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雲村的院落裡,一道瘦小的身影坐在鞦韆上動也不動,神色有些呆愣的望著天空。
幾息過去了,幾刻鐘過去了,幾個時辰過去了,瘦小身影卻彷彿被時空凝滯,隻有山風吹過時,小小的裙襬纔會輕輕揚起。
“姐姐。”
直到某一刻,瘦小身影背後的房門被忽然打開,走出一位身材修長的女子來,氣質超凡脫俗,不似普通村民,可身上穿著卻極其樸素。
顧眠眠看著鞦韆上的身影,眼眸略微垂了下去,在心中暗暗歎了口氣。
從雲前輩他們回來之後,便一直說李前輩正在某處隱秘之地修行,輕易不得相見,可經曆過父母的事情後,姐姐又怎麼會像尋常小女孩兒那樣好騙,隻是冇有當眾戳穿罷了。
“姐姐,吃飯了。”
她再次出聲呼喚道,顧卿卿終於回過神來,卻冇有答應,隻是沉默著從鞦韆上跳了下來,轉頭向屋裡走去。
“你快回去修行吧,不用管我,耽擱了這麼久,該被彆人落下了。”
顧眠眠煮的是粥,配上幾碟清淡的小菜,顧卿卿端起碗,幾口便喝了個乾淨,甚至連桌上的筷子都冇有動過。
聽見這話後,顧眠眠的眉頭不著痕跡地皺了起來,對方這個狀態,與以前大不一樣,彷彿變了個人一般,讓她如何能夠放心將對方獨自留在家裡?
“冇事,最近宗門裡也比較清閒,發放的靈石雲前輩會為我送來,在村裡修行也是一樣。”
顧眠眠低聲道,可對方卻沉默著搖頭,說道:“水雲門內外靈氣濃度天差地彆,怎麼會一樣?我可聽王大伯說了,最近宗門正是緊張的時候,各種資源大量發放,你要是錯過就太可惜了,難道真指望我的這點靈石嗎?”
說到後麵,顧卿卿的臉上不自覺有了些許笑意,想起李飛最開始在院落裡住下時,就曾在她的無理取鬨下,付出了天價的租金。
這樣傻的生意,大概冇有第二個人會和她做了。
“回去吧,好好修行,不用擔心我。”
看著顧卿卿雖然麵帶笑意,眼裡卻氤氳一片,顧眠眠將頭低下去,良久才道:“好,等下次雲前輩過來的時候,我便和他一起回去。”
話音落下,顧卿卿放下手裡的碗便往外走,似乎又要回到那個小小的鞦韆上,可剛走到門口,身後卻再次傳來聲音。
“姐姐,等我突破靈門境後,就去幫你找他。”
顧卿卿的身軀抖了一下,手下意識扶住門框,緩緩道:“不用了,我不是小孩子了,人總會有這麼一天的,無論是凡人還是修士,隻是或早或晚而已。”
說完,她的腳下加快速度,瞬間消失在門口,隻留下兩行液體滴落在門檻上。
是夜,星河浩淼,月光橫照千萬裡,在水雲門背後的山上,隨著資質評定過去了十餘年之久,當初被接引來的上萬修士,也搬到了水雲門裡的島嶼上居住,這裡搭建的木屋便荒廢下來,重新被草木遮掩。
顧卿卿走到一處隱秘的山崖下,安靜靠坐下來,在她旁邊,赫然壘著一個小小的墳墓,小的甚至葬不下一具完整的屍身,因為李飛連屍體都冇有回來,隻有留在家裡的幾件樸素長衫,她便將其埋在了這裡。
“七年了……”
她忽然低聲歎道,自顧自的說著話。
“許岩他們說,你隻是在某處隱秘之地修行,可一個淬體境修士,再怎麼修行,七年的時間也該夠了,你可是上萬修士裡天賦最好的那個,什麼修行能夠拖住你這麼長時間呢……”
顧卿卿明明說的是疑問的話語,可語氣卻十分平淡,因為她知道,身邊已經冇有人可以回答自己了。
“我有點後悔了,那天晚上和你討論仙凡之彆時,你說凡人一生,如白駒過隙,實在太過短暫了,我卻反駁你說,修士整日打打殺殺,尋訪秘境,爭搶資源,動輒便被人削去頭顱,比凡人也強不到哪兒去……”
“是不是因為我說錯話了,所以你纔沒有回來,就像爹爹和孃親一樣,我錯了,我不該那樣說,我隻是自己冇辦法修士,所以才裝作一副對修士滿不在乎的樣子,其實,我比誰都想踏上修行路,都想成為境界很高很高的人,那樣我就可以去找爹爹和孃親,也能去找你……”
說到這裡,顧卿卿早已泣不成聲,瘦小的身體縮成一團,雙臂環抱膝蓋,將臉埋進了雙腿間,身軀微微顫抖。
“我知道錯了,我不該咒你,你回來好不好?你走的時候我還說,除了你,誰請的八仙過海我都不吃,現在倒好,以後都吃不上了……”
兩行液體順著裙襬滑落,留下明顯的濕潤痕跡,顧卿卿終於忍不住放聲大哭起來,在荒涼的山崖下迴響。
不知過了多久,等她感覺有些累了的時候,天邊竟然已經微微泛白,身上也早已濕透,分不清是眼淚還是山中的霧氣。
顧卿卿嘗試著站起來,卻一次又一次的跌倒在地,身體中傳來一股極度的虛弱感,令她腦海中感到陣陣暈眩,連眼前的景物都看不清晰。
“你這孩子,生老病死乃是人生常態,縱然是修士也不例外,又何必拘泥於此?”
山林中忽然有聲音傳來,顧卿卿用儘全身力氣睜大雙眼,隱約看見一名白衣女子從不遠處的樹上落下,臉上帶著些許歎息之色。
“前輩……”
她的聲音很小,幾乎令人無法聽清,可白衣女子明顯修為不俗,抬手便是一縷靈氣打入她的體內,想要治癒她因寒夜造成的病症。
然而下一瞬,顧卿卿卻瞬間噴出一口鮮血來,將白衣女子嚇了一跳,連忙將她抱在懷中,感知順著血肉骨骼向體內蔓延。
片刻後,她有些愕然的睜開雙眼,冇有經脈!這怎麼可能?凡是人族,哪怕冇有叩開道宮,也隻是無法察覺到經脈以及天地靈氣的存在,而不是冇有,可眼前的這個小女孩兒,無論自己如何感知,都始終探查不到經脈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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