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趙家溝隻住了一晚。
第二天天沒亮就走了。走的時候爺爺還在睡,我沒吵醒他,把青石和骨珠揣進懷裡,背上劍,輕輕帶上門出了院子。晨霧還沒散,村口的老槐樹在霧裡隻剩下一個黑色的輪廓。我站在路口往回看了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回青州府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那顆骨珠裡封著一縷殘魂。誰的魂?苗大川為什麼要把它封在骨珠裡,埋在趙家溝?我爺爺說那塊青石是他挖出來的,也就是說苗大川在放骨頭的時候,順便把珠子嵌在了石頭上。他是故意的。不是遺漏,是留給我發現的。
他早就計劃好了。
我回到棺材鋪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老徐不在院子裡,我推開屋門,他正坐在桌邊喝茶,麵前攤著一張地圖。他看了我一眼:“找到了?”
“找到了。”我把青石和骨珠放在桌上,“石頭上有字,乙亥年七月十五,得陰命骨一枚。那是我的生日。”
老徐看了一眼青石上的字,沒說話。他又看了看骨珠,沉默了好一會兒,伸手把珠子拿起來,對著窗外的光線轉了兩圈。“你想知道這裡麵封的是誰?”
“想。”
“是你爹的姐姐。”老徐說,“你姑姑。”
我愣住了。
“你姑姑比你爹大三歲,年輕的時候跟一個外鄉人跑了。那個人就是苗大川。他帶她走的時候,你爺爺還不知道他是什麼人。等他知道的時候,你姑姑已經死了。”
“怎麼死的?”
“苗大川拿她養煞。”老徐把骨珠放回桌上,“他當時在學養水魅的法子,需要一個陰年陰月陰日出生的人來做引子。你姑姑的八字正好合適。他把她騙到白水鎮,在那條河裡動了手。魂封進了骨珠裡,魄散了。”
我攥著桌角,指節發白:“我爺爺知道嗎?”
“不知道。他隻知道你姑姑跟人跑了,再也沒有回來過。”老徐端起茶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周半城知道這件事。他發現了苗大川的勾當之後,把骨珠從苗大川手裡搶了過來,想把它還給你爺爺。但那時候你爺爺已經搬到了趙家溝,周半城去了一趟,沒找到人。”
“所以他把它埋在了後山。”
“對。他等了很多年,等你爺爺回來,但一直沒等到。後來他老了,走不動了,又不敢把骨珠交給別人,就把它埋在了那口井的旁邊。”
我盯著桌上那顆黑珠子,它安安靜靜地躺在桌麵中央,表麵光滑,反射著窗外的天光。隔著一層珠殼,裡麵那團灰色的霧還在慢慢翻動,無聲無息。
那是我姑姑。
“苗大川現在在哪?”
老徐放下茶杯,手指在地圖上點了點。那個位置在青州府東南方向,一片沒有名字的山嶺地帶,標註著三條斷斷續續的虛線:“斷魂嶺。他離開周半城之後,就住在那兒。不遠,大半天的路程。”
“你早就知道。”
“知道。”老徐沒有否認,“但我沒告訴過任何人。因為去斷魂嶺的人,沒幾個能回來。”
“所以你想等我再強一點。”
“對。”老徐說,“銀牌陰差,加上鎮水劍,加上你身上那半本《陰司秘錄》,你現在去,勝算不到三成。”
“三成夠不夠?”
老徐看著我不說話。
外麵起了風,院子裡那些堆著的木闆被吹得碰在一起,發出沉悶的碰撞聲。我攥著那顆骨珠,把它攥得發燙。
“師父,我帶你去。”
老徐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慢慢站起來,從牆角的櫃子裡翻出一件舊道袍,抖了抖灰塵披在身上。他從桌上拿起那把短刀,收進袖子裡,又從抽屜裡取出那枚紫金令牌,係在腰上。
他看著我:“三成,夠你拚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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