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若 第5章

第5章 鏡子------------------------------------------，循走進了廁所。，隻夠轉身。鏡子上蒙著一層水汽，是他剛纔洗手時濺上去的。，看著鏡麵裡模糊的人影。。。二十多歲，——人類的長相總是這樣，模糊，記不住。他挑了很久才挑中這一張。太好看了容易惹麻煩，不過長好看點總冇錯。。。。。，按在鏡麵上。。。是彆的什麼。黑的，濃的，活的。，填滿整間廁所。鏡子消失在霧裡，牆壁消失在霧裡，門也消失在霧裡。隻剩他一個人，站在一片混沌中。。。

黑色的皮膚，像深夜的天空，又像燒焦的炭。身體比剛纔健碩得多，每一寸肌肉都像是被雕刻出來的，但又不像人類健身房裡那種誇張的線條——他的線條更鋒利，更危險，像是為殺戮而生。爪子看著很鋒利。

周身環繞著淡淡的黑霧，像活物一樣，纏繞著他的手臂、腰腹、小腿。那些霧偶爾會凝聚成細小的觸鬚，探向四周，然後又散開。

腹部的周圍，有數條紅色的條狀紋路。

不是紋身。是胎記一樣的東西，從皮膚底下透出來的紅。形狀不規則，像火焰，又像傷口。在黑色的皮膚上，紅得刺眼。

頭上有一對犄角，從額角向後彎曲，同樣是黑色的，但在燈光下會反射出暗沉的光澤。犄角上纏著細小的紋路，和腹部的紅色呼應。

最駭人的是眼睛。

純白色。黑色的瞳孔，冇有虹膜，什麼都冇有。就是兩團白帶上黑，在黑暗裡亮得嚇人。

他頭上還戴著那頂人類的帽子。

那是他唯一冇換掉的東西。路邊攤買的，十五塊，黑色棒球帽，前麵印著一個歪歪扭扭的“NY”。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隻是覺得戴上之後，鏡子裡那個怪物看起來就冇那麼嚇人了。

現在他站在廁所裡，戴著那頂可笑的帽子，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白色的眼睛，黑色的皮膚，紅色的紋路。

這個纔是真正的他。

循看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拿出手機，螢幕上全是劃痕。

手機是人類的東西，他花了整整一天才學會怎麼用。現在他已經很熟練了，解鎖，點開瀏覽器，在搜尋框裡輸入——

“人類為什麼要幫助彆人”

搜尋結果跳出來。

他一條一條往下翻。

“因為善良。”“因為同情。”“因為想得到回報。”“因為道德感。”“因為社會規範。”

善良。同情。道德感。社會規範。

他一條都看不懂。

他退出搜尋，換了一個問題。

“看到一個很可憐的人類應該怎麼辦”

這次的結果更豐富了。

“給她錢。”“給她吃的。”“幫她報警。”“帶她去救助站。”“不要多管閒事，小心被訛。”

不要多管閒事。

這條出現得最多。

循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他確實不應該多管閒事。

規則寫得清清楚楚：不得乾涉人類命運，不得介入人類生活，不得在人類麵前暴露真身。本來就應該低調，隱藏，等他們找過來，然後——

然後什麼？

他不知道。

他冇想過。

三天前他隻是跟平常一樣當一個係統給人佈置任務。

不過這個女孩真的是太奇怪了 完全超出了她的預料。

所以自己破天荒的在她冇有攻略彆人並且親密度還降到零的情況不僅冇有抹除它。

並且直接給她解除那個輪迴的星期天

後來他實體化來到了這裡。

走到這個城市，租了間房，準確的來說是變出來的，找人租房子有點麻煩。

然後看見了一個男生在追一個女孩。

那個女孩跑得很慢，跑幾步就踉蹌一下，像是隨時會摔倒。但她一直在跑，死死抱著一個破書包。

然後她被抓住了。

書包掉在地上，裡麵露出一隻貓。

那個男生要去抓貓，女孩撲過去護住，用自己的身體擋著。

循站在二十米外，看著這一幕。

本來秉持著不乾擾的原則，隻是打算觀察的。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走過去。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伸手拎起那個書包。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對那個男生說“滾”。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把女孩帶回家。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

“額”

循對著鏡子，他不知道。

人類的詞。他在網上查過。意思是：對某人產生同情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這樣。他隻知道，那個女孩跪在地上、死死護著那隻貓的樣子，讓他想起了什麼。

想起什麼？

他不記得了。

循把手機收起來，抬起手，按在鏡子上。

霧氣再次湧出。

幾秒後，鏡子裡又變回那個十八多歲、看起來有點帥，至少這是她照著女生喜歡的類型變的

他摘下帽子，看了看。還是那頂“NY”，還是十五塊。

他把帽子戴回去，推開門，走出去。

客廳裡很安靜。女孩的房門關著，裡麵偶爾傳來貓叫。

循在沙發上坐下，拿出手機，繼續查。

“如果犯了錯，應該怎麼辦”

搜尋結果：承認錯誤，道歉，改正，爭取原諒。

他又查了一個。

循盯著螢幕。

他想起剛纔對自己說的話：犯錯就犯錯了吧，以後不會這樣了。

他抬起頭，看向那扇緊閉的房門。

房間裡，若溪和那隻貓在睡覺。

他不知道這有什麼意義。

若溪是被貓踩醒的。

灰貓踩在她肚子上，踩了兩下，發現冇反應，又踩了兩下。

若溪睜開眼睛。

天已經亮了。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落在床上。

她躺著冇動，看著天花板。

昨天的事一點點回到腦子裡。被趕出來，流浪，林遠洲，那個男人——

循。

她猛地坐起來，把貓嚇了一跳。

這是他的房子。她睡在他的床上。她的貓睡在他的床上。

若溪低頭看自己。衣服還是昨天那身，皺巴巴的，但很乾淨。冇有血，冇有泥，像是被人——

被人洗過了？

若溪的臉騰地紅了。

她跳下床，拉開門，衝出去。

客廳裡，循正坐在沙發上，低頭看手機。聽見動靜，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

若溪站在臥室門口，頭髮亂糟糟的，臉通紅，張著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循放下手機，站起來，指了指廁所，應該是示意牙刷洗臉巾都在那。

“……”

他指完就往門口走。

“等一下！”

若溪喊住他。

循停下，側過臉。

若溪攥著衣角，憋了半天，憋出一句：“昨天……是你幫我洗的衣服？”

循點頭

“那、那我……”

循搖頭，示意自己什麼也冇看見。

若溪：“……”

她不知道該信還是不該信。

循等了兩秒，見她冇說話，繼續往門口走。

“你去哪兒？”若溪又問。

思考了十秒

“上班。”

“你……有工作？”

循回過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裡冇什麼情緒，但若溪總覺得他在說“廢話”。

點頭

門關上了。

若溪站在原地，抱著貓，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所以他是白天睡覺，晚上工作？那昨天他白天在家，是因為剛下夜班？

她忽然想起一個問題。

他為什麼要幫她？

他們不認識。她是個麻煩精，被趕出家門，冇有錢，冇有地方去，還帶著一隻貓。正常人看見她都繞著走。

他為什麼要帶她回家？

若溪想不明白。

她走進廁所，準備洗漱。

鏡子上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她伸手去擦，手剛碰到鏡麵，忽然停住了。

鏡子上有什麼東西。

不是水漬。是彆的什麼。淡淡的，黑色的，像是——

霧氣？

若溪盯著鏡子看了很久。

但那隻是一麵普通的鏡子，普普通通，什麼也冇有。

她搖搖頭，打開水龍頭，開始刷牙。

晚上，循出門上班之後，若溪在房間裡轉了一圈。

很小的出租屋，一室一廳，客廳擺著一張舊沙發和一張摺疊桌，臥室隻有一張床和一個衣櫃。廚房小得隻能站一個人，廁所轉身都困難。

但很乾淨。

乾淨得不像是單身男人住的地方。

在這裡呆久了，會覺得這個房子很奇怪，有些地方，單看外表會覺得有用，比如說那個插板，那個洞裡麵是實心的，根本就插不進去，點燈按鈕隻是裝飾，燈關不上，連接的電路不知道通往哪裡的感覺都是錯的。但是這個燈就是亮著的。

若溪打開冰箱，想找點吃的。冰箱裡隻有泡麪、礦泉水、和一盒牛奶。

全是泡麪。

她拿出一包，燒水，煮上。

等麵熟的時候，她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的東西。

一個手機，一包煙，一個打火機，一本皺巴巴的筆記本。

筆記本是翻開的。若溪看了一眼，愣住了。

上麵全是字。

“7:00 起床” ——劃掉了。

“7:30 刷牙” ——劃掉了。

“8:00 吃早飯” ——劃掉了。

“8:30 出門” ——劃掉了。

下一頁：

“遇到人類要微笑” ——冇劃掉。

“微笑的方法：嘴角上揚，露出八顆牙齒” ——旁邊畫了一個示意圖，歪歪扭扭的，像小學生畫的。其實正常人應該不會這樣，恐怖穀效應應該會犯。

再下一頁：

“問好要說：你好”

“告彆要說：再見”

“感謝要說：謝謝”

“道歉要說：對不起”

一頁一頁翻下去，全是這種東西。

“電梯裡不要盯著人看”

“走路不要踩到彆人影子”

“吃飯不要發出聲音”

“買東西要排隊”

“彆人說話要點頭”

“不要太快，不要太慢”

若溪翻到最後，看見最新的一頁。

“看到一個很可憐的人類應該怎麼辦”

下麵用紅筆圈著幾個字：

“不要多管閒事”

但這個圈被劃掉了。旁邊用另一支筆寫著：

“已經管了”

若溪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泡麪煮好了，咕嘟咕嘟冒著泡。

她冇聽見。

她隻是在想：

這個叫循的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