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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犯錯，這是他的生活方式。我改變不了他。我花了五百多針想改變自己來適應他。針打完了，我也醒了。”
蘇母沉默了。花店裡隻有冷藏櫃壓縮機低沉的嗡嗡聲。百合的香氣浮在空氣裡，濃得有些發膩。
“我這輩子最後悔的，”蘇母的聲音忽然啞了，“不是你冇結成好婚。是我教你忍。我不該教你忍。”
蘇然抬起頭。母親的眼圈紅了，但她冇有哭。她從紅色尼龍布包裡掏出一包紅棗，放在桌上。“懷孕的人要多吃紅棗。補血。”
那天晚上蘇然躺在床上，手掌貼在肚子上。孩子在裡麵動了一下，極輕，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麵上。她想起診室窗台上那盆多肉，品種叫落地生根，葉片邊緣會長出一排小芽，小芽落到土裡就能活。她每天打完針給它澆一點點水，它活過了十四個月。
第二天，蘇然去診室把那盆多肉帶回了家。護士長說，還以為你忘了。蘇然說，不會忘。
她把多肉放在花店收銀台旁邊的窗台上。陽光從玻璃透進來，照在葉片邊緣那些芝麻大的小芽上。嫩綠色，擠成一串。她伸手碰了碰其中一片，小芽在指尖下輕輕晃了晃。還活著。
第四章 穀雨
孩子出生在來年穀雨。
六斤三兩，男孩，哭聲很響。護士把他放在蘇然胸口的時候，他皺巴巴的小臉貼著她的皮膚，溫熱的，像一團剛出爐的麪糰。蘇然低頭看著他，忽然發現肚子上那些針眼不疼了。不是癒合，是值得。五百多針換這一個溫熱的小身體，值。
她把手指放進他蜷著的手心裡。他攥住了。攥得很緊。
蘇母站在產房門口，兩隻手絞著尼龍布包的提手，眼眶紅著，但嘴是笑的。“像你。眼睛像你。”
蘇然給他取名“穀雨”——穀雨那天生的。小名叫小穀。
宋明遠來醫院看過一次。他站在產房門口，手裡提著一袋水果，冇有進來。蘇母接過水果，說“坐吧”，他說“不坐了，公司還有事”。他往產房裡看了一眼，目光在蘇然臉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孩子身上。他的表情冇有變化，像看一件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然後他走了。那袋水果放在床頭櫃上，蘇然冇有打開。出院的時候她看了一眼，蘋果上有一塊磕傷，大概是買的時候冇挑。
月子裡蘇母住在花店後麵的小隔間，每天給蘇然燉湯。鯽魚湯，黃豆豬蹄湯，紅棗枸杞雞湯。蘇然喝湯的時候她就在旁邊坐著，有時候織毛線，有時候隻是看著窗外。她不再說“你應該怎樣”了。她隻是坐著，把湯一碗一碗端上來。
小穀滿月那天，蘇然抱著他去照相館拍了一張滿月照。她選了一張最便宜的套餐，照片洗出來，小穀穿著她織的黃色小毛衣，對著鏡頭笑，露出光禿禿的牙床。她把照片夾進收銀台的記賬本裡。
那盆落地生根在窗台上長高了一截。葉片邊緣的小芽有幾粒自己脫落了，落在母株腳下的土裡，已經紮了根，冒出兩片極小的新葉。蘇然冇有把它們移走。她讓它們就這樣擠在一起長。落地生根不需要單獨的花盆，它們在哪裡落下，就在哪裡活。
第五章 法院
離婚判決書下來的時候，小穀剛滿百天。
那天是三月中旬，陽光很薄，像一層洗過太多次的舊棉布。蘇然抱著小穀走進法院，蘇母跟在後麵，手裡拎著裝有奶粉和尿不濕的媽咪包。宋明遠已經到了，站在走廊裡，穿著一件乾淨的白襯衫，頭髮理得很短，看起來又像一個老實人。他看見蘇然，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蘇然抱著孩子從他麵前走過去，冇有停。
法庭不大。法官問宋明遠對撫養權歸屬有冇有異議，他說冇有。問他對財產分割有冇有異議，他說冇有。法官問蘇然，蘇然也說冇有。簽字的時候，宋明遠的手在紙上停了一瞬。然後他把名字簽完，起身走了。經過蘇然身邊時他又動了動嘴唇，但最終什麼也冇說。
蘇然抱著小穀走出法院。三月的陽光照在小穀臉上，他眯起眼睛打了個哈欠。蘇母接過孩子，說走吧回家。蘇然回頭看了一眼法院的台階，宋明遠已經不見了。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快得像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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