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奶奶走了,走得很安詳,是看著王鬆花笑著走的……
王鬆花讓剛到家沒幾天的三個兒子三個兒媳兩個孫女一個孫子當即趕來陳家灣,為壽奶奶披麻戴孝。
安葬好壽奶奶之後,王鬆花還是要求留在陳家灣。
陳雨儉勸王鬆花:“姑姑,你的這份孝心壽奶奶已經明瞭。你在那邊有一個家,有一份事業,壽奶奶不希望你這個樣子。她之所以能堅持到今天,也是為了能獲知你的安好。你安好,壽奶奶也就能安然地離開了。你一定要明白她的這份心,回大東北去好好地經營你的那一份事業吧,回去享天倫之樂。你如果一定要留在陳家灣陪伴她,她在地下還能安心嗎?”
王鬆花聽陳雨儉的勸,為壽奶奶做完“五七”後返回了大東北。但時不時和陳雨儉通電話,寄一些大東北的特產過來。
陳雨蕾在陳家灣休養,女兒陳若恩在她自己和陳勞安、劉桂香夫妻的精心養育下,長得白白胖胖,人見人愛。
陳雨儉每個週末正常情況下都會回陳家灣,給小若恩帶回奶粉和玩具以及其它一些日常用品,當然也為陳雨蕾和福婆婆、禧爺爺帶回一些生活必需用品。
晚飯後,小若恩在陳勞安和劉桂香的逗玩中甜甜睡去,陳雨儉拉陳雨蕾來到大樟樹下談心。
這是自陳雨蕾來到陳家灣後,這對孿生姐妹第一次這樣肩並肩坐在一起談心。
“姐姐,你住得還習慣嗎?”
“自己家裏怎麼會不習慣?”
“姐姐,你真的把這裏當作自己的家了嗎?”
“有這麼好的一個嗲嗲和一個姆媽,還有你這麼好的一個妹妹,我的家不要太溫暖。”
“姐姐,嗲嗲和姆媽真的很好吧?”
“好,好得不能再好。”
“姐姐,你有想過要去找到他們嗎?”
“他們是誰?”
“生下我和你的他和她。”
“沒有,從來沒有。”
“是從來沒有想過他和她?還是從來沒有想過要去找到他和她?”
“從來沒有想過他和她,也就從來沒有想過要去找到他和她。”
“姐姐,你為什麼不想他和她?為什麼不想去找到他和她?”
“他和她既然拋棄了我,我為什麼還要去想他和她?又為什麼還要去找到他和她?”
“找到他和她,看看他和她到底長什麼樣?問問他和她為什麼要拋棄你和我?”
“妹妹,有這個必要嗎?”
“姐姐,為什麼沒有這個必要?”
“妹妹,他和她既然已經拋棄了我們,他和她長得怎麼樣對我們還有關係嗎?你想問他和她為什麼要拋棄我和你?他和她肯定會找出各種藉口來向我們解釋,那樣的解釋你想聽嗎?聽了又能怎麼樣呢?你還會喊他和她一聲爸爸和媽媽嗎?反正我是絕對不會,堅決不會。”
“姐姐,或許他和她當時候拋棄你和我有著萬不得已的原因呢?”
“妹妹,你沒有生過孩子問出這樣的話姐姐不怪你,姐姐生下了若恩,姐姐有著刻骨銘心的體會,什麼萬不得已,什麼無可奈何,都是藉口,隻要你還有一點點,就一點點的做人良知,就不可能拋棄自己的親生骨肉。”
“姐姐,怎麼樣刻骨銘心的體會呀?”
“妹妹,一個孩子來到這個世界上需要花費多少周折?你這個做法醫的不會不知道吧?”
“姐姐,十月懷胎一朝分娩,孩子在母親的肚子裏要孕育十個月才能呱呱墜地。”
“那好,姐姐問你,他和她孕育我們的時候沒有時間考慮到底要不要我們嗎?有的是時間考慮。我這個什麼也不懂的女人也懂得取捨,如果我真的不想要若恩,有的是辦法打掉。但我既然選擇生下了她,就一定不會拋棄她,即使我當時候麵臨死亡,我也一定會在自己死去之前給她找個好人家,把她好好地託付給別人,不會狠心地拋棄她在野外,任由她凍死或者餓死。”
“姐姐,或許一開始他和她想要我們,可等生下來之後突然發生了變故,就不得不拋棄了我們呢?”
“突然發生了變故?什麼樣的變故要不得不拋棄我和你?就算是不得不拋棄我和你,為什麼非要拋棄我和你在野外呢?萬一撿垃圾的婆婆沒有看到我,沒有撿我回去,我不是要被活活凍死餓死了嗎?你也一樣,如果沒有嗲嗲和姆媽撿你回來,你就是不被凍死餓死,也會被大雨給淋死。就算是不得不拋棄我和你,那拋棄我和你到福利院啊,就算是在舊社會也還有孤兒院可以寄養我們。即使拋棄我和你在醫院,也無論如何比拋棄我和你在野外強,我和你不至於會被凍死餓死或者被雨淋死。”
“姐姐,沒想到你比我這個妹妹看得還要通透。”
“妹妹,你讀的書多不等於看人生看得比姐姐我通透。姐姐我可是撿垃圾桶裡的剩菜剩飯活下來的,而妹妹你是在嗲嗲和姆媽的疼愛中長大,無非現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心裏有點小酸澀而已。你還是多想想嗲嗲和姆媽對你的好,管他和他是什麼樣子?管他和她為什麼要拋棄我們?我們姐妹倆現在活得好就是對他和她拋棄我和你的最好回擊。”
“姐姐,我們兩個怎麼反了過來?怎麼變成你勸我了呀?”
“妹妹,姐姐以前確實是以為走到了絕處,所以難免亂了心智。現在兩世為人,自然會看得更通透一些。何況有了一個真正的家,一個真正屬於我的家,一個真正屬於若恩的家,讓我真正感受到珍惜眼前人的重要。”
“姐姐,那你下一步有什麼打算?”
“妹妹,等我身體完全康復以後,我想在剡洲縣城開一個麵館。”
“這個好呀,你有什麼具體想法?”
“我準備開一家有特色的家常麵館,就是完全陳家灣桂香味的家常麵館。”
“陳家灣桂香味?我們姆媽的味道?”
“是啊,你不覺得我們姆媽的麵做得特別好吃嗎?”
“這個還真的是,我在申都讀大學的時候,就是念念不忘姆媽做的麵,有的時候夜裏做夢也在吃。”
“姆媽的麵是純手工的擀麵,用的是陳家灣自種的小麥粉,配以陳家灣的筍乾菜和馬鈴薯,滑爽鮮香,剡洲獨一味。”
“姐姐,想不到你還能這麼總結姆媽的手工擀麵。”
“妹妹,姐姐經歷了那麼多,寫不一定能寫得出,嘴上說說還是可以的呢。”
“姐姐,你真棒。”
“妹妹,姐姐在吃這方麵肯定比你棒。想當初姐姐在翻垃圾桶吃那些剩菜剩飯的時候,可以根據一兩根菜葉一兩顆剩飯分辨出這是哪戶人家吃剩下倒掉的呢。”
“姐姐,你……”
“妹妹,都過去了,有了你,有了嗲嗲和姆媽,有了若恩,姐姐相信明天會更好。”
“對,明天會更好!”
陳雨儉緊緊握住陳雨蕾伸過來的手,這對孿生姐妹的兩顆心貼得更近更緊。
回到家,陳雨蕾進東廂房睡覺,小若恩已經在床上睡得很香甜。
陳雨儉走進西廂房,她把東廂房讓給陳雨蕾隻是為她照顧小若恩更方便一些,畢竟東廂房日照充足一些,離廚房也近一些。
陳雨儉剛上床,劉桂香披衣進來,坐到床頭和陳雨儉說話。
“儉儉,壽奶奶去後,福婆婆和禧爺爺比起以前這話要少了很多。”
“姆媽,我曉得,祿公公和壽奶奶找到了自己的兒子和女兒,福婆婆和禧爺爺的孩子還沒有一點音訊,他們難免會傷感。”
“是啊,年歲不饒人,福婆婆和禧爺爺都是靠一個念想支撐著呢。”
“祿公公和壽奶奶又何嘗不是呢?找到自己的兒子和女兒後,不是都馬上去了嗎?”
“儉儉,馬上要入秋,天會一天天涼下來,福婆婆和禧爺爺怕是支撐不了多久,你要抓緊為他們兩個尋親啊。”
“姆媽,我一直努力著呢,劉所那邊也在儘力。你平時對福婆婆和禧爺爺多上點心,多勸勸他們。”
“好,那你早點睡,不要看書了。”
劉桂香起身走出西廂房,陳雨儉還是再看了會兒書。
每天睡覺前看一會兒書是陳雨儉雷打不動的習慣,她說工作以後平時不太會有專門的時間靜下心來看書,晚上睡覺前看一會書是最好的補腦機會。隻要堅持,一個星期看完一本十幾萬字的書不成問題,一年下來就是不小的收穫。
第二天一早,陳雨儉剛出門跑步,手機鈴聲響起,一看是胡敏打來,就沒有接。
你不接,他就一直打,打到陳雨儉跑完三座山還在繼續打。陳雨儉見手機電池快要被他打完,隻得按下接聽鍵。
“喂,儉儉,還在睡懶覺吧?把你吵醒不好意思啊。星期天睡懶覺確實是人生第一大美事,我就喜歡星期天睡懶覺……”
“有屁快放,沒屁滾蛋!”
“放放放,滾滾滾……”
“你到底放不放?我真恨陳家灣有了手機訊號!”
“陳家灣有手機訊號是好事,大好事,天大的好事,否則我能這樣聯絡你……”
“啪!”
陳雨儉關了手機,繼續跑步。
跑完陳家灣的五座山回到家裏,還沒有走進院子,陳勞安站在屋門口朝她喊:“儉儉,你學長電話,你學長電話!”
“真是一條癩皮狗!”陳雨儉很不情願的走向主屋。
為了聯絡方便,陳雨儉前段時間特地為家裏開通了電話。
陳勞安聽陳雨儉嘴上嘟囔,問她:“你說什麼?”
“狗皮膏藥撕也撕不掉!”陳雨儉大聲回應陳勞安。
陳勞安笑道:“你這孩子,人家主動聯絡你肯定是有事情,都打來了十幾個呢,快進去接一下吧。”
“我遲早讓他進去!”陳雨儉恨恨地說。
陳勞安望著陳雨儉的背影自言自語:“這個孩子,這起床氣怎麼還那麼重?不是跑完步了嗎?不會是路上摔跤了吧?”
“快過去廚房添把柴,恩恩的奶粉要熱一下,雨蕾的葯要煎一下,儉儉的事情要你瞎操心什麼?”劉桂香過來踢了陳勞安一腳。
陳勞安跳到一邊,嬉笑著沖劉桂香喊:“踢不著,踢不著,根本踢不著。”
“嗲嗲,你真可愛,嘻嘻……”正在刷牙的陳雨蕾看得好笑,忍不住滿嘴的泡沫吐到了正在給小若恩換尿布的劉桂香身上,三個人忍不住大笑起來。
笑聲中裏屋傳出陳雨儉的罵聲,三個人忍不住站到門口靜靜地聽。
“我告訴你,你就是找隻金孔雀,還是照樣雞飛蛋打!”
“……”
“我不可能來喝你的喜酒,也不可能給你來做什麼學妹!”
“……”
“你好自為之吧,不要再往我家裏打電話,再打,我見到你就打你,你打幾個電話我就打你幾次!”
“啪!”
陳雨儉掛掉電話,氣呼呼走出裏屋,見陳勞安、陳雨蕾還有懷抱小若恩的劉桂香愣愣地站在門口,她自己也先是愣了一下,但一吸鼻子,馬上大喊:“什麼東西燒焦了呀?那麼大的味?”
“啊?恩恩的奶粉糊了,恩恩的奶粉糊了!”劉桂香懷抱小若恩急匆匆沖向廚房,陳勞安、陳雨蕾也緊跟著沖向廚房,陳雨儉望著三個人的背影搖頭嘆氣,唉嘆了一會之後走進廚房從劉桂香手上抱過小若恩,一邊哄她一邊嘟囔:“這外公外婆是怎麼做的呀?這媽媽是怎麼做的呀?為了八卦居然糊了我家小恩恩的奶粉,真氣人。”
“喂,你的那個蟋蟀學長又要結婚?”吃早飯的時候陳雨蕾的手臂捅了一下陳雨儉的腰。
見陳勞安和劉桂香跟陳雨蕾一個樣,眼睛圓溜溜地望著自己,陳雨儉沒好氣地回應:“還八卦?我可沒有那樣的蟋蟀學長。”
“人家畢竟是你的學長嘛,想當初可沒少對你好。”
“就是就是嘛,你的手機還是人家送的呢。”
陳勞安和劉桂香笑著打趣。
陳雨儉手上的筷子“啪”地拍在飯桌上,嚇得小若恩“哇”的一聲哭了起來,陳雨蕾趕緊抱起小若恩到一邊哄,陳勞安和劉桂香驚恐地望著陳雨儉。
小若恩的哭聲讓陳雨儉恢復平靜,她苦笑著對陳勞安和劉桂香說:“嗲嗲,姆媽,我不會無緣無故地要人家的手機,我是要從他的手機中尋找秘密,尋找他爺爺當年陷害我爺爺的秘密。”
“啊?他爺爺陷害你爺爺?”陳勞安和劉桂香不是一般的震驚。
陳雨蕾雖然不明白其中的原委,但也能感覺到事情的嚴重性,她抱起小若恩默默地走到一邊,以免打擾陳雨儉和陳勞安、劉桂香說這麼重大的事情。
“嗲嗲,姆媽,我本來不想這麼早跟你們說這件事情,想等我查到證據後再告訴你們。既然今天話趕話趕到了這裏,我就先跟你們說個大概。但你們千萬要耐住性子,不要在外人麵前表露出來,尤其是胡敏那裏,胡的家人那裏,這不僅關係到爺爺的昭雪,更關係到能不能找到真正的證據。”陳雨儉輕聲對陳勞安和劉桂香說。
陳勞安小聲問陳雨儉:“你是怎麼曉得有這樣的一回事情?”
“對,你怎麼確定是他爺爺陷害了你爺爺?又是怎麼陷害的你爺爺?”劉桂香問得比陳勞安還要小聲,嘴唇幾乎貼到了陳雨儉的耳朵上。
陳雨儉苦笑著對陳勞安和劉桂香說:“嗲嗲,姆媽,你們兩個不要弄得這麼神神秘秘,我們自己家裏又沒有外人,你們還是聽我慢慢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