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腳步放得極輕,閃進存放卷宗檔案的吏房。
黑暗中,摸索著抽出沈家滅門案那份異常厚重的卷宗。
挪到窗邊微光下,翻開。
指尖劃過模糊墨跡,搜尋“倖存”丫環的線索——名叫“翠雲”,本城人,父母早亡……突然——“吱呀……”一聲輕微的木軸摩擦聲,在我身後響起。
吏房沉重的木門,被緩緩推開了!
陰冷氣息湧入。
我僵硬地轉過頭。
門口逆著微弱天光,站著一個人影。
官袍下襬勾勒深色輪廓。
知縣周懷瑾!
他一步一步走了進來,靴子踩在灰塵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每一步都踩在我心尖上。
他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停下,臉大半隱在陰影裡,隻有那雙眼睛在昏暗中閃爍著幽冷的光。
他的目光落在我懷裡的卷宗上,停留一瞬。
平靜得可怕,隻有深不見底的瞭然。
接著,視線緩緩上移,落在我身後牆壁正中的牌匾上。
“明鏡高懸”。
周懷瑾的嘴角極其緩慢地向上牽起一個冰冷的嘲弄弧度。
“柳仵作,深夜還在翻查舊案,真是勤勉。”
聲音不高,毒蛇吐信般冰冷粘膩,“不過……你是不是忘記了我剛剛和你說過什麼?”
就在這死寂和恐懼中——“啪嗒!”
一聲輕微卻如驚雷般的脆響,從殮房深處傳來!
我和周懷瑾的目光猛地投向殮房。
月光下,女屍腰間滑落一物,靜靜躺在石台邊緣,反射著詭異冷光。
周懷瑾臉上的冰冷笑容瞬間凝固,眼中第一次閃過一絲驚疑!
我挪動灌鉛雙腿靠近石台。
一塊玉佩。
半塊斷裂的玉佩。
我顫抖著撿起,湊到月光下。
半塊上,清晰刻著兩個娟秀小字——“婉容”。
轟隆!
周懷瑾夫人林婉容的閨名!
我猛地抬頭,驚恐目光刺向周懷瑾!
他臉上的從容徹底崩裂!
震驚、難以置信、慌亂和暴怒扭曲了他的臉!
他死死盯著玉佩,瞳孔劇烈收縮,嘴唇抿成毫無血色的直線。
死寂。
隻有冷雨敲打窗欞。
“那……那是……”我聲音嘶啞,“夫人的玉佩?”
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和衙役驚慌喊叫撕破死寂!
“大人!
大人!
不好了!
出大事了!”
一個衙役連滾帶爬地衝進殮房,臉色慘白,上氣不接下氣,“死牢裡……死牢裡關著的那個蘇晚!
她……她撞牆了!
用頭拚命撞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