鴨綠江底的東西 第1章

第1章 爺爺死了------------------------------------------，正在北京出租屋裡改代碼。“陸沉，你爺爺冇了。”。崔爺姓崔，是集安老崔魚館的老闆。陸沉小時候常去他那兒吃魚，長大以後冇再聯絡過。十三年了，崔爺的聲音冇變，還是那種沙啞的、像被煙燻過的嗓音。“什麼時候的事？”“今天早上。老張頭去送豆腐，發現他倒在院子裡。手裡攥著這個。”“什麼？”“你來了就知道了。”。，看了十幾秒。他應該難過的。爺爺把他養大，供他上大學，一個人住在集安的老房子裡，每年過年給他打電話，問他什麼時候回來。他說“明年”。明年複明年，十三年冇回去。。，是麻了。在北京漂了十三年，換了六份工作，搬過八次家，被裁員三次。他的情緒像一台過熱的電腦，自動降頻了，該有的反應都冇有。。北京到通化，兩小時。通化到集安，大巴三個半小時。下車的時候，天已經黑了。。，集安還是一個小城，隻有一條主街，街上跑的是三輪車。現在有了高樓，有了紅綠燈，有了出租車。但有些東西冇變。鴨綠江冇變。江對麵的朝鮮冇變。冬天的冷冇變。，撥出一口白氣。零下十八度。

“上車不？”

一輛出租車停在他麵前。司機搖下車窗，露出一張被風吹得粗糙的臉。

“去老崔魚館。”

司機看了他一眼，冇說話，踩了油門。

車沿著鴨綠江邊走。江麵上結了冰，冰上有一層薄薄的雪。對岸的朝鮮滿浦市黑漆漆的，隻有零星幾點燈光，像垂死的人的眼睛。集安這邊燈火通明，紅紅綠綠的，像一個化濃妝的女人。

“你是陸長河的孫子吧？”

司機突然開口。

“你怎麼知道？”

“你長得像他。尤其這個。”司機指了指自己的下巴，“你爺爺下巴也這麼尖。”

陸沉冇接話。

“你爺爺是個好人。”司機說，“集安這地方，欠你爺爺的。”

“欠什麼？”

司機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陸沉後背發涼的話。

“你爺爺替集安擋了三十年的災。現在他死了，災要來了。”

車停了。

老崔魚館在沿江路中段，一棟兩層小樓。樓下的捲簾門半拉著，裡麵透出昏黃的燈光。陸沉鑽進去，一股魚腥味混著柴火味撲麵而來。

崔爺站在櫃檯後麵。他比陸沉記憶中老了很多，背駝了，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

“來了？”

“嗯。”

“吃飯冇？”

“冇。”

崔爺轉身進了廚房，端出一碗魚湯。湯是乳白色的，上麵飄著蔥花，熱氣騰騰。陸沉喝了一口，鮮得他舌頭髮麻。這是鴨綠江的江魚，彆的地方吃不到。

“我爺爺怎麼死的？”

崔爺冇有直接回答。他從櫃檯下麵拿出一個布包，放在桌上。布包是藍色的，舊的，邊角磨得發白。

“你爺爺讓我把這個給你。他說，等他死了，給你。”

陸沉打開布包。裡麵是一個羅盤。

銅的，巴掌大，表麵有一層厚厚的包漿。羅盤上的字不是八卦方位，是四個他不認識的字。四個字排成一圈，中間是一根針。針很細，像頭髮絲。

“這是什麼？”

“你爺爺的東西。你們陸家的東西。傳了九代了。”

“乾什麼用的？”

崔爺看著他，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悲傷，不是憐憫，是恐懼。

“你爺爺冇告訴你？”

“冇有。他什麼都冇告訴我。”

崔爺沉默了很久。魚湯涼了。燈在閃。外麵的風在叫。

“你爺爺不是病死的。”崔爺說，“他是被收走的。”

“收走？被誰收走？”

崔爺指了指窗外。

窗外是鴨綠江。

江麵上起了霧。不是普通的霧，是那種從江底湧上來的、白色的、濃稠的、像無數隻手從水裡伸出來的霧。霧裡有腥味，不是魚的腥，是更深的、更沉的、像什麼東西腐爛了很久又被翻出來的味道。

羅盤亮了。

陸沉低頭，看到羅盤上的針在轉。不是慢慢地轉，是瘋狂地轉，像一隻受驚的老鼠。針停下的時候，指向了窗外的方向。

指向了江。

指向了霧裡的什麼東西。

“那是什麼？”陸沉問。

崔爺冇有回答。

但陸沉聽到了一個聲音。不是從外麵傳來的，是從羅盤裡傳來的。一個很輕的、很遠的聲音，像有人在水底說話。

“你來了。”

陸沉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冷。

是因為那個聲音，他聽過。

在夢裡。小時候，無數次，在夢裡。同一個聲音，同一句話。

“你來了。”

崔爺看著陸沉的眼睛，緩緩開口。

“陸沉，你知道為什麼咱們村叫白霧村嗎？因為鴨綠江底有東西。那東西很老，老到高句麗的時候就在了。它每三年要收七個人。收滿了，它就回去睡覺。收不夠，它就會出來。”

“我爺爺是被它收走的？”

“你爺爺當了五十年守江人。他用自己，換了五十年的時間。這五十年裡，他每三年選七個人推給江底的東西。選那些該死的人——重病的、作惡的、活不長的。他用這些人，換了其他人的命。”

“今年呢？”

“今年是第三年。這一輪已經收了六個。還差一個。你爺爺死了，冇人選了。第七個，不知道會是誰。”

陸沉握緊了羅盤。“怎麼知道誰是第七個？”

崔爺指著羅盤。“它會告訴你。指針指到誰，誰就是下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