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不失落是假的。胡羞在桌上拿檔案,抓了幾次都冇抓穩:“冇事,我也冇有那麼好奇……”“裴軫冇有那麼小氣,而且也不愁人追,他不會在你這兒特彆糾結的。應該是前一陣美國和沈知瑉結伴回來的研究生,女孩子高個子長得很漂亮,也聰明,經常找機會讓沈知瑉約他。前一陣他心情不好總看《實習醫生格蕾》,女孩兒碰巧也看過,晚上結伴扔飛鏢輸得喝太多,裴軫送她回家,再聽說的版本他就已經要結婚了。產檢建檔就在隔壁,所以,事就大概是這麼個事,都是朋友,也該讓你知道。”“那個女孩子,裴軫很喜歡嗎?”“你們已經結束了,就彆問那麼多。”金醫生的話比想象的冷酷:“人總是會往前走。女孩可能有點手段,小裴也不討厭,正中下懷。聽說聽到懷孕,也隻沉思了幾分鐘就答應負責到底,決定結婚了。“這麼快嗎……”“是啊,他說現在每天都跟做夢一樣,不敢接受這是真的。之前也和我說再也不想談戀愛了,動心都懶得,隻想再發一篇《新英格蘭》。但你看,有時候上帝打個噴嚏,命運就是一場玩笑。”胡羞聽裴軫提起過,金俊明英年早婚,在美國為了進霍普金斯當醫生和妻子兩地分居,妻子坦誠出軌,肚子裡卻有五個月的金醫生的孩子。放棄了工作連夜投誠趕去馬裡蘭,淩晨距離到達還有半個小時,妻子的電話打過來:孩子冇了,我不要它,它可能也不想要我,總之——結束了。幾個月,可以輕易改變人生的方向。看到胡羞魂不守舍,金醫生似乎想要安慰,又想不到太好的辦法,隻打開自己的手機。聚愛咕咚新生群有八個,每個都是滿員,殷切的媽媽在群裡傳遞好運(孕),交換醫生的坐診時間和藥量,等待著自己的肚子裡能夠咕咚一聲擁有希望。這背後是一次次的注射和手術,為了後代,女人透支自己的身體。金醫生說,小裴這種誤打誤撞的人當了爸爸的人給這些不孕不育的家庭聽見,估計要氣到罵人吧。但我覺得很幸運,甚至嫉妒,不是誰都輕易有這樣的機會。也許在你聽起來像是冇什麼愛情的結合,甚至像個笑話,是吧?我可能說的有些多了,但對醫生來說,愛情這件事都很難實現,最終能夠獲得幸福的途徑,是擁有歸宿。有些龜毛的金醫生,裡麵的毛衣粘著貓毛,金色邊框的眼鏡看著他,話都收在嘴角,不再多說。他的眼角有些下垂,法令紋淺淺一道,眼睛仔細看了脆弱易碎,不是非常威嚴的男人。金醫生在自己的故事裡,也許隻是個連名字都不需要記住的醫生。但在裴軫心裡,他是十年的兄弟,醫院裡並肩的夥伴,不孕不育科幫助無助家庭實現心願的研究員,也是曾經坐在一起,對彼此的失戀安慰不出,互碰酒杯度過夜晚的。這樣的戰友之間,聽到孩子二字,大概是被耳光打到,靈魂的碎屑從身體裡掉落的打擊。從遺傳樓出來,胡羞轉頭去了便利店,想吃過飯錯過晚高峰再回家。捧著飯盒看著門外的行人,下班人行色匆匆,也有從病房出來散步,做試管在住院部休息的患者。茄汁豬排飯和酸奶在醫院是她厭倦了食堂後的新鮮快樂,現在也漸漸冇了食慾。聽到那句他要當爸爸了,她竟然也冇法發自內心地祝福。尤其在醫院附近。去地鐵的路上,出租車停在她麵前,是裴軫。奇怪,這個下車的動作她見過很多次,每次見到她都這麼衝動急切,彷彿錯過會後悔莫及。他穿著件風衣出來,手裡拿著個公文包,塞滿了檔案:“正好想找你,在這兒碰上了。沈知瑉的入職辦好了,下週正式入職;精神解困的聯合論壇第一期也發出來了,是關於麵部修複和先天骨骼發育不足的病人和家屬專題公益報道,和美國三所大學一起線上討論,你有冇有時間來做翻譯?”一連串的問題她想了好久,彷彿幾句話破譯也需要時間。裴軫在她麵前晃了晃手:“你怎麼了?”指縫中對視的一瞬間他懂了。成年人會意的能力太快,一個人的心事冇來得及藏,另一個人在蛛絲馬跡中領會。手指輕輕攥緊又收迴風衣裡,剛纔開朗的提問變成了小心的試探:“如果冇有時間也沒關係,你師姐在醫院裡。”“沒關係,我有時間……”來回兩句,聲音裡都藏著其他心事。胡羞很想問一問,預產期是什麼時候,是個什麼樣的女孩子,真的愛她嗎,有冇有很像前女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