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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魔手記 第4章

作者:柳憐月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3-29 02:04:50

第4章 雨落舊桃殤------------------------------------------,滿臉鄙夷地往下說:“正經人家,誰捨得拿自家女兒、剛過世的媳婦,去給死人配冥婚?給再多錢,也不能乾這種缺德事。,心早就黑透了,跟那些爛桃子一樣,外麵看著還行,裡頭早爛穿了。,就嫌辛苦、嫌來錢慢,變著法以次充好,如今撞見這條快財路,更是紅了眼,良心丟得一乾二淨。、斷子絕孫的錢,彆人不敢掙、不願掙,他們倒搶著去掙,到最後,整個村子都陷進去了。”,臉色越是沉靜,心底的寒意卻一層層漫上來。,阿桃的死,絕對和桃源村這肮臟勾當有關,絕不是什麼簡單的“難產意外”。,猛地吸了口涼氣,像是被這沉積了五十多年的陰毒往事嗆著了,他下意識摸了摸懷裡那錠還帶著體溫的銀子,攥緊了,彷彿能壯膽,這才咬咬牙,捅破了最後那層窗戶紙。“後來啊,光等死人哪夠?”他聲音忽然發顫,帶著壓不住的驚懼,眼神開始躲閃,“配冥婚講究可多了!有時候男方非要八字相合的黃花閨女,有時候又卡死生辰屬相,天底下哪有那麼巧,剛好就有合要求的人病死、意外死?”“可桃源村的人,早被橫財迷了心竅,等不及,也等不起了!”他聲音一高,又猛地壓低,像怕被什麼聽見,順手拿起柳憐月桌邊的酒灌了一口,語氣駭然,“他們等不來,就自己……造‘死人’!”“村裡那些沒爹沒孃的孤女、家裡窮得養不起的丫頭,哪怕是哪家礙眼的童養媳……隻要生辰八字、年齡屬相對得上山外人的要求,就成了他們眼裡明碼標價的‘貨’。”,眼底閃過一絲不忍,聲音低得近乎耳語,卻字字清楚:“對外,他們統一口徑,說是得了急病、撞了邪,一夜之間人就冇了。可實際上呢……”他喉結滾動,終究說了出來,“誰曉得是被灌了藥,還是用被子活活悶死的?反正到最後,一條條活生生的人命,被塞進薄棺材,換來白花花的銀子,成了彆人墳裡的‘伴’。”,柳憐月心頭的迷霧,終於被撕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心裡一片清明。,十有**就是當年桃源村“造死人”的受害者之一。,卻仍帶著一身怨念與隱秘,最終慘死林家?又或許,林家當年買下她,背後本就牽連著那場肮臟的交易。

這也就解釋了,為何她死後會化成如此凶戾的四階魔物——那恐怕不是尋常怨念,而是被至親同鄉背叛、以最殘忍的方式奪去性命後,積攢了數十年的滔天恨意。

柳憐月抬眼看向仍在喘息的腳伕,目光平靜卻鄭重。她冇有猶豫,從桌上又拿起兩錠銀子,推到他麵前。

“這兩錠,是謝你把話說全。這訊息對我很重要。”

腳伕一愣,顯然冇想到說完還能再得賞錢。他看著銀子,又看看柳憐月沉靜的臉,一時無措,連連擺手:“姑娘,這……這太多了……”

“拿著吧。”柳憐月打斷他,語氣淡然,“有些事,總該有人付出代價,你說的這些,值這個價。”

腳伕前後一共拿了三錠銀子,懷裡揣得鼓鼓囊囊,喜滋滋退進人群裡。

這一幕,看得大廳裡所有人眼熱心跳。

要知道,就算是大戶人家的丫鬟,辛苦一個月月錢也就二三兩銀子,這姑娘出手就是一錠一錠地給,那腳伕動動嘴皮子,轉眼就拿了常人好幾個月的工錢。

這等發財機會,恐怕一輩子也遇不上第二回。

一時間,整個大廳的人都坐不住了,抓耳撓腮,拚命回想,恨不得把從小到大聽過的奇聞怪談全倒出來。

柳憐月依舊安靜地坐著,冇有催促。

她要的不是人人皆知的爛桃傳聞,而是能和阿桃、和那四階魔物、和爺爺當年的封印直接對上的關鍵線索。

她想確認,阿桃是不是就是當年被“造死”的姑娘之一。

可這事,畢竟過去了四十五年。

大半輩子的時光,足以把一段血腥罪孽埋得悄無聲息。在場都是過客、旅人,能聽到一星半點桃源村的凶事,已算運氣,想讓人清清楚楚說出當年那小丫鬟的名字、死因,實在太難。

柳憐月並不失望,隻是眼神更深沉了些。

她知道,真相不會輕易浮出水麵,有些事,恐怕終究得親自去一趟桃源村舊址,才能挖個明白。

她正垂眸沉思,指尖輕叩桌麵,梳理著方纔聽到的種種秘聞,心神浸在四十五年前的血色舊事裡。

就在這時,客棧門外傳來一陣風雨灌入的響動。

眾人下意識扭頭望去。

隻見門口立著一道挺拔身影,男子一身勁裝被暴雨淋得透濕,緊貼在身上,髮絲淩亂地貼在額前,水珠順著棱角分明的側臉不斷滾落,他背上斜挎一柄長劍,劍鞘樸素,卻隱有銳氣,一看便非尋常路人。

他冇打傘,渾身濕透,卻不見狼狽,反有一股沉靜的冷冽。

男子邁步進來,聲音清朗,對櫃檯方向道:“小二,住店。”

櫃檯後的老闆還冇應聲,旁邊的小孫子已脆生生搖頭:“冇房啦!今天雨大,全住滿了,您要不嫌棄,隻能在大廳湊合一晚。”

男子聽了,非但不惱,也冇露出劍客常有的冷硬,反倒撓撓頭,嘿嘿笑了兩聲。

他生得輪廓硬朗,身材挺拔,背劍而立時本應氣勢逼人,可這一笑卻憨厚爽朗,反差極大,讓周圍看著的人都覺有些意外,又莫名覺得這人不難相處。

他也不計較,隨口應道:“成,大廳就行,能避雨就好。”

這場暴雨毫無停歇之意,反而越下越急,劈裡啪啦砸在瓦上,像要把山路徹底封死。

背劍男子掃了一眼大廳。此刻客棧裡人擠人,每張桌子都坐滿了,喧鬨不堪,唯有一張桌子,自始至終隻坐著一個人,安靜得與周遭格格不入。

他略一打量,便徑直走了過去。

腳步沉穩,身上還在滴水,在地上拖出淺淺水痕,他在柳憐月對麵坐下,身上還帶著雨水的潮氣,聲音微啞,卻很客氣:

“姑娘,借個座,不介意吧?”

柳憐月心思還沉在桃源村與阿桃的往事裡,眼皮都冇抬,隻淡淡應了兩個字:

“隨意。”

語氣平靜無波,彷彿對麵坐下的不過是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這時,旁邊又擠過來一個粗壯漢子,目光直勾勾盯著柳憐月桌上剩下的銀子,實在按捺不住貪念。

他一屁股坐在憐月對麵,把剛坐下的背劍男子往旁邊擠了擠。

男子被他撞了下,也不惱,隻憨厚地挪了挪身子。

漢子搓搓手,滿臉堆笑,顯然也是衝著賞錢來的,急著要開口,他心裡盤算,這事是他奶奶親口說的舊聞,藏了這麼多年,肯定值錢。

他往前湊了湊,嗓門洪亮:

“我奶奶今年六十多了,這都是她年輕時親眼見過,親口告訴我的!四十多年前,桃源村有個了不得的裁縫,大夥都叫她阿桃。”

柳憐月原本淡漠的眼神,微微一動。

漢子見引起了注意,說得更起勁:

“她本姓楊,為啥叫阿桃?聽我奶奶說,就是她爹孃圖省事,直接拿村名當了閨女名字,那會兒十裡八鄉,誰不知道阿桃手藝好?針線剪裁,冇有她不精的,粗布細料,經她手一做,件件板正合身,彆人想學都學不來。”

柳憐月聽著,心卻漸漸下沉。

漢子說到這裡,語氣不自覺軟了幾分,少了剛纔搶賞的急切,多了些藏在外表下的感慨,他撓撓後腦勺,粗聲粗氣地繼續,像在說一段藏了半輩子的家常:

“不瞞姑娘,我奶奶年輕時,跟這阿桃有些交情,算說得上話的舊相識,那時奶奶家還在桃源村邊上,常‘阿桃姐’長、‘阿桃姐’短地叫著,總拿布料去找她做衣裳,一來二去就熟了。”

“可惜後來世道變,奶奶到年紀就嫁去了外鄉,離桃源村遠了,漸漸斷了聯絡,再後來家裡遭了變故,光景一落千丈,我才淪落到跑江湖、賣力氣,混成現在這樣。”

他歎了口氣,粗糲的臉上掠過一絲落寞,頓了頓,又把話頭拉回來:

“不過這都是後話了,我奶奶常唸叨,阿桃姐是個好人,顧客覺著她手藝好,有時會送些酥糖,她總把這些糖分給村裡孩子,我奶奶那時也得過。”

漢子說到這兒,語氣裡多了真切的唏噓:

“那會兒姑孃家都愛俏,新衣裳全指望阿桃做,彆人去做衣服,多少要收錢,可我奶奶去找她,她從來不肯多收,有時甚至分文不取,布料放她那兒,過幾天去取,衣裳針腳齊整,樣式好看,奶奶過意不去,硬要給錢,阿桃總是笑著推回去,後來奶奶也不提錢了,常從家裡帶些吃的給她——蒸餅、點心、自家醃的小菜,阿桃不挑,有人惦記,她就高興,奶奶說,阿桃姐的心願,是讓所有姑娘都穿上漂亮衣裳。”

“找她做衣服的人踏破門檻,就算收得再便宜,這麼多年,多少也該攢下點,可偏偏,她忙活一輩子,自己手裡一文錢都冇留下。”

漢子壓低聲音,帶了憤懣:

“因為她爹孃,是兩隻吸血的螞蟥,阿桃辛辛苦苦掙來的錢,一到手就被他們搶去,吃香喝辣,半分不留給她,阿桃性子軟,人老實,隻會埋頭做衣裳,從不敢爭,彆人做裁縫是養家餬口、攢錢過日子,隻有她,做再多、再好,也隻是給那對狠心爹孃,當了一輩子搖錢樹。”

即便被這般壓榨,日子過得憋屈清貧,阿桃也從未抱怨過半句,在奶奶麵前,冇說過爹孃一句不是,冇訴過一句苦,彆人笑她傻,笑她白忙活,她也隻是淡淡一笑,依舊低頭做她的針線。

就這麼安靜過了幾年。

阿桃那個被爹孃寵得好吃懶做、遊手好閒的弟弟,到了該說親的年紀,她爹孃這些年把阿桃掙的錢搜颳得差不多,可就算這樣,湊出來的錢,也遠不夠給兒子娶一門正經親事的聘禮。

村裡人都知道這家人的德行,冇誰願把姑娘嫁過去受苦。

眼看兒子娶不上媳婦,那對貪心又狠心的爹孃,非但不反省,反而在暗地裡盤算起一樁喪儘天良的毒計。

漢子說到這裡,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擾了那段塵封的悲劇,臉上少了貪財的急切,多了沉重。

“村裡後來都傳,那對黑心爹孃,對外逢人就說,給阿桃尋了門山外的好親事,是大戶人家,嫁過去就享福,大夥兒還都替阿桃高興,覺得她總算熬出頭,能離開那個吸血的家了。”

他頓了頓,繼續道:

“可實際上,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是她爹孃把她賣了,出嫁那天,冇有吹打喜樂,冇有送親隊伍,連件像樣的嫁妝都冇有,阿桃被套上一件粗劣的紅衣裳,布料是最次的,針腳歪歪扭扭,根本不是她自己的手藝,就這麼草草了事,連個儀式都冇,便被推上一頂又小又破、簡陋寒酸的喜轎。”

“她心裡就算有不安、有疑惑,也隻是默默紅了眼眶,一句話冇反駁,順從地坐了進去。”

“爹孃催著轎伕起轎,連讓她和相熟的鄰裡道彆都冇允,轎子一抬,晃晃悠悠出了村,消失在桃林深處。”

說到這兒,漢子重重歎了口氣,語氣唏噓又詭異:“從那以後,再冇人見過阿桃回來。”

“村裡那些找阿桃做衣裳的人,問起她的去向,她爹孃隻含糊說嫁得遠,回門不便,過得好,不必掛念,冇人知道她嫁的到底是什麼人家,冇人知道她是死是活,更冇人知道,那轎簾落下的儘頭,是洞房,還是……早就挖好的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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