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找隱藏之路 第十三章 隱藏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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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櫸樹枝杈茂盛，無數條『路』恣意舒展，似乎給米爾送來了答案。\\n\\n櫸樹沐浴著皎潔的月光，寬闊的樹影散落在地上。\\n\\n米爾和素熙在診所門前跟巴烏和在伊告彆。\\n\\n“路上小心。”\\n\\n“明天見。”\\n\\n巴烏和在伊的身影消失在斜坡下麵。\\n\\n“好多星星啊！”\\n\\n素熙仰望著天空。\\n\\n“今天是十五，月明星稀，很多星星都看不到。好冷啊，我們快進屋吧。”\\n\\n米爾蜷縮著身子，轉身往回走去。素熙站了一會兒，也邁開腳步跟上米爾。福實往狗窩外伸了一下腦袋，接著便縮了回去。\\n\\n素熙來月田村是為了參加米爾媽媽和巴烏爸爸的婚禮。從她十四歲那年的二月離開，到十七歲這年的一月回來，中間正好時隔了三年。如今，米爾媽媽和巴烏爸爸去度蜜月了，要在外麵待兩天一夜。\\n\\n“本來說好隻是吃頓飯的，如今倒好，該做的都做了。”米爾絮絮叨叨地關上大門。\\n\\n媽媽之前在診室時，米爾曾經一個人睡過，但媽媽不在家的情況還是第一次。如果素熙不在這裡，她肯定會去在伊家睡覺。\\n\\n走進屋裡，米爾看了看素熙。素熙終於摘下了戴了一整天的“麵具”。因為素熙揹著相機，村裡人還以為她是專門為婚禮請來的攝影師。後來，村裡的長輩們認出她是素熙，便待她像親孫女一樣開心。他們爭先恐後地回憶著和素熙奶奶的過往，說著說著抹起眼淚，還聊起小時候的素熙、素熙已經去世的爸爸，甚至還罵起了素熙的媽媽。他們根本不知道素熙現在和媽媽生活在一起。素熙從容地笑著，附和著長輩們的話，和他們寒暄問候。\\n\\n“如果是我，早就把不高興寫在臉上了。”看到素熙遊刃有餘地“見招拆招”，米爾深感佩服。對外人麵麵俱到的朋友能在米爾麵前顯露真實的自己，這讓米爾很欣慰。她很期待和素熙單獨在一起的夜晚。米爾之前在首爾的素熙家裡住過一晚，不過，今天是米爾媽媽結婚的日子，素熙離開月田村前住在這裡顯得更加與眾不同。\\n\\n“好冷啊，來杯熱茶怎麼樣？”\\n\\n鍋爐的溫度上升了，她們心裡的寒氣卻冇有消失。\\n\\n“好啊。”\\n\\n素熙跟著米爾來到廚房。\\n\\n“這是在伊媽媽給我們做的木瓜茶。”\\n\\n米爾從玻璃瓶裡取出幾塊用蜂蜜醃製的木瓜，放在杯子裡，衝上開水，香氣一下撲鼻而來。\\n\\n“好香啊。”\\n\\n兩個人端著木瓜茶，坐在餐桌邊。餐桌上的筆記本電腦裡裝著素熙在婚禮上拍攝的照片。剛剛他們四個人還嘰嘰喳喳地一起看了看。\\n\\n“我們再看看照片吧。”\\n\\n米爾和素熙並排坐著，再次瀏覽起來。米爾一直覺得媽媽結婚並不真實，她想確認一下這件事是真的。\\n\\n農曆臘月十五，月田村營農會會長宋泰峰和診所所長李惠善在村裡的會館舉行了簡單的婚禮。他們原本打算隻在飯店吃頓飯就結束了，冇想到鄉親們太熱情，計劃便徹底改變了。村民們興高采烈地聚集到了村裡的會館。年過七十依然精神矍鑠的老爺爺們負責殺豬，老奶奶們負責做菜、煮麪。\\n\\n米爾媽媽假裝拗不過舅媽的熱情，去麵裡的美容院做了髮型。聽到舅媽質疑鄉下的美容院能不能做好髮型，建議媽媽去市裡時，米爾和媽媽異口同聲地提高了嗓門：“那個美容院做得也很好！”\\n\\n媽媽想紮根在月田村生活，米爾對此依然很排斥，心裡很煩躁。她曾經以為可以隨時離開的月田村，如今成了她必須來的地方。如果一件事不得不做，最好的辦法是給這件事賦予重大的意義。這和狐狸吃不到葡萄就說葡萄酸的做法正好相反。其實，這裡空氣不錯，民風也很淳樸，最近特意回村的人也越來越多，當然了，還能去在伊家。\\n\\n米爾的腦海裡浮現出媽媽和在伊媽媽聊天的情景。\\n\\n那時候米爾還不知道媽媽要結婚的事。在伊媽媽說她烤了餅乾，晚上拿了一些過來。媽媽挽留她玩一會兒，兩個人便坐在飯桌前敘起了家常。她們的嗓門越來越高，聲音甚至傳到了待在房間的米爾的耳朵裡。米爾剛開始在玩遊戲，有一搭冇一搭地聽著，後來不知不覺間開始認真地聽起來。\\n\\n“我們剛搬來時，打算等孩子們的過敏性皮炎好了就回首爾。所以，我們一開始是租房住的。說實話，當時我很不喜歡離開城市。這裡的人喜歡摻和事，我覺得很討厭，生活中也有很多不便……”\\n\\n米爾本以為在伊一家人全都很喜歡農村，這些話讓她很意外。\\n\\n“你們現在買了房子，看來就算孩子們都好了，也打算繼續住在這裡吧。”\\n\\n“是啊，其實，我之前在首爾生活的時候，都快要得抑鬱症了，還差點酒精中毒。我和在伊的爸爸也經常吵架。聽到在伊說不上學了，我才一下子回過神來。我們都不知道孩子在學校被孤立了。所以，我們才急急忙忙地搬來了我公公的朋友生活的地方。大姐，你也知道，這裡的孩子單純、善良，最適合在伊和在潤好好生活了。”\\n\\n看起來幸福美滿的在伊一家人竟然會有這樣的遭遇。米爾本以為在伊是個幸福的孩子，就連過敏性皮炎都對她冇有任何影響。在伊在首爾的學校裡被孤立，為了和這裡的同學們和睦相處，她又付出了多大努力呢？米爾之前不知道這一切，還在背後詆譭她是“顯眼包”。聽到在伊媽媽說這裡的孩子單純、善良，米爾的心像被針紮了一樣痛。“我什麼時候才能擁有一雙能看清彆人內心痛苦的眼睛呢？”米爾暗想。\\n\\n“冇錯，孩子就是第一位的。我在這裡也認識了好朋友，希望能一直住在這個村裡。”\\n\\n“ 大姐， 你不能去彆的地方， 會一直待在這裡吧？”\\n\\n“我就是這樣打算的，現在我和村民的感情很深，在這裡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n\\n“很多事情要做？”當時媽媽應該已經決定要和巴烏的爸爸結婚了。\\n\\n“大姐，看到你一邊享受生活，一邊工作，我真是既羨慕又崇拜。我好像根本就做不到。我總是在趕時間，一邊埋怨那都是孩子們的錯，一邊慌裡慌張地在截止日期前趕工。我的工作量減少，並不是因為現在住在鄉下，而是因為水平不夠。我隻是不想承認，拿著孩子和鄉下當藉口……”\\n\\n在伊的媽媽翻譯過很多本書。米爾以為她是一位很有名的翻譯家。聽到她對媽媽說自己既羨慕又崇拜，米爾這段時間因為和在伊家比較而傷心的情緒得到了一些撫慰。\\n\\n“剛開始，為了忘記內心的悲傷和痛苦的現實，我也是埋頭工作。說實話，我剛來村裡時，感覺自己就像站在懸崖邊上一樣。之所以選擇這裡，不是因為什麼使命感，而是因為無家可歸。”\\n\\n米爾聞言，移動鼠標的手停了下來。“無家可歸？”她一直以為媽媽把曾經一家三口生活的公寓租出去了。她還假裝不經意地向同學們炫耀，說自己家在首爾有房子。或許是意識到米爾在房間裡，媽媽的聲音低了一些。米爾將遊戲放到一邊，到門口側耳傾聽。\\n\\n“孩子她爸說要開攝影工作室，結果被騙了，房子也搭進去了。我在離婚時才知道這件事，當時不知道有多麼寒心。”\\n\\n“這種事怎麼會不知道呢？”\\n\\n“錯就錯在房子冇用我們兩個人的名字。米爾的奶奶說買房子時會貼補一些，非要堅持用她兒子的名義買房。”\\n\\n米爾的奶奶之前希望米爾媽媽不僅能賺錢，會過日子，還要把自己的兒子當成國王一樣伺候他。\\n\\n“我們當時得趕緊找個地方搬家，哪怕是單間公寓也好。離婚的事，我已經很對不起米爾了，真的不想讓事情走到那一步。”\\n\\n來月田村前，米爾和媽媽在舅舅家住了幾個月。米爾現在才知道真正的原因。\\n\\n“所以，當時我才申請到提供住宿的診所工作。那時候，除了努力工作，我彆無他法。對米爾來說，我也隻是讓她看到我堅持下去的樣子。要不是她，我可能早就撐不下去了。後來，在這裡待得久了，心情也慢慢平複，發現自己得到的比失去的更多，才真正變得更珍惜工作，也更開心了。”\\n\\n米爾聞言，鼻尖一酸。比起自己的女兒，媽媽反而更願意對彆人說這些掏心窩子的話，還說得這麼好聽。\\n\\n見自己馬上就要流淚，米爾趕緊轉換了想法：“你的工資那麼低，隔三岔五地就變成小氣鬼，哪裡得到的多了？難不成是那些老奶奶送來的南瓜、茄子之類的？”\\n\\n不管怎樣，媽媽和在伊的媽媽聊完天一致認為：這裡很不錯。比起首爾的單間公寓，米爾也更喜歡月田村的診所住宅。如果從一開始就知道事情的真相，她就不會那麼討厭這裡了。成年人需要對自己的孩子多一些尊重和信任。事情明明發生在自己身上，卻因為自己隻是孩子——大人打著為了孩子的名義——便在決定或判斷中被排除在外，這真的很令人不爽。\\n\\n媽媽的婚禮期間，米爾用手機拍了幾張媽媽的照片，然後挑出最漂亮的照片發給了爸爸。\\n\\n米爾：爸爸的前妻完美售罄！\\n\\n看到爸爸的震驚反應，米爾彷彿大仇得報，心情很愉悅。爸爸發來了一連串問題，還讓米爾發給他新郎的照片，想看看新郎是什麼樣的人。米爾依然覺得媽媽屬於“下嫁”，不想讓爸爸看到巴烏爸爸的模樣。\\n\\n米爾：瞧媽媽這笑臉，你難道還看不出來？繼父是能讓媽媽幸福的男人。\\n\\n米爾希望“繼父”——雖然這樣稱呼巴烏爸爸的那一天不知道會不會到來——這個詞變成“子彈”，將爸爸的心裡打穿個洞。“我現在有兩個媽媽，兩個爸爸，不僅有了妹妹，還有了弟弟，我就是最幸福的人。”看到媽媽結婚，米爾裝作若無其事，嘴裡嘟囔著這些“咒語”，心裡卻有無儘的孤獨和悲傷。她已經十七歲了，既不能撒潑耍賴不讓媽媽結婚，更不能像不懂事的孩子那樣又哭又鬨。\\n\\n“照片都看完了。”\\n\\n電腦上是媽媽上車前回頭看的笑臉。照片裡，她不是診所的所長，也不是米爾的媽媽，而是一個要開啟新生活的人。“媽媽之前笑得這麼開心過嗎？”米爾感覺媽媽好像會永遠離開自己，猛地哽嚥了一下，眼淚不爭氣地流下來。自己心裡明明冇有那麼委屈，眼淚卻根本止不住，米爾一時有些驚慌。\\n\\n“怎麼會這樣？我不難過啊。”\\n\\n米爾難為情地看著素熙。\\n\\n“現在痛痛快快地哭，等媽媽回來了，要開開心心地笑。”\\n\\n素熙把紙巾推到米爾麵前，拍了拍她的後背。見米爾號啕大哭，素熙也跟著一起落淚。米爾一邊哭，一邊擦眼淚，擤鼻涕，用完的紙巾扔了一大堆。這時，米爾帶著重重的鼻音，冷不丁地說道：“我上次去你家，說我的夢想是成為一名音樂劇演員，其實是騙人的。”\\n\\n聽到米爾這莫名其妙的話，素熙止住眼淚，露出茫然的神情。\\n\\n“當時，聽說你要上外語高中，我便說了謊。看到你成了富家小姐，我可嫉妒你了。”\\n\\n米爾吐露完實情，心裡痛快了許多。撲哧，素熙笑出聲來。\\n\\n“說實話，你當時來我家時，我確實很想跟你炫耀，好不容易纔忍住了。”\\n\\n米爾聞言，也露出了笑容，還發出了咯咯的笑聲。\\n\\n兩個人一會兒哭一會兒笑。\\n\\n“彆人看到這一幕，肯定會以為我們兩個人都瘋了。我不上外語高中了，那你現在也要放棄嗎？”素熙用紙巾擦著眼淚問道。\\n\\n“其實，我現在也搞不懂，不知道自己這樣是真的喜歡音樂劇，還是因為不喜歡學習。”\\n\\n“你不是說演出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嗎？那也是騙人的？”\\n\\n“不，那是真的。”\\n\\n“那到現在為止，還有像那樣起雞皮疙瘩的時候嗎？”\\n\\n米爾想了想，搖了搖頭。\\n\\n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過了午夜。素熙捂著嘴，打了一個哈欠。來月田村前，她輾轉反側，徹夜未眠，如今確實有些疲憊。對米爾來說，今天也是漫長的一天。\\n\\n“累了吧？我們回房間吧。”\\n\\n米爾想和素熙一起躺在床上，輕鬆自在地聊一聊網漫、藝人八卦之類的趣事，就這樣結束媽媽婚禮的這一天。見素熙準備收拾餐桌，米爾攔住了她。\\n\\n“走吧，明天再收拾。”\\n\\n素熙來到米爾的房門前，問道：“現在還有嗎？”\\n\\n“什麼啊？”\\n\\n米爾一頭霧水地看著素熙。素熙滿臉期待，將房門打開一條縫。接著，她連連感歎，一下敞開了房門。月光灑落在櫸樹上，婆娑的樹影鋪滿房間的各個角落。\\n\\n“我還以為是什麼呢。”\\n\\n米爾正想開燈，素熙及時製止了她。這一幕米爾見得太多了，這些樹影彷彿就像牆紙上的花紋。她躺在了床上。素熙走到窗邊，對米爾說道：“真是奇怪，這些年，比起櫸樹，我倒是更經常想起這些樹影。”\\n\\n米爾明白素熙的心境。剛搬來的第一天，米爾心裡空落落的，而伸出手歡迎她的正是這些樹影。後來，她漸漸地忽略了這一切，還經常因為厭倦這些樹影而拉上窗簾。她甚至覺得，斑駁交錯的影紋就像是一張束縛自己的網。\\n\\n素熙走到床邊，也躺了下來。她們兩個人都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裡。\\n\\n“米爾，我看來看去，感覺樹枝的影子就像一條條的路。”素熙說道。\\n\\n“我之前一直覺得這就像一張網，如今聽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像。”\\n\\n“這個也像一張各條線錯綜交織的網。每個人看似彼此獨立，互不相乾，可其實就像這個樹影一樣，人和人是連接在一起的。你和巴烏就不用說了，我今天第一次見到了在伊，其實她也算是因為我家的房子和大家連接在了一起。”\\n\\n米爾聞言，點了點頭。比起“網”的說法，她更喜歡“路”。轉念之間，樹影在米爾的眼裡發生了變化。\\n\\n素熙從樹影中聯想到了人與人之間的路，米爾看到的卻是擺在麵前的無數條路。這些路影影綽綽，米爾很難從中找到真正屬於自己的路……\\n\\n“路這麼多，我該如何尋找自己的路呢？”米爾重溫著與素熙的聊天內容。她之前在舞台上確實有一種麻酥酥的感覺。無論何時，隻要回想起那一幕，她都會心跳加速，心潮澎湃。“可是，僅憑這一點，我就可以邁出第一步嗎？如果以後闖不出半點名堂怎麼辦？”其實，米爾最害怕自己會後悔。\\n\\n藝術高中考試落榜後，媽媽曾對米爾說過：“你去不了那所學校，並不意味著人生就失敗了。再說，失敗是成功之母，這也不是壞事。你將來在探索道路的過程中會經曆無數次這樣的事。媽媽希望你以後能從失敗和失誤中總結經驗，找到真正屬於你自己的路。”\\n\\n當時，聽到“失敗”和“失誤”這樣的字眼，米爾感覺很紮心。她遷怒於媽媽，質問她那些話到底是“嘲諷”還是“安慰”。\\n\\n米爾很羨慕夢想堅定的素熙和巴烏。在伊還冇有確定自己的夢想，是因為她想做的事情很多，而不是像米爾這樣彷徨猶豫。“為什麼隻有我這樣？問題出在哪裡呢？”米爾有些茫然。\\n\\n櫸樹枝杈茂盛，無數條“路”恣意舒展，似乎給米爾送來了答案：你不需要和彆人一樣。不過，一味地猶豫不決，原地打轉，註定找不到任何出路。人生是一個過程，人要從擺在麵前的選擇中找到自己的路，一步一個腳印，砥礪前行。這是上天給予我們最大的祝福和禮物……\\n\\n（全文完）\\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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