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飛默默走到周泰身旁坐下,在對方的示意下輕抿手中茶水,一抹苦味迅速在舌尖蔓延,待緩緩嚥下後,又有清香在口腔中綻放,令人心曠神怡。
“多謝前輩賜茶。”
他將茶碗輕輕放下,目光掠過周泰蒼老的麵容,竟在上麵看到一絲暮氣,宛如當初的周薈一般。
李飛心中一酸,此次能擊殺淬體境圓滿的淩煞,全靠這位老人傾力一戰,不僅燃儘了突破境界增加的壽元,反而搭進去許多,他澀聲道:“晚輩能脫此劫,全在前輩拚死相護之上,晚輩……”
周泰微微搖頭,打斷了他。
“你這孩子,不知哪裡來的這麼多的禮數,若非你帶回二姐的訊息,隻怕老頭子終其一生都不得安心,二姐也隻能埋骨他鄉。”
“如今老頭子能突破淬體境圓滿,也是承你之因,過完這了無牽掛的最後幾年,也不枉走這一遭。”
說罷,周泰頓了頓,忽然取出一個儲物袋來,臉上帶上了一抹笑意。
“這是淩煞所留,裡麵資源不少,你曾對沈輝所說的冰藍色劍鞘也在裡麵。”
李飛聞言一愣,眼眸低垂,右手輕輕在儲物袋上一抹,微光閃爍間,那把闊彆日久的劍鞘便浮現在了身前。
他緩緩在上麵撫過,絲絲縷縷冰冷的氣息透出,令李飛感到無比熟悉,腦海中瞬間便勾勒出了薑憐的身影,清冷孤傲,白衣勝雪。
周泰見他這般模樣,不緊不慢的輕飲一口茶水,微挑著眉毛道:“是道侶所贈?”
李飛遲疑了一瞬,緩緩搖了搖頭。
周泰點點頭,道:“不是道侶,恐怕也是至關重要之人,否則你也不會捨棄這諸多資源,隻向沈輝求取這劍鞘。”
李飛輕聲道:“前輩有所不知,此物是我師姐所贈,在青劍門時……”
他的聲音漸漸低下,有些不知從何說起。
周泰微微一笑,道:“雖然老頭子與你相處不多,可修行近百載,看過的人也不少,你心性純良是好事,可不見得就利於修行,更彆說其他方麵。”
“人生難尋一知己,凡人尚且如此,修士更不必說,爾虞我詐,殺人奪寶之事層出不窮,要遇一交心之人,千難萬難。”
“你若對她有意,隻管明說,幾番遮掩下來,反而生出許多誤會,徒生變故,待錯失良人,便晚矣悔矣!”
周泰說到此處,目中竟出現一抹追憶之色,將碗中茶水一飲而儘。
李飛沉默不語,提起茶壺替對方添茶,待放下茶壺後,良久,他才緩緩道:“自晚輩離開家鄉,踏上仙途後,便隻一心修行,不願再做他想。”
周泰凝視著眼前這個執禮甚恭,眼眸卻始終沉默內斂的少年,輕聲歎道:“也好,若無這般道心,你也不會修行到這種地步。”
朝陽躍上天空,陽光在花樹的枝丫間投下斑駁的影子,一日又一日,李飛甚至已經看見周薈的墳上生出了一層淺綠色,明明隻是幾天前的事情,卻讓人有種光陰流轉,萬事蹉跎的感慨。
周泰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中露出一抹溫和,道:“待我去世之後,便也葬在此處,花開花落,春去秋來,與二姐黃土下做伴,也不寂寞。”
“你呢,今後有什麼打算?”
李飛撫在劍鞘上的手微微一頓,平靜道:“晚輩本來要乘坐接引靈舟,前往水雲門尋訪另一位前輩,可惜機緣巧合之下來到白岩城,錯失了機會。”
“好在晚輩修為也算小有所成,不似幾月前那般孱弱,明日便向東而行,直到入水雲門地界,尋到那位前輩為止。”
周泰點了點頭,叮囑道:“既是一路向東,想是出了天雲地區的範圍,路上多加小心,若實在難走,回到此處也未嘗不可。”
李飛搖搖頭,緩慢而堅定。
“幾月不到,那便幾年,此一路,既是尋人,也是修行。”
說罷,見周泰雙眼微眯,似乎是有些疲憊,李飛適時起身,行禮道:“前輩,晚輩不善言辭,明日離去之時,便不再與前輩相辭,今日一彆後,還請前輩多多珍重。”
周泰緩緩點頭,閉上雙眼道:“山高路遠,仙途不易,這儲物袋你帶上,路上也算有所倚仗。”
李飛抬手將冰藍色劍鞘收起,拒絕道:“當日便與前輩言明,待斬殺淩煞後,其血魂水與屍身歸沈家所有,其儲物袋中的一應資源則歸周家所有,晚輩脫此大劫已是萬幸,如何能厚顏貪其所留之物。”
“何況晚輩亦有所得,斬殺血影宗弟子與趙家血脈後,靈石足有千餘,前輩還請收回。”
周泰長出口氣,似乎有些無奈,下一瞬,另一道聲音卻忽然從院外傳了進來。
“你就收下吧。”
李飛與周泰轉頭看去,隻見一身玄色長袍的沈陟從院牆後走出,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
吸收了淩煞那祭煉到淬體境圓滿的血魂水與肉身之後,血色小旗的氣息猛然暴漲,他也因此獲得了大量好處,修為不可與往日而語。
隻是可惜,他積累多年,剛在前幾日突破至淬體境圓滿,此次雖然修為大漲,卻離靈門境尚有一段距離,要想真正成為白岩城有史以來的第一位靈門境大修士,還要尋些其他機緣才行。
“沈前輩。”
李飛轉身行禮,周泰凝視著對方的眼睛,緩緩道:“沈道友真是機緣逆天,怕是不出一些時日,便能再次突破了。”
沈陟微微躬身道:“前輩謬讚了,此次能有這般進境,全靠前輩傾力出手,沈陟在此多謝了。”
說罷,他又轉頭衝李飛淡淡道:“白岩城在古盤宗境內,對方絕不會允許此處實力過於強大,現在有三大淬體境圓滿修士,已經超出了古盤宗的預料,隻是還未知曉而已。”
“就算將這儲物袋留在白岩城,也隻是引火上身而已,不如由你帶走,日後成為靈門境大修士後,回來幫白岩城一把即可。”
說到這裡,沈陟心中有些微微感慨,以李飛之資,成不了靈門境纔是怪事,本來以為自已在前輩洞府中尋得血色小旗已是逆天,冇想到這李飛更是在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對方甚至有那麼幾分可能,觸摸到靈門境之上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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