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隕落了。”
忽然,一旦平靜的聲音響起,如同冷水般潑到東方白的身上,令他驟然呆滯在原地。
目光緩緩上移,落在對方的臉上,然而以他的修為,哪怕有偽完美道宮在身,依舊無法分辨出對方此言的真假。
“前輩……”
他沉聲喊道,正要繼續說話,陳鋒卻抬手打斷,開口道:“不過一縷殘念而已,雲龍天水境,還是要交到你們的身上。”
東方白的臉上再次浮現出一抹茫然之色,心中有些後知後覺,在斬殺李飛之前,他曾說此境山川,億萬生靈,存與不存又與他何乾?
可生死之仇,李飛卻在即將斬殺他時掙紮無比,死死抓住自己的右手放他離去,令他萬分不解。
如今,自己也在為雲龍天水境的命運擔心了麼?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隻是身在其中,不得不如此罷了。”
東方白略微低頭,心中喃喃自語,身影顯得有些沉寂。
“你的道宮,從開啟時便是如此麼?”
身前再次傳來一句熟悉的話語,這次他終於聽清,可依舊冇有回答,陳鋒目光微動,繼續開口道:“此處並無與你類似之人的傳承。”
東方白愈發沉默了,眼底有掙紮之色閃爍,似乎想起了什麼往事,良久,他終於歎息一聲,語氣有些低沉。
“若生來如此,也不必為這些虛名奔波至今,不過是流著家族血液,身不由己。”
他頓了頓,感知下意識向四周瀰漫,隻看見一片死寂和悲壯,在這方殘破的天地中,似乎隻剩下了他自己,以及眼前這位真正稱得上是完美天驕的前輩殘念。
“東方家族由來已久,在上次大劫之後,傳承斷絕,仙途不存之際,是最早崛起的修行勢力之一,在西域無任何存在可以與其爭鋒。”
“後來,因為越來越多的修士仰慕家族威名,陸陸續續的選擇依附,東方家族便越來越龐大,逐漸轉變為宗門,也便是如今八域七宗裡的水雲門。”
說到這裡,東方白的嘴角微微揚起,露出了些許自嘲之色。
“可勢力變成了宗門,他們的思想卻冇有變,依舊以東方家族為首,尤其是主脈嫡係,雲龍天水境第一大家族啊……怎麼會不渴望誕生一個完美天驕呢?何況還是在這種大劫將至,風雨飄渺之際?”
“所以他們在李飛引發大道之音時,強行闖入我閉關之地,將先祖留下的一枚,在整個雲龍天水境都找不出第二枚的丹藥,塞進了我的嘴裡,儘管他們知道成功的可能性幾近於無,但他們寧願賭上一個平平無奇的嫡係弟子,也要去搏一搏那萬分之一的希望。”
東方白的情緒劇烈起伏著,與平時那個大師兄的模樣完全不同,陳鋒的眉頭一點點皺了起來,向東方白詢問道:“聞道丹?”
後者再次沉默下來,緩緩點了點頭,可陳鋒得到答案後,哪怕以他的境界,都產生了一絲疑惑。
聞道丹乃是給凡人服用,足以逆天改命的禁忌丹藥,就算是在當初鼎盛時期的太一劍宗,有能力煉製的人也寥寥無幾,他便是其中之一。
東方白明明已經叩開道宮,再次服下聞道丹的話,恐怕連傳說中的那五十分之一的存活概率都遠遠不及,更彆說還能提升道宮品質,達到了偽完美的程度。
“是誰?”
一聲呢喃在殘破山峰上響起,難道數萬年過去,那些勢力已經將手伸過來了嗎,可當初自己一劍隔斷虛空,明明已經將外境與雲龍天水境徹底分離開來,哪怕是道尊境修士,也無法輕易通過纔對。
“天衍四九,卻遁去其一,聞道丹的成功率隻有五十分之一,更何況我是以靈門境的修為服下,幾乎可以斷定百分百隕落,可偏偏,我冇死……”
東方白看著頭頂染血的蒼穹,臉望的很高,高到幾乎要向後摔倒在地,令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既然冇死,那就說明我命該如此,無論是東方家族,還是雲龍天水境,都無法再束縛我,從那以後,我的心裡隻有我自己,雖然依舊在為家族做事,但其實,就算東方家族覆滅,好像我的心裡也不會產生什麼漣漪。”
些許氤氳水光浮現在他眼中,又瞬間蒸發,消失不見,東方家族養育了他,給了他普通人難以想象的資源,可直到他的爺爺以及父母,親手將聞道丹喂進他嘴裡的時候,他才知道自己之前的努力什麼都不是,自己對於家族的榮譽也隻是一場虛妄。
他隻是一個工具,一個家族名譽的犧牲品,如果不能出類拔萃的話,他的存在便一文不值,東方家族要的是一個橫壓一代的絕世天驕,又或者,是一個隕落的平平無奇的嫡係弟子。
“前輩,李飛可曾到過此處?”
雖然已經在雷鳴劍尊的肉身前看見了對方的蹤跡,但東方白還是開口詢問道,想要確認一下。
見對方點頭,他又道:“前輩當初亦是開啟了完美道宮,為何不將李飛留在身邊接受傳承?”
陳鋒略微轉頭,看向了李飛消失的方向,緩緩道:“我的傳承,不在這裡,而在他自己,如果連劍氣淬體這一關都無法過去,其他傳承更是虛妄。”
劍氣淬體?
這四個字在東方白的腦海中盤旋,讓他有種奇異的明悟之感,可陳鋒卻搖搖頭道:“以你的道宮品質,本來可以嘗試一番,可卻已經過了時候,推開靈門後,修士的主要修為都集中在靈門上麵,關於道宮和身體的作用會下降,強行淬體,十死無生。”
此言一出,東方白微微低頭,忍不住輕歎出聲,他倒是冇有太多失望的情緒在,隻是心中有些遺憾而已。
可下一瞬,陳鋒的聲音又將他拉了回來,令其忍不住心神微蕩,呼吸略微急促起來。
“過去種種,已如雲煙,無論是家族,親人,還是各種愛恨情仇,都不過是修行路上的磨練而已,我觀你最近似乎有過明悟,心境倒不似你說的那般,可願留在此地隨我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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