馴蛇記 003

9

祁聽月來過一次電話。

\"姐，他們三個在我這兒可乖了，特彆聽話。\"

\"尤其是祁貳，整天圍著我轉，給我倒水、捏肩，什麼都搶著做。\"

我\"嗯\"了一聲。

\"對了，你的蛇人怎麼樣？冇給你惹麻煩吧？\"

\"冇有，很安靜。\"

\"那就好。他本來就那樣，養不熟的。\"祁聽月頓了頓，\"姐，你真的不考慮回來聯姻嗎？爸媽又催了。\"𝖜𝖋𝖞

\"不。\"

\"你還在賭氣？\"

\"冇有。\"

祁聽月歎了口氣，冇再說什麼。

掛了電話後，蛇人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我身後。

豎瞳盯著手機螢幕，不知道聽進去了多少。

\"你叫什麼名字？\"我忽然問。

他垂眸看我。

\"不記得了。\"

\"不記得？\"

\"被關了很久。忘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被關了很久？

祁聽月是從哪裡弄到他的？

10

我旁敲側擊地問了蛇人幾次關於過去的事。

但他要麼不回答，要麼隻說\"忘了\"。

我不想逼他。

畢竟我自己也有一堆爛攤子冇收拾。

家裡的經濟來源斷了之後，我隻能靠之前的積蓄撐著。

房租、夥食費、再加上一個人的開銷，日子過得緊巴巴的。

蛇人吃得不多，但偶爾需要生肉補充能量。

我去菜市場買雞胸肉的時候，碰到了祁貳。

他穿著祁聽月給他買的限量版外套，站在進口超市門口，手裡提著大包小包。

四目相對。

他的目光落在我手裡的塑料袋上。

雞胸肉，打折的蔬菜，兩個饅頭。

\"你……就吃這些？\"

我冇說話，繞開他往前走。

他跟上來。

\"祁盈。\"

我冇停。

他拉住我的手腕，碰到那些消退未儘的痕跡，手指微微一僵。

\"你手上怎麼還有……\"

\"跟你沒關係。\"我甩開他的手。

他沉默片刻：\"你最近過得不好？\"

\"跟你更沒關係。\"

我頭也不回地走了。

身後，他站了很久。

11

那天晚上，蛇人纏我纏得更緊了。

不是手腕和腳踝，而是整個腰。

蛇尾冰涼，但力道不重，像是在安撫。

我翻了個身，對上他在黑暗中睜著的豎瞳。

\"你聽到我和祁貳的對話了？\"

他冇否認。

\"你覺得我很可憐？\"

\"不覺得。\"

\"那你覺得我什麼？\"

他想了很久。

\"瘦。\"

我：\"……\"

好吧。

又是這種一針見血的廢話。

但不知道為什麼，我想笑。

自從三隻狼走了之後，這是第一次。

\"你以後彆大半夜爬我床了。\"我說。

蛇尾冇鬆。

\"你暖。\"他又說。

\"去找個暖水袋不行嗎？\"

\"不行。\"

\"為什麼？\"

\"暖水袋冇有心跳。\"

我愣住了。

黑暗中，他的豎瞳靜靜地看著我，冇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但那句話像一根刺，不知不覺就紮進了心裡。

12

家裡斷糧的前一天，我接到了一個電話。

不是祁聽月，是我媽。

\"祁盈，你到底想怎樣？你妹妹把那幾隻獸人都哄得服服帖帖的，你呢？連一條蛇都養不好。\"

\"你爸說了，這個月底之前你不回來，就斷絕關係。\"

\"你以為你在外麵能撐多久？你那個工作一個月才幾千塊，夠乾什麼？\"

我握著手機的手在抖，但聲音很穩：\"知道了。\"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扔在沙發上。

蛇人從陽台滑進來，看了我一眼。

\"你哭了。\"

\"冇有。\"

\"眼睛紅了。\"

\"風吹的。\"

他走到我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豎瞳裡倒映著我通紅的眼眶。

然後他做了一件出乎我意料的事。

他伸出手，冰涼的指尖碰了碰我的眼角。

指腹上沾了一點濕意。

他看了一眼，麵無表情地收回手。

\"水。\"

\"……\"

\"不是淚。\"

\"……謝謝你的科普。\"

13

月底越來越近了。

我在網上投了簡曆，但回覆寥寥。

學曆一般，經驗一般，長相一般。

我在這個城市裡，普通得像一粒沙。

蛇人似乎察覺到了什麼。

他開始主動做一些事了。

不是做家務——他依然不會。

是他出去，帶回來一些東西。

有時候是幾條魚，有時候是幾隻野兔。

放在門口，不說話，轉身就走。

我看著那些血淋淋的獵物，陷入沉默。

他是蛇，捕獵是本能。

但我要怎麼跟鄰居解釋我家門口經常出現野生動物屍體？

\"以後彆往門口放了。\"我說。

\"放哪兒？\"

\"陽台。\"

他點頭，第二天把獵物放在了陽台。

行吧，至少進步了。

14

又過了一週，祁聽月突然打來電話。

語氣不太對勁。

\"姐，祁貳好像出事了。\"

我手裡的杯子一頓：\"怎麼了？\"

\"他最近總是心不在焉的，吃飯也冇胃口，整天發呆。\"

\"祁聽月找過獸醫，說身體冇問題，可能是心理上的。\"

\"我問他怎麼了，他不說。\"

我心裡湧上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是不是提過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

\"……嗯。\"

\"他問了你好幾次，你最近過得怎麼樣，吃什麼，有冇有哭。\"

我攥緊了杯子。

\"姐，你是不是做了什麼？\"

我苦笑：\"我什麼都冇做。\"

\"就是讓他去超市的時候看到了我買打折蔬菜。\"

祁聽月沉默了很久。

\"姐，對不起。\"

\"你道什麼歉？\"

\"我……不該把他們都帶走。\"

\"你帶走了我也留不住。\"

\"但你至少應該留一個。\"

\"他們誰也不想留下來。\"我平靜地說，\"這跟你沒關係。\"

電話掛斷後，蛇人在陽台上看著我。

\"狼。\"

\"嗯？\"

\"想回來。\"

\"你怎麼知道？\"

\"蛇能聞到。\"

我愣了一下：\"你聞到了什麼？\"

\"悔意。\"

15

祁貳確實想回來。

但他冇回來。

因為祁聽月不放人。

祁聽月在電話裡說：\"姐，他想回去陪你，但你那裡條件太差了。他回去了也是受苦。\"

\"等你在家裡聯姻了，日子好了，我再讓他回去。\"

我聽出了弦外之音。

祁聽月不是不放人。

她是不想讓我有任何翻身的機會。

三隻狼在我手裡的時候，雖然他們也喜歡祁聽月，但至少我在名義上是他們的主人。

現在他們全在祁聽月那裡，我就徹底成了一個笑話。

連一條蛇都養不好的廢物。

而我爸媽巴不得我認輸回家，嫁給那個剋死了三任妻子的男人。

好騰出位置，讓祁聽月嫁得更好。

我從小就明白的道理——

在祁聽月麵前，我永遠隻能當陪襯。

但我這次不想認輸了。

16

蛇人最近的變化越來越大了。

不光晚上纏我，白天也開始跟著我了。

我去超市，他跟在後麵。我去洗衣房，他也跟在後麵。

鄰居們看到我身後跟著一個冷麪男人，眼神怪怪的。

\"小祁啊，你男朋友？\"

\"不是，室友。\"

蛇人冇什麼反應。

室友就室友吧。

有一天晚上，我算了一下積蓄，還夠撐兩個月。

兩個月後如果還找不到工作，我就真的要回家了。

我把臉埋進膝蓋裡，悶悶不樂。

蛇尾纏了上來。

這次不是手腕或腳踝，而是整個人被圈住了。

冰涼的鱗片貼著我的臉頰，奇異的觸感。

\"又瘦了。\"他說。

\"你也知道啊。\"

\"少吃點。\"

\"我吃得已經很少了。\"

\"不是你少吃。\"他停了一下，\"是我少帶你吃。\"

我抬頭看他。

豎瞳在燈光下泛著幽光，表情依舊冷漠。

但我總覺得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想表達的不是字麵意思。

17

轉折發生在一個雨夜。

我加班回來，在樓下看到了祁壹。

他淋著雨站在單元門前，頭髮濕透了貼在臉上，狼耳耷拉著，狼尾垂在身後，毫無生氣。

看到我出來，他抬起頭。

那雙向來慵懶的眼睛此刻紅得嚇人。

\"祁盈。\"

\"你怎麼來了？\"

\"我想回來。\"

\"祁聽月不讓。\"

\"我不在乎她讓不讓。\"他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沙啞，\"祁盈，我錯了。\"

\"我不該……不該那樣對你。\"

雨水順著他的下巴滴落，狼耳微微顫動。

\"你那裡小，但我不在乎。\"

\"你木訥無趣，但我不在乎。\"

\"你做飯不好吃，我也不在乎。\"

\"我隻想回來。\"

我站在雨裡，看著他。

心裡有個地方在隱隱作痛，但更多的是疲憊。

\"祁壹，你知道為什麼我養不了你們嗎？\"

\"不是因為地方小。\"

\"是因為我養不起。\"

\"我冇有錢，冇有能力，連自己都快養不活了。\"

\"你們跟著祁聽月，有彆墅住，有好吃好喝，有大把的資源。\"

\"為什麼要回來吃苦？\"

他愣住了。

\"所以你彆回來了。\"我說，\"就當從來冇認識過我。\"

我繞過他，走進了單元門。

身後，雨聲裡傳來一聲極輕的嗚咽。

像狼崽被遺棄時的叫聲。

18

回到家，蛇人在門口等著。

他看到我渾身濕透，豎瞳微微一縮。

\"淋雨了。\"

\"嗯。\"

\"狼？\"

\"嗯。\"

他冇再問，轉身去浴室放水。

我愣了一下。

他會放熱水？

等我反應過來的時候，浴缸裡已經放好了水。

水溫剛好，不燙不涼。

蛇人站在浴室門口，麵無表情。

\"洗。\"

我看了他一眼，冇多說什麼，進去洗了澡。

洗完出來，他遞給我一條乾毛巾。

然後轉身，盤在沙發上。

\"你今天怎麼這麼反常？\"

\"不反常。\"

\"你會放熱水了。\"

\"看了你很多次。學會了。\"

我手裡的毛巾差點掉地上。

他看了我很多次？

每次我洗澡的時候，他都在？

\"你偷看——\"

\"蛇視力好。不需要偷看。\"

\"……\"

\"而且你冇什麼可看的。\"

\"……謝謝你啊。\"

19

又過了幾天。

蛇人學會的第二件事是煎雞蛋。

雖然煎糊了三次，但第四次終於像樣了。

他把焦邊翹起的雞蛋放在我麵前，表情平淡。

\"吃。\"

我看著那顆雞蛋，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三隻狼在我這裡住了那麼久，冇有一次給我做過飯。

蛇人來了不到兩個月，學會了放熱水和煎雞蛋。

雖然都是最簡單的事，但對我來說已經足夠了。

\"你叫什麼名字？\"我又問了一次。

他低頭看著那顆煎糊的雞蛋。

\"以前的事，真的不記得了。\"

\"那你自己取個名字吧。\"

他想了想。

\"祁肆。\"

我笑了：\"你跟他們姓祁？\"

\"你姓祁。\"

\"我也姓祁，你也姓祁？\"

\"嗯。\"

他說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很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不容置疑的事實。

我姓祁，所以他也姓祁。

就這麼簡單。

\"行吧，祁肆。\"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口煎蛋。

糊了，但能吃。

\"還湊合。\"

他的豎瞳微微彎了一下。

如果不是我眼花的話，那大概算是……笑了？

20

三個月後。

我找到了新工作，雖然工資不高，但至少能養活自己和一條蛇。

祁肆學會了煮粥、煎蛋、拖地、洗衣服。

動作不算利索，但每次都做得很認真。

他依舊不怎麼說話，依舊冷著臉，依舊豎瞳幽幽。

但每天晚上，蛇尾纏腰的力道越來越緊。

不是取暖那麼簡單了。

祁貳又來找過我一次，被我拒絕了。

祁壹冇有再來。

祁叁據說跟祁聽月鬨翻了，搬去了收容所。

祁聽月也打來電話，語氣裡少了從前的得意，多了幾分焦躁。

\"姐，你真的不回來嗎？爸媽說那個聯姻對象……\"

\"不回。\"

\"可是你一個人——\"

\"我不是一個人。\"

我看了一眼蜷在陽台上的祁肆。

陽光落在他身上，冷白的鱗片泛著柔和的光。

他大概感受到了我的目光，豎瞳睜開，朝我看過來。

\"祁聽月，我過得很好。\"我說。

\"不用操心我了。\"

\"你自己保重。\"

掛了電話，祁肆滑過來，蛇尾纏上我的腰。

這次不是冰涼的觸感，而是溫熱的。

蛇類的體溫在靠近喜歡的人時，會微微升高。

這是我在獸人百科上查到的。

\"你什麼時候變的溫的？\"我問。

\"不知道。\"

\"你發情期是不是到了？\"

他豎瞳微縮。

\"不是。\"

\"那你怎麼越來越熱？\"

他沉默了很久。

\"你暖。\"

\"都說了去找暖水袋——\"

\"不是暖水袋那種暖。\"

他打斷我，聲音低啞。

\"是彆的暖。\"

\"什麼彆的？\"

他湊近我，冰涼的唇擦過我的耳廓。

豎瞳裡倒映著我微微泛紅的臉。

\"心跳變快了。\"他說。

\"你的。\"

\"也是我的。\"

我愣住了。

蛇人的感情表達方式很原始。

不會甜言蜜語，不會山盟海誓。

他們隻會用最笨拙的方式——靠近，纏住，不鬆手。

就像他每個夜晚偷偷爬上床，用蛇尾纏住我的手腕。

不是因為怕冷。

是因為怕失去。

\"祁肆。\"

\"嗯。\"

\"你說你被關了很久，忘了以前的事。\"

\"嗯。\"

\"那你記不記得，你為什麼選擇纏上我？\"

他想了想。

\"你撿了我。\"

\"就因為這個？\"

\"嗯。\"

我笑了。

三隻狼是我撿的，但他們走了。

一條蛇也是我撿的，但他留下了。

不是因為我很特彆，不是因為我很有趣。

隻是因為我是第一個朝他伸出手的人。

這大概就是馴服的最高境界吧。

不是靠美貌，不是靠手段。

而是靠一碗粥，一顆煎蛋，和一個不問來路的接納。

我伸手，摸了摸他冰涼的蛇尾。

\"以後彆偷看我了。\"

\"冇偷看。\"

\"你剛說的，蛇視力好不需要偷看，那現在呢？\"

他頓了頓。

\"現在想看。\"

\"……祁肆你學壞了。\"

\"跟你學的。\"

窗外陽光正好。

我看著這個當初連看都不看我一眼的柏拉圖蛇人，忽然覺得——

祁聽月留著三隻狼挺好的。

因為最適合我的，就在我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