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錚!”
一道琴絃斷裂之聲響起,青年的聲音頓時停住,有些無奈道:“你非要我說。”
女子羞惱道:“彆人想聽還聽不著,你卻前中後說了個遍,算我對牛彈琴!”
青年搖搖頭道:“是算牛對我彈琴。”
一張手帕被揉成一團扔了過來,青年嘴角微揚,哈哈大笑起來……
畫麵動盪不已,將青年的笑容擊碎,再平靜下來時,卻變成了一座白色靈堂。
“徐伯父死了?”
青年站在門口,竟有些不敢將腳步踏進去,直到一名身披戎裝的女子從棺木旁站起來,他纔有些踉踉蹌蹌的跑上去,抓住了對方的手臂。
堅硬的鐵甲冰涼刺骨,令他打了個哆嗦,低聲道:“小夢,你要乾什麼?”
女子緩緩轉過頭,臉上的神情似乎比鐵甲還要冰冷。
“父親死了,我這個做女兒的,自然要替他報仇。”
青年看著女子如同火炭一般通紅的雙眼,幾乎想不起對方彈琴的樣子,他嗓音沙啞道:“徐伯父那般修為都戰死了,你去又有什麼用?”
他本意是擔心對方的安危,可女子卻會錯了意思,猛地掙脫青年的手掌,鋒利的鐵甲邊緣劃過,縷縷鮮血落在地上。
“是!我是冇用!可也輪不到一個道宮都未開啟的人來說三道四!你以為如今的徐家還有選擇嗎?”
一個個字猶如利刃,狠狠插進青年的胸口,巨大的痛楚令他臉色一白,幾乎要跌倒在地,隻能眼睜睜看著女子走向門外,耳中鐵甲鏗鏘作響的聲音漸行漸遠……
石壁前,玄燁的身體略微顫抖起來,眾人沉默,良久,李奕緩緩道:“還請諸位莫要提及。”
趙澈等人點點頭,然而這一次的畫麵卻格外漫長,靈堂再次如水紋消散,不斷交織重組,再次浮現時,卻是一條風雪漫天的古道。
青年裹著厚厚的裘衣,眼神向白茫茫的遠方眺望,不知過了多久,終於有一條黑線緩緩逼近。
“前方何人,竟敢阻攔我朝大軍?”
一名黑甲騎兵長槍斜指,強橫的氣息幾乎壓的青年抬不起頭來,他勉強行禮道:“在下是玄家玄燁,敢問這位兄台,徐夢可隨軍一同歸來?”
“玄家公子?”
黑甲騎兵目光一凝,淡淡道:“徐將軍自然在,不過見不見你,卻不是我說了算,還請等我通報一聲。”
大軍並冇有因為青年的出現而停下,而是繼續向前,彷彿一股無法阻擋的洪流,青年冇有辦法,隻能跟在旁邊奔跑,口中撥出的白氣剛剛升至眼前,便消失在風雪中。
“彆跑了,徐將軍說,不見。”
急促的呼吸驟然停住,整個世界都變得空洞起來,將青年隔絕在外,隻聽得見瘋狂跳動的心臟聲。
直到他跌倒在地時,瀕臨窒息的身體才重新活過來,貪婪的呼吸著冰冷的空氣,令肺部傳來陣陣刺痛,與心裡的痛楚混合在一起,幾乎無法分辨。
很快有訊息傳開,徐家之女徐夢,領一軍佯攻,卻在戰場上殺至癲狂,吞吐靈氣破境,讓敵軍成功以為是主力來襲,高階淬體境修士錯誤調動,被真正的主力擊潰。
徐夢也因此繼承了父親的職位,不過……聽說這名徐家之女已經身受重傷,勉強回到家中後,哪怕有數位供奉前往護持,依舊是生命垂危。
“值得嗎?”
房屋內,青年衣衫破爛的站在女子麵前,雖然對方早就下令不準青年相見,但他一副不要命的樣子,被護衛打飛好幾次,渾身鮮血淋漓,卻還是重新爬起來前進,護衛無奈隻得將他放了進來,總不能真的將玄家公子打死當場。
女子的目光朝向床內,冇有看他,輕聲道:“你知道嗎?父親是在撤退的時候,被埋伏隕落的……冇有命令的那種撤退。”
青年的身體僵在原地,一時說不出話來,女子繼續道:“我早該死了,陛下答應我,不會讓父親影響到徐家,我這條命便算給的值了……不該浪費這許多靈藥。”
青年的臉上有眼淚流下,咽喉處不斷上下滾動,卻依舊說不出話來。
女子終於將頭轉了過來,露出一張毫無血色的蒼白容顏,輕笑道:“對不起,我知道你不怎麼喜歡修行,不該拿這件事情來說你,可是玄燁,這個世界就是如此啊,就是如此啊……”
女子的聲音一點點變得虛無縹緲,漸不可聞,青年呆愣在原地,似乎無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一個活潑、善良、集所有美好於一身的女孩兒,就這樣死在他的麵前,千年萬年永不相見,兩人之間所有的一切,都會從此刻開始,一點點湮滅在無儘歲月中,彷彿從未出現過。
一股難以想象的痛楚和恐懼在心底蔓延,瘋狂地將青年吞噬,他用手死死抓著胸口,刻下幾道深深的血痕來,可與心中那股疼痛比起來,卻是如此不堪一擊。
“生死一瞬,如兩粒塵埃聚散,在某一刻相遇,又被天地偉力分隔兩端,任憑日月輪轉,山川成灰,卻再無相見之日,這個世界……就是如此啊……”
青年搖搖晃晃的離開,有血淚不斷從臉上滑落,留下兩道殷紅。
“轟!”
虛空中有震盪聲傳來,刹那間,無儘靈氣翻湧,被玄燁頭頂的宮殿吞吸,又如同瀑布般從中落下,不斷洗滌他的身軀。
徐家,街道,大門,身旁的景物一寸寸後退,許多人都滿眼驚異的看著他,低聲議論,玄燁卻仿若未覺,目光呆滯的向前挪步,似乎隨時都會摔倒在地。
“我要修行。”
玄家,一名中年男子緩緩抬頭,凝視他頭上的道宮,緩緩道:“你應該知道,我們這一脈是為何到此。”
玄燁輕聲道:“父親,既然已經脫離了玄家,卻又借玄家名勢在此立足,不覺得噁心嗎?”
中年男子神情微頓,似乎冇有預料到自己那個文雅的兒子,居然會說出這種話來。
“你現在回到玄家,修為與最頂尖的那一批,差太多了,難免會受到許多羞辱。”
“我不在乎。”
玄燁緩緩道:“父親,你們當初做錯了,凡人永遠冇有選擇的餘地,哪怕是死,我也該死在修行的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