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那個混蛋公爵來,你的老闆確實是要開明一些。
我最近一直在報上罵公爵,所以她煞費苦心保護我,但她確實不會同意我這樣的觀點。
但是我不會害怕的,所以我敢給你看。
你現在就可以通知你的老闆,但已經來不及了。
我已經用自己的方式把它散播了出去,這其中你們的人還幫了很大的忙。
他們以為幫我寄走的隻不過是普通的郵件,卻不知道那些都是我撒出去的火種。
未來會有成千上萬的人看到我的這篇文章,而他們一定會被喚醒,不會再被那個階層所愚弄。
羅績,這就是我的價值。
所以你覺得在走到這一步之後,我還會接受你們的保護,聽從你們的擺佈嗎?”
看著楊懷慶那麵帶譏誚的臉,羅績一時無語。
他不知道504的迪斯克能否聽到這樣的對話,如果迪斯克聽到了,又會采取何種措施。
他們原本以為是在保護一個己方的輿論喉舌,可是誰能想到這個受保護之人卻領悟出了世上最危險的思想。
非但如此,他已經將其散播了出去。
羅績絲毫不懷疑這種思想的危險性,因為他見過巴托尼亞的螢火是什麼情況。
就虛無主義思想的深度而言,英格拉姆的楊懷慶遠比巴托尼亞的塞巴斯蒂安更為深刻。
雖然這位老學究也隻是在最近纔剛剛頓悟,但他已經超過了螢火的首領。
“諸位,你們要記住,思想遠比shouqiang更危險。
那些把聰明才智用歪了的人是最可怕的,他們也許手無縛雞之力,但卻能不斷分泌出毒汁。
他們的思想就是一種傳染病,允許他們的存在,就等於是在毒害成千上萬的人。”
當羅績還是警察時,他們的教官就這樣諄諄告誡。
為了讓大家加深印象,當時教官就以螢火為例。
螢火這個恐怖組織的確是與其他的反抗軍勢力很不一樣,他們不是烏合之眾,因為他們有著所謂的信仰。
也正是因為有這樣的東西作為粘合劑,螢火纔會空前團結。
隻要有必要,他們的人就敢穿上炸彈背心,撲向巴托尼亞的軍警。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長生種對普通人類的管理是成功的。
當人們在街上時,都會稱讚現在的生活,感謝長生種為他們所做出的一切。
那些被洗腦洗的最為徹底的年輕人,是真的會把長生種的某位視作自己的偶像。
為了見偶像一麵,他們會長時間守候在某個地方。
哪怕隻能遠遠的看上一眼,都會引發他們尖叫,有的粉絲甚至還會因為過度激動暈厥過去。
但是當普通人回到自己家裡,麵對柴米油鹽醬醋茶的時候,卻總會發現宣傳與實際之間的差異。
放開任何一份報紙,上麵都在說經濟怎麼向好,糧食怎麼豐收,工業如何增產。
可是人們買到的麪包卻不會說謊,那裡麵摻麩糠的比例卻是逐年上升的。
除此之外,民用水電的供應時間在不斷縮短,所謂的誌願性加班時間卻在不斷延長。
當遇到這些非常現實的問題時,人們就總會提出疑問,這究竟是為什麼?
為什麼現實和宣傳總是存在著這麼大的差異,而這個差異而且在越來越大?
這不是一個很容易就想出來的問題,以現在人類所受到的教育和所處的環境,極少有人能想明白其中原委。
但是如果有一個人告訴他們問題出在哪裡,那麼就算是再愚笨的老百姓也會豁然開朗。
人們會發現原來事情是這樣的,這會讓他們恍然大悟。
至於真相是否是如此,人們往往不會追究,而且也冇有能力分辨。
正如塞巴斯蒂安和楊懷慶所說的那樣,隻要某人一旦對這個體係產生了懷疑,那他的立場就不可能再逆轉了。
以前人們所受到的欺騙有多深,他們未來的反抗就有多強烈。
這時候如果再有像塞巴斯蒂安這樣主張暴力的人在旁引導,那些人很容易就失去理智,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恐怖分子。
隻要一想到這裡,羅績就覺得自己很幸運。
因為他老師的緣故,羅績冇有在覺醒之後就踏上那條不歸路。
雖然也想複仇,可是他冇有被仇恨衝昏頭腦。
羅績自己冇有想過改造現在這個社會的問題,他一度覺得這個問題離他很遙遠,不是他需要操心的。
後來他遇到了黛芙妮,第三王女的慷慨陳詞讓羅績看到瞭解決現狀的另一個可能。
那是一個由吸血鬼提出的設想,卻讓羅績覺得是可行的,因此他也參與了進去。
因為見過塞巴斯蒂安最後變成了什麼樣子,所以羅績本能的排斥所有的虛無主義者。
對於那些人,他的老師有一句相當中肯的評價。
那位老狩魔獵人說過,那些無zhengfu主義者都是。
他們的眼光犀利,所以他們能看穿問題的癥結。
但是他們解決問題的方法卻是錯誤的,因此他們越是努力,就越會把事情弄得一團糟。
羅績對此深以為然,所以當楊懷慶還想要繼續宣傳他的領悟時,羅績找了一個理由將其打斷。
“楊先生,你還冇有告訴我,俠之大者,為國為民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你認為你算是俠客嗎?究竟怎樣的人,纔算是俠客?”
被羅績就這樣打斷,楊懷慶卻冇有生氣。
老學究的視線下意識地落向了遠方,那裡雖是牆壁,但此刻卻完全不能阻擋。
所以他的視線一直向前不斷延伸,在這一刻他彷彿又看到了他的故鄉,那片誕生了俠義文化的土地。
“漢語裡的俠是指身懷武藝、講義氣,能抑強扶弱、見義勇為的人。
所以幫助一兩個人的,是普通俠客。
當時如果你幫助的是整個國家乃至整個民族,那就是大俠。
羅績,你之前問我的那句話,就是這個意思。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俠之小者,為友為鄰。
羅績,我們都是那個民族的後裔,而我們那個民族的先賢有著非常有特色的道德標準。
他們認為如果一個人身處廟堂,就當心繫天下百姓。
如果不能在zhengfu當官,而是在江湖之上,就當遠離政治紛爭,不過卻還要心懷天下。
無論是高居廟堂的當權者,還是江湖之遠的俠義之士,又或者是籍籍無名的市井匹夫,都應當為天地、為百姓、為萬事太平、為先賢聖人奉獻自己的力量。
我們民族的俠客是一群以強大自身之力,去匡扶天地之間正義的英雄。
正是他們,使得浩然之氣長存世間。
他們所代表的價值觀,就是人心所向。
在那些律法之光照不到的黑暗之處,他們就是光芒。
這樣的江湖並不遠,就在我們的身邊,所以人人都可以是這樣的俠客。
至於我,我當然不是。
我隻是蹉跎半生,纔剛剛想明白一些微末道理的老頭子。
而且我也拿不起刀槍,做不了快意恩仇之事。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趁著還有一些力氣大聲鼓呼,讓更多的人知道我們為什麼會這麼困苦。”
這是羅績第一次聽到有人向他解釋什麼纔是東方的俠客,而且用的還是如此原汁原味的東方元素。
雖然他對眼前這位虛無主義者的其他論調不敢苟同,但是羅績還是覺得這次不虛此行。
在羅績所認識的人中,羅績覺得自己的老師最符合俠客這個標準了,那位已經逝去的老人就是這樣一個俠客。
當黛芙妮介紹他老師以往的事蹟時,蕾妮情不自禁就朗誦送了一首名為俠客行的東方古詩。
羅績完全聽不明白,但是這卻不能影響他對其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所以事後他就讓蕾妮幫忙,逐字逐句為他翻譯,由此他也算囫圇吞棗知道了東方的俠客是什麼樣子的。
不過蕾妮自己也知之不多,小女巫所說的也不可避免摻進了她所想象出來的某些東西。
今天他從楊懷慶這裡聽到更深層次的解釋,這讓羅績立刻就有瞭如醍醐灌頂般的感覺。
“楊先生,我最後還有一個問題。
一個真正的俠客,他應該拿著什麼的?”
“拿什麼?當然應該是拿刀拿劍,拿武器。”
“我知道他該拿武器,但我覺得他不應該兩隻手都拿武器。
在如今這個時代,也許他應該左手拿刀,右手拿著用來建設的錘子,這樣肯定比隻拿刀更好。”
對於楊懷慶提出的暴力革命製勝論,羅績不敢苟同。
經過之前的那些事情後,羅績已經深深地意識到,破壞解決不了所有的問題。
破壞永遠比建設更有成就感,也更容易習慣。
所以若是習慣了隻是破壞而冇有建設,那就會走火入魔。
今天羅績在楊懷慶這裡收穫良多,所以他纔會用那隱晦的比喻來提醒楊懷慶。
在他看來,楊懷慶確實是個很有深度的人物,他不想看到這樣的人變成一個為所有人都不容的異物。
與任何人都不相容,這可不是什麼好事。人是社會性的動物,離群索居隻有死路一條。
今天老頭讓羅績找回了自己真正的名字,就憑這份恩情,他就不能看著楊懷慶自絕於世人。
楊懷慶不愧是個聰明人,他隻是略一楞神,就聽懂了羅績的隱喻,然後他就再度笑了。
“羅績,原來你是個改良主義者,這麼說你我就是道不同,不相為謀了。
還是那句話,我已經老了,我已經冇有多少時間還能活著。
所以究竟該是兩手握刀,還是一手握刀一手握錘這個問題,就交由其他人再來權衡利弊吧!
至於我,現在讓我靜一靜吧。
在你們把我送進監獄或者其他地方之前,我想再修改一遍這篇文章。”
聽到楊懷慶已經下了逐客令,羅績也不好再留。
楊懷慶這樣的人必定是意誌堅定,或者說極為倔強的。
若是能三言兩語就改變他的心意,那他也不是他了,所以羅績也就隻能告辭離開。
當羅績重回504的時候,迪迪斯克正喘著粗氣,在房間裡快速兜著圈。
看到羅績終於回來,他馬上就衝了過來。
“羅績!你怎麼能和他談論那些話題!
現在怎麼辦?也許我們該向上麵報告,立刻就把他強行控製起來?然後再追回他寄出去的那些東西?”
羅績知道迪斯克為什麼會如此緊張,這位指揮官可能不明白什麼是無zhengfu主義,但他一定聽到了老頭提出來的暴力革命論。
那個老頭還利用了對他的信任,把那些該死的文章散播了出去,這如何不讓迪斯科克又恨又怕。
他居然被這樣的老傢夥給耍了,這要是事後被上麵知道了,那他該如何自處?
“由他去吧,你說他還能蹦噠多久?他最多還有兩三天的時間,又能乾出什麼事情來?
迪斯克,我們隻是保鏢。
我們要做的,就是在這段時間裡保證他不會被殺死。
至於其他的,那就交給彆人來操心,那不是我們該管的。”
羅績這麼說,當然是在為楊懷慶爭取時間。
老頭之所以會顯得那麼有恃無恐,正是因為他覺得自己對現有體製的檄文已經散播了出去,所以他不怕他們現在就翻臉。
羅績雖然不同意他的觀點,卻也不想看著老頭畢生的心血現在就毀於一旦。
他不能為楊懷慶多做什麼,但還能勸說這個指揮官不要多事。
這樣楊懷慶撒播出去的種子,也許就有更多的機會。
至於那些種子最後會結出怎樣的果實,那就不是羅績所能預料的。
聽著羅績這番建議,迪斯克總覺得哪裡不對,但是卻又說不清楚。
不過有一點迪斯克覺得羅績說的很對,這確實不是他們該操心的事情。
所以他最後還是決定,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至於那老東西的出格言行,他也會在監視報告中記上一筆。
今天楊懷慶和羅績的對話算是重要情況,這種事情是不能隱瞞的。
這樣一來,他也算儘到了本分,誰都不能說他瀆職。
打定了主意之後,迪斯克不再像剛纔那麼暴躁。
指揮官重新坐回那些監視屏的前麵,開始在那些畫麵不斷切換,檢查著自己佈置的三重警戒圈。
這時候外麵的天就快黑了,而這也意味著夜即將到來。
隻要熬過今晚,就隻剩下最後一個晚上。
說實話,迪斯克已經快要受不了,他隻想經快結束這個任務。
就在迪斯克檢查各處安排之時,羅績打開專屬的裝備箱,開始準備他的武器。
以前的他什麼都要自己操心,可是現在他的身後有整整一個團隊在提供後勤支援。
雖說如此,羅績還是喜歡自己親自動手。
這和信任與否無關,而是讓一個吸血鬼為他準備獵殺吸血鬼的武器,這總讓羅績覺得怪怪的。
羅績已經知道那把名為鳴狐之刀的來曆,所以這回他冇有帶上那把名刀。
有的時候,人就是這個樣子的。
當你什麼都不知道的時候,它就隻是一把刀。
可是當你知道這把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價值連城時,就突然放不開手腳了。
在得知鳴狐之刀的價值之後,羅績就是如此。
他倒不是擔心鳴狐之刀會受損,他隻是覺得黛芙妮溫莎給的實在是令人承受不起。
雖然第三王女殿下可能隻是把鳴狐當做一把刀,但羅績反而產生了心理壓力。
現在那把鳴狐之刀就供在德克斯特的靈位前,羅績覺得這把刀與他的老師更配。
得知羅績把鳴狐供起來之後,黛芙妮倒是冇有說什麼。
她也冇有繼續讓人送來價值連城的傳統寶刀,她讓紮古帶來了手藝精湛的刀匠,讓他們為羅績量身定製隻屬於他的刀。
這樣的安排果然讓羅績長出一口氣,因為這纔是他想要的。
世人隻知道刀越鋒利越好,但是真正的戰士卻知道,隻有和自己匹配的刀,纔是一把好刀。
刀必須與使用者的身高,體重,臂長及使用習慣相匹配,鳴狐已經很好了,但是這些刀匠做出來的定製款更讓羅績滿意。
除了他隨身帶的這一把之外,專屬於羅績的裝備箱中還整整齊齊擺著三把一模一樣的打刀。
這些刀在鞘口的位置都有一個扁扁的小盒子,那裡麵盛著羅績自己煉製的銀離子劍油。
隻要羅績抽刀出鞘,這個小盒內的銀離子劍油就會經由一隻滾輪,均勻的塗布到他的刀上。
如此一來,他就能在拔刀的同時完成塗油這個動作,而這也讓羅績有更多的機會可以把握戰機。
這還是前田百合子的設計,隻要想到這個,羅績就不禁頗為感慨。
那個時候他們還是同一陣線,但現在卻已經是生死之敵。
這是一種很方便的小玩意,而且最適合羅績。
要說還有什麼缺點,那就是這種小盒子的容量太小。
在裝滿的情況之下,微型的劍油盒能保證八次塗抹劍油的容量需求。
一旦超過這個插拔的次數,就無法確保銀離子劍油還可以均勻遍佈整個刀身,這時候就必須要更換了。
如果在刀鞘末端附加太過沉重的東西,就勢必會改變整把刀的重心。
這就會有可能影響到居合斬的速度,所以現在這個方案也是那些能工巧匠在反覆實驗後得出來的最優解。
雖然有這樣的麻煩,但更換那樣的小盒子也是非常容易的。
隻要鬆動一個卡扣,羅績就能將其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