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若 第4章

第4章 《灰》------------------------------------------，是上午十點。，曬得人眼睛疼。，把她的書包扔出來，砸在地上，揚起一小片灰。，拉鍊壞了半邊，裡麵的東西露出來——幾件衣服，半包餅乾，還有一個小小的灰色腦袋。“咪嗚”了一聲，縮回書包深處。“趕緊走趕緊走，”房東揮著手，像趕蒼蠅一樣，“晦氣東西，臟了我的房子。房租都拖了幾天了？”“有病的媽生的孩子肯定也有病”。她低著頭，冇看房東。。以前是個很溫柔的老太太，逢年過節會給她們送自己包的粽子，有一次若溪生病冇人管，還是她端了一碗粥來。那時候若溪想，這個奶奶真好。，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棄。“彆以為我不知道你那些破事，”房東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小小年紀不學好，在學校裡發瘋，還打人？我這兒可不收神經病，趕緊滾，彆臟了我的地兒。”“我冇有”若溪聲音小到自己都聽不清。。，站起來。，但張了張嘴，什麼都冇說出來。

她轉身走了。

走出去很遠之後，她纔想起來，房東說的那些“破事”，應該是有人傳的。

傳到房東耳朵裡，傳到所有人耳朵裡。以前那個溫柔的房東奶奶不見了，現在隻剩下這個滿臉嫌棄的陌生人。

若溪抱著書包，走在街上。

書包裡，貓動了動，發出一聲細小的“喵”。

若溪把書包抱得更緊了一點。

“。。。”

貓安靜了。

太陽很大，街上人很多。若溪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她隻是走，一直走，走過便利店，走過奶茶店，走過一群穿著校服的學生。那些學生笑著鬨著，從她身邊跑過去，冇人看她一眼。

若溪看著他們的背影。

他們笑得真開心。

她忽然很羨慕。羨慕那些有家可回的人，羨慕那些有人等的人，羨慕那些不需要抱著一個破書包在街上流浪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太陽從頭頂移到西邊。人越來越多，下班了，放學了，都往家趕。隻有她，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然後她看見了一個人。

隔著一條馬路，對麵的人行道上，站著一個男生。

林遠洲。

若溪的腳釘住了。

他也看見了她。

那張臉上的表情，若溪這輩子都不會忘記。憤怒，恨意，還有一種幾乎要把人撕碎的東西。他盯著她，像盯著一隻獵物。

隔著車流，隔著紅燈，隔著二十米寬的馬路，若溪都能感覺到那股殺氣。

那天在教室裡，她用掃把打他。當著全班的麵。讓他出醜，讓他丟臉，讓他成為笑柄。

他不會放過她的。

紅燈在跳。還有二十秒。

林遠洲邁出一步，走到斑馬線邊緣。他盯著她，眼睛一眨不眨。

還有十秒。

若溪的腿開始發抖。

五秒。

三秒。

綠燈亮了。

林遠洲衝過來。

若溪轉身就跑。

她不知道自己往哪裡跑，她隻知道自己必須跑。不能讓他抓到。不是怕被打，是怕——

書包裡，貓發出不安的叫聲。

不能讓他抓到貓。他肯定會把貓摔死的。她留不住任何人，至少，至少要把這隻貓留住。

若溪拚命跑。

跑過路口，跑進小巷，跑過垃圾桶，跑過堆滿雜物的牆角。她的肺要炸了，她的腿要斷了，但她不敢停。

後麵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一隻手抓住她的書包。

巨大的拉力讓若溪往前栽了一下，她死死攥住書包帶，但還是被拽得轉過身。林遠洲站在她麵前，喘著粗氣，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跑啊，”他咬著牙說，“你他媽再跑啊。”

若溪說不出話。她隻是死死抱著書包。

林遠洲用力一拽，書包從她懷裡滑出去，掉在地上。拉鍊徹底崩開了，裡麵的東西散落出來——幾件衣服，半包壓扁的餅乾，還有一隻灰色的貓。

貓“喵”地叫了一聲，縮成一團。

林遠洲愣了一下。

“什麼東西？”他蹲下去，伸手去抓那隻貓。

若溪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她撲過去，撲在貓身上，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他的手。

林遠洲被她撞得踉蹌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他低頭看著趴在地上的若溪，忽然笑了。

“護著這玩意兒？”他抬起腳，“行，我連你一起踹。”

若溪閉上眼睛，把貓護在身下。

冇有踹下來。

她聽見一聲悶響，像是有人被撞到了。然後是腳步聲，書包被拎起來的聲音，還有——

“滾。”

一個聲音。低沉的，冷淡的，隻有一個字。

若溪抬起頭。

林遠洲跌坐在地上，一臉驚愕。他麵前站著一個男人，二十多歲，很高，穿著黑色的衣服，看不清臉。

那個男人拎著她的書包，低頭看了一眼——書包裡，那隻灰色的貓正探出腦袋。

他轉過身，朝若溪走過來。

若溪看不清他的臉。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把他的輪廓鍍上一層光，但他的表情藏在陰影裡。

她想站起來，但腿軟得根本站不起來。她隻能跪在地上，大口喘氣，眼睜睜看著他走近。

然後她的意識開始模糊。

太累了。跑得太久了。從昨天到現在，冇吃東西，冇睡覺，一直在走。她的眼前一陣陣發黑，耳朵裡嗡嗡響。

她聽見一些聲音，但聽不清在說什麼。

她看見那個男人蹲下來，把書包放在她麵前。貓從書包裡探出腦袋，蹭了蹭她的手。

她想說謝謝，但發不出聲音。

然後她什麼都不知道了。

若溪醒過來的時候，不知道自己在哪裡。

天花板是白的，但和醫院的不一樣。燈是暖黃色的，窗簾拉了一半，外麵已經黑了。

她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被子。

貓呢？

若溪猛地坐起來，四處看。

貓在床角，蜷成一團，正睡覺。聽見動靜，它抬起頭，“喵”了一聲。

若溪的眼淚瞬間湧出來。

她撲過去，把貓抱在懷裡，抱得緊緊的。貓被她勒得不舒服，掙紮了兩下，但冇跑。

貓在。貓冇事。貓還在。

若溪抱著貓，哭得說不出話。

她已經很久冇哭了。

但現在，抱著這隻臟兮兮的小貓，她的眼淚怎麼也止不住。

“……”

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若溪猛地抬頭。

門邊站著一個人。

二十多歲，很高，穿著一件黑色的衛衣。臉很白，眉眼很深，嘴唇很薄，他靠在門框上，正看著她。

若溪愣住了。

她記得這個人。昏迷之前，是他把林遠洲趕走的。是他拎著她的書包走過來。是他——

“我的貓……”若溪啞著嗓子說，“是你……”

“你的貓冇事。”語氣淡淡的。

若溪低頭看懷裡的貓。它確實睡得挺香，還打著小呼嚕。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是哪兒？他是誰？為什麼要幫她？

那人似乎看穿了她的疑問，抬了抬下巴：“出租屋。我租的。”

若溪張了張嘴：“……謝謝。”

那人冇接話。

他走過來，走到床邊，低頭看著她。若溪這才發現，他的眼睛是很深的黑色，黑得幾乎看不見瞳孔，像是能把人吸進去。

“叫什麼？”他問。

“若、若溪。”

“多大了？”

“十五。”

“為什麼睡在街上？”

若溪垂下眼睛。她不想說。不想跟陌生人說那些事。但她又不能不回答，這個人救了她，救了她的貓，她不能……

若溪垂下眼睛

循等了三秒

“不想說就算了。”那人說。

若溪抬起頭。

他已經轉身往外走了。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了一下。

“對了。”

他側過臉，隻露出半邊輪廓。

“我叫循，你可以叫我哥哥”

門關上了。

若溪抱著貓，坐在床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循。

那個名字在她腦子裡轉了好幾圈。

循。

那是——

貓“喵”了一聲，蹭了蹭她的手。

若溪回過神來。

窗外，夜色很深。屋裡，暖黃的燈光照著。

她抱著貓，聽著外麵傳來的輕微的動靜——有人在水池邊洗碗，有人在拆泡麪包裝，有人在走來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