詢仙錄 第2章

易絎握著一支打磨光滑的尖銳竹槍挽著褲腿站在齊膝的水中，偶爾有從水草中竄出來的小魚苗圍著他的腳打著圈圈。他小心的提起一隻腳朝前邁去，動作緩慢而輕柔，在他前方一丈左右遠的地方，一條小臂長短的粉色錦鯉正藏在一塊巨石的下方吐著泡泡。

這條錦鯉的樣子有些淒慘，身上的鱗片暗淡無光，它無精打採的窩在巨石下無聊的擺動著魚鰭。突然一道微弱的水波從它的身上盪過，它警覺的擺動了一下魚尾看向了易絎。

易絎一個旋腰甩臂，手中的竹槍帶著悅耳的嘯音朝著錦鯉紮了過去。岸邊一個雙鬢蓬亂衣衫破舊的小女孩見到飛射而出的竹槍時，雀躍著發出了歡快的笑聲。

尖銳的竹竿刺破水麵，噗的一聲擦著錦鯉的尾鰭深深的紮進了淤泥之中。

“失手了？”易絎不可思議的看著眼前這條粉色的錦鯉。突遭大難的少年今年已滿了十五歲，本是束髮之齡的他隻是將頭髮胡亂的紮在了腦後。而岸邊那位雀躍的小姑娘則是他以前的鄰居，從小就追在他的屁股後麵喊著“易絎哥哥，易絎哥哥。”在那次災難中易絎拚命將她從即將到來的洪水中抱了出來。

逃出生天的年僅十二歲的小易絎和不足十歲的小姑娘根本就搶不到耕地，也沒有其它生存技能，在無人願意收養他們倆人之後，他們隻能遠離人群，順著桃花溪往下遊經過桃園廢墟來到更遠的山裏生活。倆人就是靠著桃園廢墟裡翻出來的食物，靠著忍受荊棘的刺痛摘來的漿果，靠著苦澀的野菜，靠著溪中的魚蝦螃蟹，靠著老鼠窩裏還未長成的小老鼠奇蹟般的活了下來。

三年來兩人相依為命，在這三年裏，易絎沒日沒夜的鍛煉著投槍的技能，最後不管是水裏追逐的小魚還是草叢裏警覺的小動物，或是空中飛舞的飛鳥，隻要在射程之內都逃不過易絎竹槍的擲殺。而像今天這樣近的距離，別說是一條小臂長短的錦鯉了，就算是一條隻有拇指粗細的小遊魚也絕對不會失手。可現在，竹槍卻隻是擦過了錦鯉的邊，連魚鱗都沒有帶下來一片。

易絎用力拔出被淤泥吸附著的腳掌向竹槍趟去。“看來預判能力還不夠啊，”易絎緩慢的行進著，一腳深一腳淺的，“而且隻有一根竹槍也不夠，一旦失手連補救的機會都沒有，回去之後就多削幾支竹槍備著。”

想著竹槍的易絎並沒有再去管那條粉色的錦鯉，這種情況下，不管是什麼魚都已經是逃之夭夭了，所以他沒有發現，閃過竹槍的錦鯉在看到易絎的時候，本來昏暗的雙目中突然亮起了一片光彩，她尾兒一擺，像箭矢一般射向易絎。

“是削三根還是削五根呢。”還在琢磨著竹槍的易絎突然感到小腿像是被什麼東西撞上了，那股撞擊的力量很大，易絎一下沒站穩，噗通一聲栽進了水中。

“小易絎！”

一隻肌膚白嫩五指修長的柔荑揉了揉易絎的腦袋。

易絎很鬱悶，好不容易見到一條肥美的鯉魚，原想著晚上加點野菜漿果燉上一鍋，小丫頭都好久沒有吃過飽飯了，瘦瘦小小的哪裏像個豆蔻少女。這也隻能是怪自己技藝不精，讓眼前的美食從容溜走，卻沒想到正想著該如何提高時卻被拌翻在水中。

易絎睜開眼睛朝著柔荑的主人望去。這是一個漂亮的女孩，看起來恰是雙十年華，明眸善睞，她身上穿著一襲淡雅的粉色長衫，渾身上下，除了腰間懸配著的一枚雕刻著桃花的玉佩之外再無其它飾物，就連頭上的發簪，也隻是兩枚交叉別著的長枝兒，這兩枚長枝兒兩頭尖尖，晶瑩剔透的看不出是什麼材質來。

“麗兒姐姐？”易絎驚詫喊出了女孩的名字，“麗兒姐姐，你怎麼在這裏？”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裏？”名叫麗兒的女孩滿臉的笑容，大大的眼睛像彎月一樣美麗迷人。

“可是，可是…，”易絎朝四周看去，出現在眼前的是一條清澈見底的溪流，溪水中逆流而上的魚兒在水中追逐嬉戲，還有那調皮的更是會躍出水麵濺起朵朵水花。在身後不遠的山腳處座落著一座被香火和歲月熏陶的變了色的生祠，生祠中飄出的縷縷青煙扶搖直上，馥鬱的檀香隨風飄來，讓人精神一振，而生祠外，一群人正井然有序的依次進入生祠之中恭敬的施禮上香。

“麗兒姐姐，這是怎麼一回事？明明……”

“小易絎，”女孩麗兒打斷了易絎的話，她屈膝彎腰看著易絎的眼睛說到，“你相信姐姐嗎？”

“當然了！”易絎非常肯定的點頭回答。

“如果相信姐姐，就不要問這是為什麼了，有很多東西，到了時候你自然就會明白懂得了的。”

“麗兒姐姐，我不問了。”易絎點頭應到。

祖祖輩輩生活在桃源鎮的人，對桃園的信任是幾百年來刻在骨子裏的傳承，麗兒姐姐既然不讓問了，那就不問就是了。

“小易絎，你聽過傳奇故事和神話傳說嗎？”麗兒姑娘站直了身子轉過話題問到。

“聽過啊，每次來鎮上說書的老先生都會講述很多的故事，小時候阿爹和娘親也講過一些。”突然間提到自己的阿爹和娘親，易絎心中一酸，他扭頭看向生祠那邊的人群想要找尋熟悉的身影，但那邊的人影卻朦朦朧朧的看不清楚。

“這些神話傳說雖然很多都是胡編亂造的，但還是有一些是真的發生過的事情。”麗兒姑娘不知道該如何安慰易絎，抬手揉了揉他的腦袋繼續說到。

“麗兒姐姐，你是說那些神話傳說有很多都是真的嗎？世間真的是有妖魔鬼怪嗎？”沒有看到期盼中身影的易絎遺憾的回過頭來說到。

“當然有了。這個世界很大，東西南北不知道長幾百萬裡，高川大澤盆地溪穀平原無數，這其中的生靈何止億萬萬，而這億萬萬的生靈中有多少妖精鬼怪卻是無人知道了。不管是人還是妖精鬼怪，他們之中都有很多的修鍊者，那些法力通天的修鍊者佔據著仙山之巔靈水之畔，而大多數普通的修鍊者則是隱匿在人跡罕至的山川與菏澤之中，也有少許的修鍊者卻是選擇與普通的人群比鄰而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