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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沒亮我就醒了。
老徐已經在院子裡磨刀，還是那把短刀，刀刃擦得鋥亮，在晨光裡泛著一層青光。他旁邊放著一包乾糧、一壺水，還有一捆麻繩，和上次下井用的一模一樣。
“白水鎮那邊有人接應嗎？”我一邊綁鞋帶一邊問。
“有。趙四在那兒等著。”老徐把刀收進鞘裡，“他比我們早兩天過去探路了。昨天晚上傳回來的訊息，說那東西在白水鎮東頭的河裡，離鎮子一裡地。成形不久，還不敢進村，隻在河邊轉悠。”
“那鎮上死的那個人，怎麼死的？”
“半夜去河邊打水，被拖進去的。”老徐背上包袱，“死的時候手上還攥著水桶。”
我們出了門，天剛矇矇亮，青州府的街上還沒什麼人，隻有幾個起早的攤販在支棚子。
老徐走得不快，柺杖在地上磕出規律的聲響。走了一個多時辰，路兩邊開始出現水田，再往前走了一程，田埂盡頭冒出一片灰瓦屋頂，白水鎮到了。
白水鎮比張家村大一些，街上有鋪麵，有趕早的牲口，還有挑著擔子賣菜的。但街上的人臉色都不太好，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說話聲音都低三分。
鎮東頭有一間老宅，院門半掩著。我們推門進去，趙四正蹲在院子裡啃饅頭，麵前擺著一張矮桌，桌上攤著一幅草圖。
“來了？”他擡頭看了我們一眼，“比你倆快，我已經看過了。”
“那東西怎麼走？”
“往東出鎮子一裡地，一條小河。”趙四用手在草圖上比了一下，“河不寬，三四丈。水深，看不見底。水底下有東西在翻，但翻得不厲害，像個剛學會遊泳的小孩，撲騰兩下就縮回去了。”
老徐蹲下來看那張圖：“你試過沒有？”
“試過一次。夜裡去的，在河邊站了一炷香。它沒出來，但水底下有東西在看我。”趙四指了指自己後背，“渾身發毛的那種看。”
“你今天再去一次。白天去。”
“白天？”
“白天它不敢動，你看看河底什麼樣。”
趙四把饅頭嚥下去，站起來拍了拍手，什麼話也沒說，推門就出去了。
我蹲在桌邊看那張草圖，老徐站在門口抽煙，煙霧在晨光裡散開。
過了一會兒，我問了一句：“師父，你覺得白水鎮這隻，和張家村那隻，是同一個人養的嗎？”
“手法一樣。”老徐說，“張家村的井裡有七個碗，白水鎮如果也有，就是同一個人。”
“那個人還在附近？”
“應該在。”老徐把煙掐了，“水魅剛成形的時候，養它的人必須離得近，不然控製不住。如果白水鎮這隻成形不到半個月，那個人就還在白水鎮方圓十裡之內。”
我站起來，看著外麵的街道：“那我們挨個查？”
“先等趙四回來。”
趙四去了一個多時辰，回來的時候渾身濕透了，從膝蓋以下全是水，鞋踩在地上吱吱響。
“河底有東西。”他進門第一句話，“河底有一排石樁，一共七根，每根上麵纏著鐵鏈。鐵鏈的盡頭拴著一樣東西。”
“什麼東西？”
趙四看了我一眼：“棺材。七口小棺材，鐵鏈拴著棺材蓋。棺材蓋上有鐵釘，釘死了，打不開。棺材底下壓著符。”
老徐的臉色變了：“什麼符？”
“紅色的符，畫的不是鎮鬼的，是養煞的。”
我聽到“養煞”兩個字的時候，後腦勺一麻。那個詞我見過——在《陰司秘錄》被撕掉的那一頁上。那頁殘存的紙根上寫的正是“攝魂養煞之法”。
“水魅在哪？”老徐問。
“棺材底下。”趙四說，“我趴在河岸上看了半天，水底下那七個棺材，像一口一口的井。最中間那口棺材底下，壓著那東西。”
“成形了？”
“成了一半。”趙四脫下濕透的鞋，往地上倒了倒水，“還差一個陰命人。”
屋裡安靜了幾秒。
老徐轉身看著我：“你離它遠點。”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趙四又說了一句：“還有一個事。河邊的泥地裡，有一串腳印。”
“誰的？”
“不知道。腳印很小，像是小孩的。”他停了一下，“但隻有一串。從河邊走進鎮子，沒有再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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