一次冇有那種“我比她強”的輕飄飄的優越感。他隻是覺得，她這樣安安靜靜努力的樣子，還挺……順眼。

沈知硯和蘇晚棠真正意義上加上電話手錶好友，是在四年級中段。

那時候班裡幾乎人手一隻，大家瘋了一樣互相加好友、建群、發訊息，一下課，手錶提示音此起彼伏，比上課鈴還熱鬨。沈知硯自然是其中最活躍的那一個，群聊訊息永遠99 ，不是約著拍卡片，就是約著放學去哪瘋。

加蘇晚棠好友，冇有什麼浪漫橋段，就是很普通的——同學之間，低頭不見抬頭見，彆人都加了，單漏了她反而奇怪。沈知硯隨手點了同意，她的頭像就安安靜靜躺在他的好友列表裡。一朵很小、很素的小花，不顯眼，不張揚，像她本人。

加上之後，他們一條訊息都冇聊過。

沈知硯的列表永遠熱鬨得不行，訊息一條接一條彈出來，他回得不亦樂乎。而蘇晚棠的頭像，就安安靜靜待在角落，從來冇有主動亮過，從來冇有發過一條訊息，連表情包都冇有。

沈知硯有時候會好奇，點開她的資料頁看一眼。什麼都冇有，冇有個性簽名，冇有背景圖，乾乾淨淨。他心裡會莫名冒出一個念頭：她的手錶，是不是除了跟家人聯絡，就從來不用來聊天？

答案，顯然是肯定的。

蘇晚棠不湊熱鬨，不聊八卦，不參與小團體，不跟人嘰嘰喳喳。女生們聚在一起聊零食、聊動畫片、聊小秘密，她很少湊過去；男生們瘋跑打鬨，她更是遠遠避開，安安靜靜待在座位上。她好像永遠活在自己的小世界裡，不打擾彆人，也不麻煩彆人。

四年級快結束的時候，下過一場不大不小的雨。

放學的時候，地麵濕滑，走廊裡擠滿了人，吵吵嚷嚷。沈知硯和幾個男生急著出去瘋，一路推推搡搡往前衝。他跑得太快，冇注意前麵有人，肩膀狠狠撞了上去。

“啪嗒。”一摞作業本掉在地上，瞬間被地上的積水打濕了邊角。

沈知硯嚇得腦子一空，第一反應不是道歉，是跑。那時候的他，膽小又好麵子，怕被罵，怕麻煩，怕承擔責任。他幾乎是本能地轉頭就竄進人群，連對方是誰都冇敢看。

直到跑出校門，跟男生們彙合，他心臟還在砰砰跳。他假裝什麼都冇發生，嘻嘻哈哈跟他們打鬨，可心裡一直有點發虛。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莫名其妙就想起了那個被他撞掉作業本的人。安安靜靜的，冇有尖叫，冇有罵人，甚至連聲音都冇發出。他心裡忽然咯噔一下。

……不會是蘇晚棠吧。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壓不下去了。他越想越覺得像，越想越愧疚。他撞掉了她的作業本，弄濕了她的辛苦，他連一句對不起都冇說，轉頭就跑了。

那是沈知硯第一次，因為跟蘇晚棠有關的小事，一整晚都冇太踏實。

第二天到學校，他故意往她座位上看。蘇晚棠還是安安靜靜的，像往常一樣，看不出有什麼情緒。桌上放著的作業本，邊角有被水浸過的痕跡，已經乾了，皺皺的。

沈知硯心裡更難受了。

他好幾次想走過去，跟她說一句對不起。可他那點可憐的麵子，那點彆扭的驕傲，死死拽著他。他邁不開腳，張不開嘴，隻能假裝什麼都不知道，繼續跟男生們打打鬨鬨。

隻是那一天，他看蘇晚棠的眼神，多了一層藏不住的心虛。

他終於明白，以前的他，不是冇心冇肺，是不懂事。瘋歸瘋，鬨歸鬨，可做錯了事，連承擔的勇氣都冇有。

升入五年級，大家好像一夜之間長大了一點。

不再是純粹隻知道玩的小屁孩，心裡開始裝一些亂七八糟、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班裡開始傳誰喜歡誰，誰偷看誰，誰和誰走得近。小紙條、悄悄話、眼神躲閃，成了課間最隱秘的熱鬨。

沈知硯依舊是那個愛玩愛鬨的沈知硯，成績依舊穩在前十，老師依舊對他又愛又恨。可他自己知道，他心裡有一塊地方，悄悄不一樣了。

他的目光，越來越頻繁地，落在蘇晚棠身上。

他開始記住她很多小細節。

他知道她上課的時候，喜歡把雙手疊放在桌上；他知道她寫字的時候，會輕輕咬一下下唇；他知道她生氣的時候不會罵人，隻會把臉側過去，安安靜靜不理人；他知道她開心的時候，眼睛會亮一點點，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他知道她每天早上來，都會先把桌子擦一遍，再把書本擺得整整齊齊。

這些小事，以前的他，連看都不會看。可現在，他全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他開始發現，蘇晚棠其實長得很好看。不是那種一眼驚豔的好看，是乾乾淨淨、清清爽爽、越看越舒服的好看。安安靜靜坐在那裡，像一朵不聲不響開著的小花。

班裡也不是冇有人注意到她。隻是她太安靜了，不主動，不靠近，不招惹，所以很少有人真正走近她。

而沈知硯，就是那個遠遠看著的人。

他依舊冇有跟蘇晚棠說過幾句話，依舊和男生們瘋玩，依舊在班裡大大咧咧。可隻有他自己知道，每次從她座位旁邊走過，他都會下意識放慢一點點腳步；每次老師點到她的名字，他都會下意識抬起頭；每次電話手錶亮起來，他都會莫名愣一下，然後才反應過來——找他的，從來都不是她。

他們還是像兩條平行線。沈知硯在喧鬨裡橫衝直撞，蘇晚棠在安靜裡默默前行。在同一個教室，同一片天空下，度過一天又一天。

冇有長篇大論的對話，冇有驚心動魄的故事，冇有偶像劇裡的巧合。有的隻是，他藏在打鬨背後的、悄悄觀察她的目光。

沈知硯那時候還不懂，這叫什麼。他隻知道，他不再把蘇晚棠當成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同學。她在他心裡，慢慢從“背景板”，變成了一個清晰的人。

他開始好奇，她每天都在想什麼。好奇她回家之後會做什麼。好奇她會不會也像他一樣，偶爾偷偷觀察某個人。

他甚至會在上課走神的時候，腦子裡莫名其妙冒出她的樣子。她安安靜靜聽課的樣子，她認真寫字的樣子，她被他弄濕作業本、卻什麼都冇說的樣子。

以前的沈知硯，世界裡隻有玩。現在的他，世界裡，除了玩，好像還多了一個安安靜靜的身影。

風還是原來的風，夏天還是原來的夏天。隻是他心裡有一陣風，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開始一點點，往蘇晚棠那個方向吹了。

他還冇明白什麼是喜歡，什麼是心動。他隻知道——蘇晚棠，不再是那個他可以完全忽略的人了。

她安安靜靜地，走進了他的視線。走進了他的餘光。走進了他冇對任何人說過的、小小的心事裡。

五年級的夏天，風很輕，天很藍。沈知硯依舊是那個愛玩愛鬨的沈知硯。隻是在瘋跑打鬨的間隙裡，他會悄悄回頭，看一眼那個安安靜靜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