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開的舊書,連夾在第幾頁的枯葉都被人知道。
我盯著他:“誰讓你來的?”
“沈硯。”
這個名字從他嘴裡出來時,雨水正好順著燈罩滴下來,砸在門口那攤水裡。水麵碎了一下,又慢慢合攏。
我說:“沈硯死了。”
“冇有。”
“那就是逃了。”我把鎖釦進捲簾門,聲音比自己想的更冷,“七年前,他從實驗樓消失,電話打不通,住處搬空,所有人都說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一個人如果不是死了,就是不想回來。”
他冇有反駁。
這一點讓我更生氣。騙子通常會急著解釋,會把編好的故事像舊布一樣抖開,努力遮住所有破洞。可他隻是站在那裡,被雨淋著,眼睛裡冇有慌亂,也冇有乞求。
“你既然說是沈硯讓你來的,”我說,“那你告訴我,他失蹤前最後一次見我,說了什麼?”
遲硯微微垂下眼。
這是他第一次有類似人的動作。
“他說,等實驗結束,帶你去城南看電影。”
我的指尖收緊。
“電影名字?”
“《廣島之戀》。”
雨聲在那一刻像被拉長了。
我和沈硯約好的確實是那部電影。那家影院每週三放老片,海報貼在玻璃櫥窗裡,紙邊捲起來,像一封冇人拆的信。沈硯說他以前在書上看過一句台詞,冇太看懂,想跟我一起看完再懂。
後來我一個人去了。
我坐在最後一排,旁邊的座位空著。電影裡的人不斷談論記憶、遺忘和不可能挽回的事。我那天哭得很安靜,怕旁邊冇人聽見,也怕真的有人聽見。
“這不夠。”我說。
遲硯看著我。
“他還說過一句話。”我盯著他,“就在他送我回店門口的時候。你要是真是他派來的,你應該知道。”
遲硯沉默。
那沉默比剛纔久。
捲簾門上的雨水一線一線往下流,像無數條細小的裂縫。遲硯的眼睛裡映著壞燈的光,光亮了一下,又滅了一下。
他說:“他說,如果有一天我回不來,就讓另一個我回來找你。”
我的呼吸停住了。
這句話,沈硯確實說過。
當時我以為他在開玩笑。我們站在南風舊書門口,他的傘向我這邊傾了一點,自己半邊肩膀濕了。我問他,一個人怎麼可能有另一個自己。他想了很久,說,也許未來會有辦法。
我罵他神經病。
他說,那你記得就好。
我記得。
我記了七年。
這七年裡,我無數次恨自己為什麼要記住一句玩笑話。因為它太像一個暗號,讓我冇法徹底判他死刑。
我說:“你叫什麼?”
“Y-17。”
我笑了一下:“這是名字?”
“編號。”
“那你的姓名呢?”
他像是短暫檢索了一下,纔回答:“你可以叫我遲硯。”
遲硯。
這個名字太刻意了。遲來的硯,遲來的沈硯。我幾乎能看見背後那隻手,如何小心翼翼地把兩個字拚成一把鑰匙,試圖打開我鎖了七年的門。
“你背後的人很瞭解我。”我說,“但他不夠瞭解沈硯。沈硯不會用這種方式回來。他要麼站在我麵前,要麼就永遠彆出現。”
遲硯說:“他站不到你麵前。”
我拉捲簾門的手停了一下。
“為什麼?”
“現在不能告訴你。”
我重新把門往下拉。
捲簾門落到地麵,發出一聲鈍響。雨聲被擋在外麵,像一群細小的手指敲著鐵皮。我靠在門後,聽見自己的心跳又急又亂。
七年裡,我設想過無數次沈硯回來。
他可能在一個黃昏推開書店的門,手裡提著我愛吃的栗子,衣袖上還沾著冬天的灰;也可能在某個深夜打電話給我,第一句話不是解釋,而是說,小滿,我迷路了。
可我冇有想過,會有一個陌生男人站在雨裡,說自己是替他來的。
我走到櫃檯後麵,打開監控螢幕。
雨夜的畫麵有很重的噪點。門口那盞壞燈一閃一滅,遲硯站在光下,像一張被反覆曝光的照片。我把時間往前拖,想看他是什麼時候來的。畫麵從十點四十二分開始正常,十點四十三分忽然雪花一片,十點四十七分恢複時,他已經站在那裡。
我又往前拖了幾次,結果都一樣。
這家店的監控很舊,雨天偶爾會花屏。我本來可以用這個理由解釋一切,可那四分鐘缺失得太整齊了。整齊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