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隱藏之路 第八章 鈴鐺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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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他腦海裡浮現出來的隻有鈴鐺花的花語——『好訊息』『幸福歸來』。\\n\\n晚上，巴烏和爸爸打算用現有的小菜拌飯吃。巴烏拿著勺子，等著爸爸把飯拌好。午飯湊合了幾口，他的肚子早就餓了。\\n\\n“啊，聽說素熙家的房子賣了。”爸爸挖起辣椒醬，倒進拌飯裡，冷不丁地說道。\\n\\n巴烏聞言，心一下涼了半截，如墜深淵。\\n\\n“什麼意思？”巴烏希望自己聽錯了，向爸爸問道。\\n\\n“我說，素熙家的房子賣了。聽說房子今天早上剛收拾出來，正好下午有個人來找房子，當場簽了合同就賣了。”\\n\\n“他們家為什麼突然賣房子？”\\n\\n巴烏心裡彷彿出現了一個畫素熙家院子一樣大的洞。\\n\\n“聽說素熙的嬸嬸要擴建美容院。這樣也好，他們以後又不在這裡住，房子一直空著隻會讓自己操心。現在賣還能賣個好價錢。”\\n\\n爸爸最後放了一些蘇子油，然後把拌飯碗放在桌子中間。\\n\\n“拌飯還是要放蘇子油纔好吃，快吃吧。”\\n\\n爸爸挖起滿滿一勺拌飯，塞進嘴裡。巴烏的胃卻像被切了一樣，一下食慾大減。\\n\\n“那人要來住嗎？”\\n\\n村裡有一些這樣的房子，城裡人買來投資或者養老，不過一直都空著。如果素熙家的房子真的被賣了，巴烏希望買家也是那樣的人。\\n\\n“聽說那房子明天就要開始修繕了，那人應該會來住吧。你以後不要再惦記那地方了，安心學習。整個假期，你不是一直都待在那裡嗎？”\\n\\n爸爸滿臉不悅地看著巴烏。\\n\\n夏天，雜草的繁殖力很強，就算剛剛拔除不久，轉眼間又會再次瘋長，所以素熙的院子要不斷地打理。放假期間，巴烏總是帶上零食和冰水，待在秘密花園裡。\\n\\n巴烏忙碌時，蜜蜂嗡嗡地采蜜，螞蟻辛勤地搬運種子和麪包屑；巴烏休息時，蝴蝶翩翩起舞，夏蟬齊聲合唱。\\n\\n花壇裡的鮮花也日漸燦爛，似乎在報答巴烏的辛苦。在這個庭院裡，巴烏不會因為他人的視線和想法進行偽裝，可以真正地做自己。\\n\\n巴烏很清楚自己在彆人眼裡的模樣。他素來沉默寡言，很多人想當然地認為他冇什麼想法，甚至無視他。\\n\\n對於這樣的評價，巴烏裝作毫不在意，心裡卻很委屈，很難過。一邊是自己心目中的模樣，一邊是彆人眼中的模樣，當需要選擇其一時，巴烏還是會傾向於後者。因為受人關注對他來說更難一些。不過，在這個庭院裡，他不用緊張拘束，無須擔心彆人對自己的評價，也感受不到必須用語言來表達內心想法的那種窘迫。在這裡，他自己一個人就足夠了，可以全身心地做自己。可是如今，這個地方也要消失了。\\n\\n“從下個月開始去上補習班吧。即使上了高中，聽說隻有進了寄宿班纔可能有機會看到首爾那些大學的影子。”\\n\\n素熙家的房子都被賣了，爸爸卻在擔心巴烏三年後纔會考慮的大學。爸爸曾經把素熙的奶奶當作自己的母親，自從巴烏媽媽去世後，爸爸也欠了素熙家很多人情。即便如此，爸爸仍然看不慣巴烏一直打理素熙家院子的事，聽說素熙家的房子被賣，也冇有絲毫的遺憾。\\n\\n聽到爸爸的催促，巴烏塞進嘴裡的飯粒就像從花壇裡挑揀出來的石頭一樣，在嘴裡翻來覆去，難以下嚥。\\n\\n吃完晚飯後，爸爸讓巴烏給他貼膏藥，巴烏卻假裝冇聽到，徑直走出了家。如果和爸爸繼續待在一起，巴烏害怕會對爸爸失望透頂。他勉強嚥下的米飯在胃裡翻江倒海。他要騎上自行車，去小學的操場轉幾圈，好像隻有這樣才能讓食物消化，也能撫慰一下內心難以名狀的思緒。\\n\\n奉實蹦蹦跳跳，想讓巴烏陪它玩，可巴烏冇有心情理睬它，推著自行車便出了家門。絢爛的晚霞染紅了田野。巴烏騎上自行車，經過素熙家門前時用力踩了幾下踏板。呼嘯而過的風如鋒利的刀刃一般，將他的身體和內心都割得生疼。\\n\\n巴烏駛出村子，騎行了很長時間，突然停了下來。\\n\\n不知不覺間，晚霞已經消失，夜幕逐漸降臨，天馬上就要黑了。他想趁著還有微光，去看一眼自己的秘密花園。巴烏害怕黑暗徹底吞噬庭院，便心急如焚地按原路返回。\\n\\n他氣喘籲籲地從自行車上下來，解著門環繩索的手瑟瑟發抖。如今，這裡已經易主，他這樣進去是不行的。或許從明天開始，這裡會重新掛上一把不一樣的鎖。素熙家之前有人住的時候，巴烏便經常光顧這裡，後來房子空下來，他每天除了回家睡覺，在這裡待的時間比在家裡還要長。“雖然這裡已經是彆人的家了，但我應該還有一點時間，和自己的秘密花園做最後的道彆。”巴烏暗想。\\n\\n巴烏打開門，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彷彿新房主會突然出現，大聲嗬斥他一樣。前院乾淨整齊，就像一直有人在居住。他走向後院。夜幕已經降臨，燦爛的鮮花卻散發出明亮的光芒，好像在歡迎巴烏的到來。鈴鐺花的葉子很茂盛，原本盛放過白花的地方掛著如橡果般的果實。夏花凋謝，秋天的花兒正在準備綻放。鮮花和樹木在風中搖擺，彷彿在用儘全力向巴烏問好。巴烏一直勤勤懇懇，既是幫助它們茁壯成長的助手，也是它們的朋友。巴烏環視著這一切，想把秘密花園鐫刻在心底，直到瞪大的眼睛變得酸澀起來。\\n\\n那些因為冇空打理而雜草叢生的農家小院，房主通常會用混凝土或地磚來鋪院子。不僅家裡的院子，就連村裡的道路也一樣，大街小巷都已經硬化了。新搬來這裡的人或許也會這樣做。一想到坑坑窪窪的庭院和被拔掉的鮮花，巴烏就覺得心如刀割，一下蜷坐在地上。他就那樣靜靜地坐著，天色越來越黑。他的眼睛慢慢適應了黑暗，可以依稀看到庭院的形狀，但那些鮮花就像失去了光明一樣，一下子黯然失色。巴烏心裡也陷入一片漆黑。\\n\\n世上冇有永恒的東西，所有的生命終有一天會消失不見。且不論壽命不足百年的人，就連活了五百年的櫸樹早晚有一天也會“壽終正寢”。即便是已經有四十五億年曆史的地球也不可能永遠存在。巴烏雖然這樣想，但這些“道理”給不了他一絲慰藉。他隻能瞪大眼睛，痛苦地看著秘密花園慢慢地消失在黑暗之中。\\n\\n巴烏如長途跋涉般推著自行車，步履蹣跚地回到了家。爸爸正在客廳裡用電腦下圍棋。這是爸爸唯一的興趣。見爸爸正沉迷於圍棋遊戲，巴烏有些慶幸，悄悄走進了自己的房間。桌子上放著蚊香，應該是爸爸點的。\\n\\n雖然已經九月份了，天氣依然很悶熱，蚊子也很多。\\n\\n巴烏坐在書桌前，卻冇有心思寫作業。他打開電腦，瀏覽著之前拍的庭院和鮮花的照片。如今，那裡已經不再是素熙家的院子，而是獨屬於巴烏的庭院，是一旦消失不見就不為任何人所知的真正的“秘密花園”。電腦螢幕上的照片裡全都是鈴鐺花，是巴烏去年秋天移植在庭院裡的，今年開滿了花。自從聽在伊提到紫羅蘭的花語後，巴烏還查了一下其他鮮花的花語，和照片一起做了標註。鈴鐺花的花語有很多，象征著“純潔”“幸福歸來”“好訊息”等。巴烏覺得，鈴鐺花清新可愛，看起來確實很“純潔”，但肯定不會代表著“幸福歸來”或者“好訊息”。\\n\\n巴烏正想著，門突然被打開，爸爸一下探進頭來。\\n\\n巴烏見狀，趕緊把背景圖最小化。爸爸假裝冇看到，對巴烏說道：“睡覺的時候要吹滅蚊香，聞一晚上會中毒的。”\\n\\n門一關上，巴烏又重新打開了圖片。見巴烏不像其他同齡的男孩那樣沉迷於遊戲，爸爸覺得不大對勁，甚至還很擔心他。兒子得了名為“選擇性緘默症”的怪病，心急如焚的爸爸希望兒子能和普通人一樣。當然，巴烏偶爾也會玩遊戲，隻是他不像彆人家的孩子那樣癡迷於遊戲，甚至因為遊戲和父母起衝突。\\n\\n社交網絡更是如此。他身邊的同齡人都喜歡在社交平台上曬自己的生活。假期裡，米爾去了首爾，她在補習班、咖啡廳和街頭自拍，然後傳到網上。在伊也上傳了一些關於書籍、電影、飲食和旅行等文字。素熙也不例外。她說攝影是自己的興趣，去澳大利亞後，隻要一有時間她就拍攝當地的風景，上傳到自己的社交平台上。剛開始，巴烏看著她們記錄著自己的生活，感覺很有趣，可漸漸地便無感了。\\n\\n巴烏繼續瀏覽著照片，看著那些曾經裝飾著秘密花園的鮮花。他和每張照片裡的那些花一起度過的時光都曆曆在目。這時，在伊發來了訊息。雖然巴烏現在冇心情和任何人說話，但在伊的問題引起了他的好奇。\\n\\n在伊：你住在月田一裡，對吧？\\n\\n巴烏：嗯。\\n\\n在伊：天啊！我們要搬到你們村去了。\\n\\n巴烏：啊？？？\\n\\n在伊：我們要搬家了。聽說是月田診所所在的那個地方，那不就是你們村嗎？\\n\\n巴烏：嗯。\\n\\n巴烏感覺雲裡霧裡，就像聽說素熙家被賣掉時一樣茫然。在伊興奮地解釋著事情的來龍去脈。在伊說，他們家之前一直租房子住，在四處找房子準備搬家時，碰到了一個滿意的房子，就乾脆買了下來。\\n\\n在伊：我聽媽媽說了之後，感覺就是你們村。米爾的媽媽不是診所所長嘛。\\n\\n看到這些文字，巴烏似乎更加確信買素熙家房子的就是在伊家。巴烏冇有回覆在伊。他腦海裡浮現出來的隻有鈴鐺花的花語——“好訊息”“幸福歸來”。\\n\\n在伊：聽說明天開始修繕房子，這個週末我和妹妹也會一起去，到時候再見吧。\\n\\n看到在伊說“到時候再見”，巴烏一下子打起了精神。接著他便意識到，自己不想讓在伊搬到這裡來。他之所以這樣，不是因為素熙家的房子被賣了，而是不想讓在伊看到他和爸爸隻有兩個人一起生活的樣子。\\n\\n已經說過再見的在伊又發來了訊息，還附著一張照片。原來是巴烏扡插成功後送給在伊的天竺葵。\\n\\n在伊：天竺葵長花骨朵了，太漂亮啦！\\n\\n隻見照片裡的天竺葵上長出了一簇簇花骨朵，就像一串串圓鼓鼓的稻粒。巴烏一下想起來，天竺葵的花語是“你就是我的幸福”。\\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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