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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燈 1、崩塌

作者:黃豆粥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9 19:23:57

冬至之日,大雪紛飛,天地間皆雪白一片。

本該是團圓佳節,往日繁榮的北部大城齊州卻蕭蕭瑟瑟,滿街飄散著祭奠的紙錢。

主街所有商鋪皆門庭冷清,除了那間齊州最大的花燈作坊祝氏花燈。

作坊裡一片狼藉,擠滿了來搶東西的工匠們,彷彿被強盜洗劫了一番。

“彆搶了!我定會將大家的工錢還上!”十五歲的祝絨身著麻布喪服,緊緊護著身後存放花燈的倉庫大門。

她模樣嬌弱,身形單薄,可麵對眼前十幾個男工匠時,又是那般堅不可摧的模樣。

“鋪子都要倒閉了,你一丫頭片子,不懂製燈,又不懂經商,如何還我們工錢?”一個工匠放下搶來的琉璃模具,和身邊兩人去扒開祝絨,要強行打開倉庫。

“不可以!”祝絨死死扒著門框不放手,可力氣始終不敵那幾名工匠,被狠狠推倒在地。

她看著工匠們一鬨而上破壞倉庫門鎖,眼眶頓時盈滿淚水。

短短幾日,她失去了一切。

梁國與北戎一戰,因主帥受賄投敵而大敗,死傷無數。

被迫上了戰場的爹爹戰死,阿孃聽聞噩耗後一病不起,不久便撒手人寰。

雙親接連亡故,客人以晦氣為由,退掉一大批已經製作完成的昂貴花燈,她幾番奔波,才以極低的價格將花燈賣出去,填補回巨大製作成本的零頭。

祝絨才安葬了阿孃,尚未想出法子渡過難關,工匠們不知從何處聽來的謠言,說祝氏花燈不祥,即將倒閉,按捺不住鬨著要搶東西抵工錢。

“諸位!”祝絨再度爬起來,奔到最後一道門鎖前,抬手攔住所有人,哽咽但字字清晰,“今日朝廷會發放爹爹的撫卹金,爹爹也留下了製燈手冊,祝氏花燈所有的核心技藝皆記載在冊,我們還有錢,還有獨門技藝,祝氏花燈定不會倒!”

“有技藝又如何?如今外麪人人皆說祝氏花燈不祥,誰還會來買?”一個工匠嚷道。

“可這批花燈已經被客人買下來了!”祝絨急聲道。

然而眾人還是推開她,砸壞最後一道鎖,闖了進去。

倉庫裡整齊擺放著將近八十盞嶄新的花燈,那是一批琉璃皮影走馬燈,外殼乃清透的七彩琉璃,裡層安裝了精巧的機械鏈條,控製五個皮影動物旋轉。

隻要點亮最裡麵的燈芯,便能在牆上對映出彷彿七彩祥雲所造的動物,旋轉跳躍,如夢如幻。

小小的花燈,傾注了多少心血和昂貴的材料?可到頭來,世人尚未能看到它們的精巧之處,便已經拋棄了它們。

工匠們看到一盞盞精美的花燈,雙眼流露出貪婪,擼起袖子便開搶。

祝絨拚命從每一個工匠手中搶奪花燈,一遍遍被人推倒,一遍遍爬起來,嗓子喊到已然嘶啞,頭髮衣衫淩亂不堪。

許多花燈在搶奪過程中摔落在地,刺耳的琉璃碎裂聲化作一把把利刃,不斷往祝絨身上紮。

不過片刻,她便已血肉模糊,趴在地上泣不成聲,無力再爬起來。

“都給我住手!”一道洪亮的聲音傳來,鎮住了哄搶花燈的工匠。

一清瘦男子跑到祝絨身邊,滿眼心疼地扶起她:“絨兒,你還好嗎?”

祝絨擦了擦眼淚:“多謝梁公子,我冇事。

來人是祝絨的未婚夫梁逸許,而喝住大家的乃其父親,梁家父子也是祝氏花燈的工匠,兩家交情匪淺。

“誰還敢搶東西,我定報官,絕不輕饒!”梁父高聲對所有工匠說道,“識相的,便放下手中所有東西,立即離開!”

男人到底比女人更具威懾力,工匠們麵麵相覷,最終還是不甘心地放下搶來的東西,悻悻離去。

“多謝梁伯父。

”祝絨認真給梁父行禮道謝。

“絨兒莫客氣,都是一家人了。

”梁母握住她的手柔聲道。

梁父看著滿地狼藉的倉庫,嘖了一聲:“怎麼弄壞了這麼多?明日客人來看什麼?”

祝絨有些不解:“伯父,這批花燈已被買下了。

然而梁父像是冇有聽見一般,朝她伸出手,道:“把製燈手冊給我,撫卹金我待會便去領回來,逸許拿錢去找幾名老實的工匠,讓他們儘快把這些燈修好,明天我約了京城的客人過來,要看看這批燈。

祝絨聞言一怔,半晌都冇有做出反應。

看著梁逸許那變得心虛的神色,她瞬間明白過來,彷彿遭雷當頭一劈,雙眼中的猩紅再度蔓延:“莫非……是你們散佈了祝氏花燈不祥的謠言?”

梁逸許避開了她質疑的眼神,梁母眼珠子轉了轉,笑著欲再度握她的手:“孩子,我們這麼做也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祝絨猛地推開梁母。

她這一句話,算是承認了一切。

原來梁家為了奪她祝氏家財,早有預謀,先是趁她雙親亡故,毀了作坊名聲,再暗中出手低價搶走這批造價昂貴的花燈。

如今竟還覬覦她祝家獨門製燈技藝和爹爹的撫卹金?

祝絨眼中燃起前所未有的憤怒,聲音氣到顫抖:“忘恩負義的狗東西!你們對得住我爹爹阿孃嗎!”

梁父毫不在意,嘴角揚起一抹得逞的笑容:“如今祝氏命數已儘,今後這花燈作坊,便要改姓梁了。

“癡心妄想!”

祝絨怒上心頭,提起腳邊一盞已然破碎的花燈,使勁朝梁父砸去,梁父捏住她的手,不肯讓她摔壞花燈。

祝絨又打又踹,掙脫梁父後,瘋魔一般奔向其他花燈,哭著踢倒它們,高高捧起來,不管不顧地砸到地上。

她狼狽又破碎,再無半點往日柔弱淑女之風,宛如乾涸河中一條極力撲騰的將死之魚。

忽然,她的後腦勺被重物狠狠一擊。

她頓時兩眼一黑,在梁逸許的驚呼下,倒地陷入昏迷。

*

“絨絨……莫怕……”

“爹爹阿孃,和咱們的守護神,都會佑你平安無虞……”

祝絨想要抓住那些已然逝去的聲音,卻徒勞無功。

她睜開眼,牆上那幅威嚴男子的畫像率先映入眼簾。

那便是爹孃口中常說的“守護神”。

祝絨厭惡地移開眼,發現自己被綁住手腳,正躺在店鋪二樓的家中房間。

她看向房中的一個櫃子,其上的鎖被砸壞,裡麵那本記載了祝氏所有花燈製作技藝的書冊,已然消失。

看來已經落入了梁家的手中。

“絨兒,對不起。

燭光微弱,梁逸許在榻邊蹲下,模樣依舊憨實:“你什麼都不懂,定無法維持作坊營生,我們這是在幫你。

祝絨嘲諷地笑了一聲。

梁逸許自知理虧,望著她的臉,心中不忍愈發濃烈。

祝絨人如其名,身形嬌小,長相有種毛絨絨的嬌俏可愛感,肌若凝脂,美目流盼,唇不點而紅。

即便長在商賈之家,她也與官家嬌貴女子彆無二致,從不大聲言語,溫柔賢淑,尤其是她柔弱時那小鳥依人模樣,總令梁逸許極為心動。

梁逸許本已與祝絨定下婚約,無奈祝家生變,婚事隻好推延,如今更是遙遙無期。

千錯萬錯,都是那叛國賊的錯,不然祝家不會淪落至此,他和祝絨便不會走到這一步!

“都怪那叛國狗賊。

”梁逸許輕撫祝絨的臉龐,以示安撫,“絨兒放心,有這些獨門技藝在,祝氏的主心骨便還在,我們一定能讓作坊重新營收。

“書冊乃我祝家之物,還給我。

”祝絨沉聲道。

梁逸許貪戀撫摸著祝絨的眉眼:“我們遲早是夫妻,你的不就是我的嗎?我定會好好待你。

祝絨因梁逸許的撫摸而逐漸變得溫柔,眼中盈出淚花,聲音顫抖:“真的嗎?”

她曾對梁逸許的追求動過心,想著就這樣嫁給老老實實的男子亦是不錯的選擇。

隻是……

梁逸許頷首:“真的,你莫要生氣了……”

因眼前的祝絨重新變回那副小鳥依人、楚楚可憐的模樣,梁逸許眼神逐漸迷離,試探地靠近,閉眼欲親吻她。

祝絨卻在他閉眼後,神色一凜,使儘全力用頭去撞他的鼻子。

梁逸許被撞得頭昏眼花,向後摔倒,祝絨立即起身,用綁在背後的雙手拿起牆角一根木棍,背身一轉,一棍子掄向梁逸許的頭,順利將他打暈了。

隻是她祝絨無法容忍任何背叛。

“冇種的潑皮!”祝絨罵道。

爹爹曾教過她一些拳腳功夫,她雖瘦弱,但輔以技巧,並不怕梁家人。

因向爹孃承諾過,她本以為要在梁逸許麵前裝一輩子的弱女子,冇想到這麼快便叫他見識了自己的厲害。

祝絨迅速在房中找到匕首,割開縛住手腳的繩子,踹了梁逸許一腳出氣。

抬眼之際,她的目光再度落到牆壁的男子畫像之上。

那是被祝家奉為守護神的恩人——忠武北平王,周鈺。

然而可笑的是,與北戎一戰的領軍主將,受賄投敵致梁國慘敗的叛國賊,正是此人。

自祝絨記事以來,爹孃便說周鈺是她家的恩人,對他讚不絕口,但從未提及是何恩情。

爹爹被迫帶走時,還慶幸周鈺乃此役主帥,再三向她和阿孃保證,周鈺定會帶他們打勝仗,平安歸來。

結果,周鈺投敵,爹爹戰死,阿孃因此病逝。

恩人變仇人,諷刺至極。

祝絨再也壓抑不住胸口那股憤怒,衝到牆邊,扒下週鈺的畫像,生生將其撕成兩半,正好撕裂了周鈺眉心那一顆觀音痣。

世人皆說,他雖有一副慈悲觀音相,卻有羅刹閻王之雷厲狠毒,因此畫像大多被百姓掛家裡驅邪。

“什麼觀音閻王!都是狗屁!”祝絨將畫像扔到地上,踩了兩腳。

周鈺叛逃後,幸得副將陸景和力纜狂瀾,率領殘軍誓死抵抗,才守住了齊州。

今日,陸景和率兵進城,開府親自予喪親之家發放撫卹金。

爹孃已逝,她哭哭啼啼毫無意義,為今之計,便是搶在梁家人前麵拿到爹爹的撫卹金,將作坊撐下去。

祝絨拿起一個小巧的燙金鐵質燈球,披上外袍,趕去陸景和的府上。

她闖入雪中,提著裙子,穿過了遍佈大街小巷的通緝令。

此乃官府今日所發,貼在牆上的,掉在地上的,完整的,撕裂的,鋪天蓋地,如影隨形。

通緝令之上,周鈺那張破碎的臉,被踐踏了無數遍。

*

雪似鵝毛,紛紛揚揚地落下,雪地裡剛留下的腳印很快又被掩蓋了。

陸景和的府上擠滿了來領撫卹金的人,因擔心朝廷所給有限,幾百民眾已然衝破了府中護院所建的有序小道,全都擠在了一塊。

喧囂嘈雜,哭啼聲偶起。

祝絨在人群最末端踮起腳朝裡看,果然看到了梁父的身影,他已在領取撫卹金的桌子前登記了。

祝絨著急地大喊:“祝家的人在這裡!不能給那姓梁的領走!”

然而無人理會她,她嘗試往前擠,又頻頻被人推出來。

此時,身後不遠處的陸府大門跑來五個壯漢,氣勢洶洶地走了進來。

“抓住那丫頭!”

祝絨聽到聲音熟悉,轉頭一看,竟是梁母帶著人來抓她了。

此局麵乃祝絨意料之外,向來拮據的梁家人,居然花錢雇壯丁抓她。

她能對抗窩囊的梁家人,可對付不了五個牛高馬大的壯漢。

祝絨腰一彎,以小巧單薄的身形,從人群的腰部位置鑽了進去,欲擠到領撫卹金的台子前,卻在幾步之遙地帶,倏地被人抓住了手腕。

抬頭一看,是板著麵孔的梁父。

眼看凶神惡煞的壯漢步步逼近,祝絨眼中流露出慌張。

這次若被擒住,定無法再逃脫了。

她急中生智,狠狠抬膝朝梁父□□一擊,梁父瞬間表情扭曲,雙手捂住□□,痛得彎腰哎喲直叫。

祝絨趁機從人們的腰間鑽走,身影淹冇在人群中,追逐的壯漢頓時不知該何去何從。

“給我抓住那賤蹄子!”梁父又羞又怒,大聲喝道。

祝絨一頓亂竄,終於擠出人群,發現自己已處於陸府內院,零零散散有一些民眾在數著領到手的撫卹金。

她記得陸府後麵是一些彎彎繞繞的小巷,便決定從後門或者彆的小門離開,憑直覺繼續奔逃。

到了後殿,所有燈光儘數消失,渺無人蹤。

祝絨拿出小燈球,藉著微弱的燈光穿過連廊,在走廊儘頭看見一道被鎖上的厚重木門。

她感覺此處已是陸府邊緣,或許這道門便是離府的小門,於是迅速從手裡的燈球提手處抽出一根細長鐵絲,插進門鎖的鑰匙孔裡,手法嫻熟地操控著鐵絲。

啪嗒一聲,鎖被打開了。

祝絨猛地推開門,抬起燈球一照,卻看見了三堵嚴嚴實實的牆。

這隻是一間極其狹窄、混有濃鬱血腥味和黴味的暗房。

“真夠倒黴的!”祝絨低罵一聲,又聽到隱約有腳步聲追來,趕緊換了個方向逃跑。

她未曾注意到,她抬起燈球照明之際,在她所處位置的左邊角落裡,有一個渾身是傷、蓬頭垢麵的男人抬起了頭。

那雙黯淡的眼眸裡,閃過一抹狠厲的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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