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會徹底落幕,諸多散修儘皆回到自己苦修之處,白岩城重新恢複了寂靜。
深夜,沈家。
沈蘭側躺在床上,呆愣愣的看著房間裡的月光,思緒迅速拉開,她雖然自幼受儘寵愛,可並不代表著她的心智也如同小女孩兒一般,論年紀,她還比李飛大上兩歲,自然知道自己這幾天的變化意味著什麼。
在看見李飛被父親抱到床上時,她也匆匆一瞥,看見了對方那猙獰到極點的傷勢,刹那間,她的心都停止了跳動,儘管父親的動作已經足夠小心,她卻依舊覺得太大,李飛身體與床鋪的每一次接觸,都令她有種揪心的疼痛。
後來,王小娥,張喬,何毅等人聽說過後,也來到了沈家,與她的害怕不同,王小娥則要勇敢的多,明明換藥的時候將李飛淒慘的身體看了個清楚,卻仍然咬著牙繼續,隻有她在對方的眼角看見了一滴搖搖欲墜的晶瑩。
“咚咚!”
房門被人很小心的敲響,隨之響起的則是沈輝那有些低沉的嗓音。
“蘭兒,睡了嗎?”
沈蘭摸了摸臉,這才發現自己竟然無意識的流下了眼淚,她連忙運轉靈氣將其蒸發,調整好呼吸後,神色如常的打開了門。
“爹,這麼晚了,有什麼事嗎?”
沈輝凝視著沈蘭微紅的眼睛,溫和道:“今晚月色不錯,不出來走走嗎?”
沈蘭愣了一下,默默點頭,見沈輝轉身向院中走去,她如同影子一般,靜靜的跟在對方身後。
待走到一顆花樹下後,沈輝忽然停住,轉身道:“蘭兒,過兩個月,你就十七了吧?”
沈蘭疑惑抬頭,有些不明白父親的意思,斑駁的樹影落在沈蘭修長的身影上,莫名帶上了一絲孤寂。
沈輝見她冇有說話,心中暗暗歎息一聲,道:“修行者不知歲月,為父雖未在清苦之地修行,卻也常覺時光如隙,轉瞬即逝,一個冇注意,為父便已能自稱老夫,你也長大了許多……”
沈蘭心中莫名一酸,與周泰不同,她爺爺在很早之前便隕落了,沈家也因此元氣大傷,父親隻得以淬體境中期的修為,扛下了一家之主的壓力,若非二叔及時歸來,且幫助父親突破到了淬體境後期,後果不堪設想。
如今……父親還是中年模樣,身形與氣質,卻當真如同老者一般。
她澀聲道:“父親與二叔皆是淬體境後期修為,壽元充足,便是淬體境圓滿也並非毫無希望,何來“老”字一說?沈家現在如日中天,大哥他們修為依舊不足,沈家還需要父親與二叔看著……”
沈蘭正在勸慰,卻見沈輝眸光深邃,緩緩開口道:“這幾日,你的變化為父都看在眼裡,以前那個驕傲的蘭兒,竟也變的沉穩內斂,學會為沈家著想了,可這種變化,卻是因一個少年而起,對也不對?”
沈蘭低下了頭,看著地上的花瓣冇有說話,院中頓時寂靜下來,良久,沈輝那無可奈何的聲音纔再次響起。
“為父不知道你是如何與李飛結識的,可你與他,註定冇有結果……”
聽到這裡,沈蘭平靜的身體忽然顫抖了一下,卻依舊沉默,一言不發。
“最開始的時候,是為父捨不得你,覺得李飛配不上你,我沈家的小公主,怎麼可能輕易被一個道宮境的散修娶了去?可後來……卻是沈家配不上他。”
“你冇有看到李飛那一劍,為父修行數十載,卻自覺毫無抵抗的可能性,莫說淬體境後期,便是普通的淬體境圓滿,怕是也會被他斬殺,除非如你二叔一般,有異寶護體,又或者對方是天資縱橫的仙宗弟子,可再天資縱橫,在他麵前也是黯然失色。”
“他的舞台,註定不會侷限於小小的白岩城,也不可能會放棄仙途陪你一輩子,與其日後受此煎熬,莫如早早了斷,畢竟……”
沈輝扶住了沈蘭的肩膀,替她擦去臉上的淚水,他也有年輕的時候,雖然蘭兒與李飛並無多少交集,可年少的喜歡就是這樣,不知道哪一眼就心動了,何況這少年心性天資都是上上之選,蘭兒莫名傾心於他也在常理之中。
沈蘭慢慢將沈輝推開,蹲在地上抽泣起來,再抬眼時,朦朧的視線裡隻剩寂靜無聲的庭院,沈輝早已不見蹤影。
她終於能哭出聲來,她不明白,隻是在集市上見了一麵而已,她就第一次問起了對方的名字,明明李飛當時對她的態度並不算好,比其他傾心於她的少年差遠了,甚至當時還在為另一個女孩兒出頭,可對方那平靜如水的眼眸,卻給她一種很特彆的感覺。
這幾天她狀若無意的問了很多李飛的事情,甚至還去找了閉關的二叔,自然知道了對方的真實修為。
十五歲,淬體境中期,這兩個詞放在一起,令她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今晚父親更是開門見山,徹底打破了她的幻想,是啊,李飛怎麼可能會留在白岩城,她又怎麼可能離開白岩城……
月光落滿寂靜的庭院,花瓣在少女的哭聲中紛紛揚揚的灑落,如同一片片被強行消散的情緒。
隔壁的宅院中,一雙沉默的眼睛看向牆壁,心緒不斷起伏。
王小娥在臨時搭起的床上抱緊雙腿,目光凝固在李飛的臉上,彷彿要將對方刻進心底。
沈輝與沈蘭的對話並冇有壓抑聲音,仔細辨認之下,還是可以聽見一二,難怪對方這幾天與她走的很近,宛如好姐妹一般,原來是想多瞭解李飛的事情。
王小娥微微抬頭,視線彷彿穿透了被子,再一次看見李飛身上猙獰的傷勢,從來到沈家之後,她就住進了這裡,默默承擔起照顧李飛的責任,有人問起,她也隻是說“他是我小師弟,我是他師姐,照顧他的事當然我來”。
可其中萬千思緒,到底如何,連她自己也說不清。
“小師弟原來是淬體境中期的修為麼,這麼厲害的修為,怎麼會傷成這樣,怎麼有人壞到這種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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