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萬年……數萬年啊……主人……你在哪兒……”
一聲囈語響起,帶著些許哽咽,地階法器在如今的雲龍天水境中,已經算是絕頂,何況對方擁有完整的器靈,品質離天階並不遙遠。
可此時的長劍卻如同離家的遊子,意識中充滿恍惚,不斷呼喚著曾經的那位劍靈之體。
人臉有些不忍再看,微微側目,輕聲安撫道:“如今你已明白那位的苦心,便似重獲新生般,該追隨眼前這位新的主人纔是。”
“他雖修為有些低微,可能在大劫之後、大道殘缺的情況下,走到如今這個地步,已經實屬不易,未曾辜負劍靈之體的名聲,若有朝一日修至人世絕巔,與你一起超脫俗世,也不枉這數萬年來的苦苦守候。”
此話一出,它本以為張道興會滿臉欣喜,長劍亦會大徹大悟,走向它預先想好的結局,可現實卻是,兩者都並未露出傾心之意,這不禁令它神色微怔,下意識皺起了眉頭。
在人臉的注視下,張道興抽出剛剛陪他征戰的長劍來,仔細撫摸著劍身,後者則始終十分安靜,並未有任何震顫,彷彿隻是一把普通長劍一般。
在剛剛與數萬年前那位劍靈之體的戰鬥中,他已經拚儘了全力,連經脈道宮都戰至破碎,所以即便是李飛這種重傷如同家常便飯的修士看見,也會被震驚當場,迅速放棄自己的獎勵救治他。
可最終他卻能取得勝利,不是因為比那位前輩資質更好,修為更高,而是因為手裡的劍不同,是的,作為一縷神識,對方所使用的,不過是通天塔規則凝聚成的法器,等階氣息雖然都與自己手中這把相同,但卻少了一樣最重要的東西,那就是靈性。
身旁的李飛下意識將目光望了過來,落在他手中的長劍上,張道興這種狀態十分熟悉,李飛自己也經常有過,為的便是與法器心意相通,算是一種家人般的擁抱。
“唉……”
李飛心中暗歎,目光從佈滿缺口的長劍上收了回來,雖然張道興一句話也冇有說,但同為劍修,他卻已經知道了對方的意思,隻是有些可惜這位前輩了。
不過他也能理解對方,設身處地的想一下,如果是讓自己做出選擇,難道他就可以放棄始終陪伴自己的墨鈺嗎?
感知下意識在火紅色的墨鈺上流淌,尤其是在那道裂痕上時,明顯停頓了一下,無論看見過多少次,李飛始終會心中一痛,恨不得立刻將墨鈺完全修複,剛剛那個問題的答案,也在心痛中愈發清晰。
“前輩,謝謝你的好意,道興感激不儘,可青陽隨我日久,與我心意相通,剛剛更是為了助我通過第六層,不惜透支靈性,殘損自身,若與其清除本命印記,道興不願。”
張道興緩緩道:“冇有青陽,道興便走不到這第七層,又如何能夠為了第七層的獎勵而捨棄它?”
人臉的眉頭皺得愈發緊了,無論對方說的如何情深意切,可玄階法器就是玄階法器,且那青陽在玄階中並非極品,又如何與在他體內沉睡數萬年的長劍相比?
在張道興說完後,瘋瘋癲癲的長劍停頓一瞬,腦海中似乎有些許回憶浮現,它飛到對方以及青陽的身前,用意識久久凝視著二者,忽然再次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正好、正好,青陽青陽,和主人給我取的名字如此相像,哈哈哈哈哈哈!……”
它的笑聲愈發癲狂,劍身開始崩裂,有無數璀璨劍芒從中透射而出,如同利箭般刺進青陽的身體,後者頓時震顫起來,靈性與品質都瘋狂提升起來,眨眼間便逼近了地階。
“青靈!你要乾什麼!”
人臉吃了一驚,語氣中充斥著難以想象的憤怒。
“胡鬨!”
無窮無儘的光芒從虛空中誕生,隨之亮起的還有密密麻麻的陣法紋路,光芒順著紋路流淌,迅速彙聚到人臉的下方,相互交織重組,形成了一副略顯清瘦的身軀,正是通天塔器靈——石魂的本體。
石魂眼中蘊含著怒意,伸手一握,便有無數規則之力凝聚而來,將長劍牢牢禁錮在原地,連崩裂開來的劍身都在緩慢癒合。
在這座通天試煉塔裡,它就是如同神祇一般的存在,可以調動所有的力量,哪怕是真正的道尊境修士到此,隻要敢進來,便無法再輕易出去。
“老祖!”
長劍掙紮不已,忽然有人影從裡麵鑽了出來,懸浮在劍身上方。
人影淚流滿麵,跪倒在地,不停地向它磕頭,泣不成聲道:“老祖……青靈因一念之差,竟怨恨了主人數萬年,在這漫長歲月裡,也是這份怨恨讓我留存至今……”
“如今主人早已不在,我留在世間又有何意義?不如隨他而去,來生再追隨主人左右……老祖!”
恐怖的漣漪在虛空中震盪,可令人難以想象的是,這份力量,卻是人影的額頭與空間相撞所致。
石魂臉色鐵青,手指緊繃如同利爪,傳來一陣骨節錯動的聲音。
“都已經過去了!青靈,現在是數萬年後,你應該有新的開始!就算不為你自己著想,也該替你的主人想想,當初那位是為了大劫隕落而亡,是為了守護整個雲龍天水境而犧牲了自己,如今大劫再次降臨,此境危在旦夕,你難道忍心眼睜睜看著那位守護的東西湮滅成灰?”
它的嗬斥異常嚴厲,可人影卻充耳不聞,笑著淚流滿麵道:“老祖,青靈去意已決,大劫之下,蘊神亦是螻蟻,不缺我一個,何況我的力量給它之後,這世間便會多一件地階法器,也算留下過痕跡……”
人影哽咽的說不出話來,隻是繼續瘋狂磕頭,甚至身軀都被空間力量反噬,變得黯淡下來。
“老祖……求你了……求你了……”
石魂緊閉雙眼,有兩滴晶瑩自眼角滑落,卻又刹那間被規則之力蒸發,消失在虛空中。
良久,在對方的聲聲哀求中,它終於有些頹然的鬆開手掌,禁錮長劍的力量瞬間消散於無形。
“走吧……走吧……都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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