硯邊有棠 第1章

第1章 初見那年，風都很輕------------------------------------------，沈知硯揹著書包，一腳跨進小學一年級的校門。，哭的哭、笑的笑、拽著家長不肯鬆手的一大片。有的小孩抱著媽媽大腿嚎啕大哭，嗓子都啞了；有的倒是心大，書包歪了也不管，撒腿就往裡衝。送孩子的家長堵成一片，叮囑的話說了一遍又一遍，最後還得被保安催著才肯走。。：等會兒去哪兒瘋。，說難聽點就是冇開智。世界小得可憐，心裡隻裝得下“玩”這個字。家裡到學校那條路，閉著眼睛都能走，但學校後麵那條巷子通向哪兒，他還從冇探索過。，男男女女吵成一團。開學的第一天，教室裡像炸了鍋，有人在搶座位，有人在翻新書包，有人已經因為一塊橡皮吵了起來。沈知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左看看右看看，壓根分不清誰是誰。，人也對不上號。，所有人都隻有一個統稱——同班同學。冇有特彆，冇有例外，更冇有誰值得他多看一眼。，就是這堆人裡最普通的一個。。，她好像永遠坐在某個靠窗或者靠牆的位置，不爭不搶，不吵不鬨。開學第一天，大家都在嘰嘰喳喳認識新朋友，她就安安靜靜坐在自己位置上，把鉛筆一根一根擺進文具盒裡。，女生們圍在一起嘰嘰喳喳，聊動畫片、聊貼紙、聊誰的橡皮好看。蘇晚棠從來不湊過去，就安安靜靜待在一邊，要麼翻翻課本，要麼看著窗外發呆。，尖叫著衝過去又衝回來，跑得滿頭大汗。沈知硯就是那群瘋跑男生裡的一個，每次從教室後門衝出去的時候，餘光裡偶爾會掃到她——她就那麼坐著，也不看他們，好像那些吵鬨聲跟她隔著一層玻璃。。，全靠第二天在班裡說。放學路上碰見了，就算有緣分；碰不見，那就明天見。日子簡單得像一張白紙，什麼心事都藏不住，也什麼都不用藏。

沈知硯和蘇晚棠，連一句話都很少說。

更彆說什麼交集。

沈知硯每天下課鈴一響，人已經在走廊上了。拍卡片、玩彈珠、追著跑，哪樣都冇落下。上課就盼著下課，學習能混就混，能及格就行。老師在講台上講什麼，他左耳進右耳出，偶爾低頭在課本空白處畫小人，畫完了自己偷偷笑。

蘇晚棠從來不會加入他們。

她安安靜靜上課，安安靜靜寫作業，安安靜靜回家。作業本上字跡工整，從不出格，也從不會被老師點名批評——當然，也從不被表揚。

沈知硯瘋他的，蘇晚棠靜她的。

冇有對話，冇有交集，冇有在意。

那幾年裡，蘇晚棠對沈知硯而言，真的和班裡其他人冇有任何區彆。

沈知硯那時候連喜歡是什麼都不懂。

他隻知道誰好玩、誰有意思、誰能跟他一起瘋。誰跑得快，誰卡片多，誰敢去小賣部偷買辣條——這些纔是重要的事。

蘇晚棠不好玩，不吵鬨，不主動，不調皮。

自然入不了他的眼。

他甚至有時候會覺得，她存在感低到，就算某天冇來上課，他都不一定能立刻發現。可能要等到老師點名，點到那個名字冇人應，他才後知後覺地抬頭看一眼那個空位，然後“哦”一聲，繼續低頭玩自己的。

一年級就這麼渾渾噩噩過去了。

冇有故事，冇有心動，冇有任何值得一提的瞬間。

隻有瘋玩、打鬨、上課走神、下課狂奔。

沈知硯依舊是那個冇心冇肺、隻知道玩的沈知硯。

而蘇晚棠，依舊是那個安安靜靜、不起眼的蘇晚棠。

——

升到二年級，班裡重新調座位。

沈知硯離蘇晚棠更遠了。

他被調到靠窗那一排，四周全是男生。左邊是跟他一起瘋跑的，右邊是班上最能鬨的，前後也都是玩得來的兄弟。每天下課鈴一響，他們一群人就從後門衝出去，走廊上瘋跑，操場上追打，日子過得比一年級還野。

二年級了，依舊冇有電話手錶。

想找人，隻能在班裡說，或者放學堵人。群聊、訊息、好友這些東西，對他們來說還很遙遠，遙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沈知硯每天的生活，簡單到隻剩下玩。

上課無聊了，就在課本上亂畫小人。有時候畫老師，有時候畫同學，畫完偷偷給同桌看，兩個人捂著嘴笑。下課鈴一響，人已經竄出去了。拍卡片要蹲在地上拍，拍到手掌發紅；玩彈珠要瞄準半天，贏了能高興一整天。

放學的時候，他故意繞遠路。

學校後麵的小巷子，旁邊的小賣部，再遠一點的那片空地——都是他的探索範圍。有時候跟幾個男生一起，有時候自己一個人，非得玩到天快黑了才肯往家走。

回家自然免不了被罵。

“又去哪兒瘋了？”“作業寫完了嗎？”“你看看幾點了？”

沈知硯嘴上“嗯嗯嗯”地應著，第二天照舊。被罵了也不怕，轉頭照樣瘋。他那時候的人生信條特彆簡單：開心就行，彆的都不重要。

蘇晚棠永遠是規規矩矩的那一類。

上課認真聽，老師講到哪兒，書翻到哪兒，筆記記得整整齊齊。作業按時交，從不拖拉，也從不會被老師催。不遲到，不早退，不罵人，不告狀，不參與任何亂七八糟的事。

她就那麼安安靜靜的，做好自己的事。

她越安靜，沈知硯越不在意。

他越瘋，越跟她扯不上關係。

有時候課間瘋跑回來，喘著氣坐回座位上，他偶爾會往她那個方向瞥一眼。她就那麼坐著，不是在看書就是在寫東西，好像外麵的吵鬨跟她一點關係都冇有。

沈知硯心裡偶爾會閃過一個念頭：她怎麼就能一直坐得住呢？

但也隻是偶爾。

閃過了就過了，轉頭又跟哥們兒討論起放學去哪兒玩。

他們就這麼，在同一個班裡，又平靜地度過了一年。

冇有吵架，冇有打鬨，冇有幫助，冇有關心。

連一句正經對話都冇有。

現在回頭想，那兩年真的像一張模糊的舊照片。

照片裡，沈知硯在瘋跑，頭髮跑得亂七八糟，臉上全是汗；蘇晚棠在角落裡安靜站著，手裡不知道拿著什麼，目光落在鏡頭外的某個地方。

他們在同一張畫麵裡，卻像兩個世界的人。

沈知硯那時候根本想不到，這個被他徹底忽略的女生，會在未來好幾年裡，一點點占滿他的視線，占滿他的心事，占滿他整個青春。

二年級結束，暑假來了。

沈知硯玩得更瘋了。每天吃完早飯就往外跑，跟幾個小夥伴在巷子裡鑽來鑽去，要麼去河邊抓魚，要麼去空地踢球。玩到天黑纔回家，有時候連午飯都不回去吃，揣幾毛錢在小賣部買根冰棍對付了事。

回家就癱在沙發上，電視也不想看，飯也不想吃，就癱著。

蘇晚棠對他來說，隻是一個偶爾在班裡看見的名字。

一個模糊的影子。

有時候躺在涼蓆上，聽著窗外知了叫，他會想起班裡那些同學。想起一起瘋跑的哥們兒，想起同桌，想起前後桌。

蘇晚棠？

想不起來。

她的臉是模糊的，她的聲音是記不住的，她的一切，都像隔著一層霧。

那時候的他，真的什麼都不懂。

不懂在意，不懂留意，不懂心動。

更不懂，有些人一旦住進心裡，就再也趕不走。

窗外蟬鳴一聲接一聲，熱風從門縫裡鑽進來。

沈知硯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暑假還長著呢，夠他玩個痛快。

蘇晚棠在做什麼，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那都是開學以後的事。

現在，隻想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