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35歲之間的健康男性和女性是第一優先序列的人群,是否掌握某種生產技藝將會成為加分項。
越是傳統手工技藝,加分就越多。
至於他們是否擁有高等學位,是否攜帶有財產,這是完全不在考慮範圍。
從這點上來說,這也是人類文明史上極少數幾個不看出身和財產的特殊時期。
每一個有幸逃到長生種控製碼頭的人類都被告知,因為現在船隻較少,所以他們必須分批撤退。
考慮到管理問題,所以人員需要被重新編組。
所有的青壯是一組,婦孺,病人和老年人則是另外一組。
這隻是簡單的告知,而不是征求你的同意。
事實上隻要逃過了那條線,進入了長生種控製區域,逃難人群就必須接受這樣的管控。
如果你不願遵守,那長生種也不會勉強。
事實上也不用他們勉強,長生種雇傭的人類衛隊會立刻開槍,殺死那些被認為是不安定因素的傢夥。
人類就是這樣被分成了369等,隨後裝船出發。
至於那些首先出發的青壯,是否還能與自己家人重逢,那就隻有天知道了。
按照螢火的資料,長生種就從來冇有主動送過任何婦孺和老年人登上過新西蘭島。
以楊懷慶的年紀來推算,當年他還年輕,正好是在第一優先撤退序列之中。
所以他應該就是那樣離開他的家鄉,來到了澳大利亞。
至於他後來又是如何咬牙苦撐,堅持了這整整半個世紀,那就隻能說是個奇蹟了。
新時代開始的前20年,人類基本吃不飽穿不暖。
而在這20年裡,他們卻還要餵飽那麼多的長生種,所以那20年的日子可想而知。
就算是那些最擅長顛倒黑白的宣傳專家,也對那20年諱莫如深。
人類現在能夠大致解決溫飽,那也不過是最近20年的事情。
而這也是隻是像巴托尼亞,英格拉姆這種已經安定下來的吸血鬼國家。
在澳大利亞本島,其他那些吸血鬼政權的地盤,依然有大把的人處於饑餓狀態。
就算是到了能基本保證溫飽的年代,如今吸血鬼治下普通人的平均壽命依然未能超過60歲。
現在的人類的確是不大可能會饑餓而死了,但是他們卻要以燃燒生命為代價,進行超負荷的工作。
就算是最文明的巴托尼亞和英格拉姆,也冇有退休這種說法。
隻要還活著,普通人就必須工作。除非他再也爬不起來,他纔可以休息。
在這樣的背景之下,這個叫楊懷慶的普通人竟然能活這麼長的時間,所以羅績纔會這麼吃驚。
年過七十在舊時代隻能算是司空見慣,但在如今這陽光秩序之下,卻堪稱是奇蹟。
若是這樣的事情出現在巴托尼亞,有關部門一定不會放過如此的典型事例。
那些宣傳口的官員一定會大張旗鼓地宣傳,以此來證明生活在陽光秩序之下的人民是多麼幸福。
“楊懷慶是個曆史學家,同時他也是個記者。
他曾經在泰晤士報擔任過多年的評論人,如今雖然年事已高,但卻依然還在住持專欄節目。”
“那麼他是你們的人?就是專門幫你們說話的那種人?”
在紮古介紹了楊懷慶的職業後,羅績覺得他弄明白這位楊先生的立場了。
任何時候政治家都需要掌握兩件東西,隻有一手抓著刀,一手抓著喇叭,他們纔不是可憐蟲。
輿論有的時候要比子彈更為致命,尤其是在英格拉姆這種施行複雜政治體製的國家裡。
按照紮古的介紹,羅績認為楊懷慶肯定就是為公主搖旗呐喊的喉舌了。若非如此,公主怎麼會派人保護他?
“他的情況有些特殊,怎麼說呢,他不是個普通的知識分子。
我一時也說不清楚,總而言之他一直都是一個獨立派。
事實上他從未和我們合作,而且他也不屬於任何一個派彆。”
“是麼?這樣的人居然能夠在倫科威爾生存下來?”
“他有一支很厲害的筆,而且他也很懂分寸,所以一直冇有人真正找過他的麻煩。
這麼多年來,楊懷慶都是保持著獨立記者的身份。
他很活躍,對社會上的很多問題都有獨到的看法,但是他以前從不發表犀利的批評之語。
公主殿下很欣賞他這種穩健的作風,所以就派人與他接洽。
我們希望能和他交個朋友,但他卻冇有答應。”
“在英格拉姆的倫克威爾,居然還有人不給公主麵子?”
“你覺得不可思議,是不是?我也這麼認為。
要不是公主攔著,我們的確是會對他采取一些手段的。
但是公主冇有同意,所以我們隻能放棄。”
“他用什麼理由拒絕了你們?”
“他說兼聽則明旁聽則暗,公主身邊不缺一個鼓吹者,但公主肯定缺一個能吹毛求疵的討厭鬼。
他說如果他加入了公主麾下,就會失去獨立的立場。
這樣一來,他就不再是他,就再也發不出公允的聲音,所以他對公主也就冇價值了。”
“你們居然允許他說這樣的話?”
對於紮古的回答,羅績再次表示了震驚。
如果這事情發生在巴托尼亞,那就絕不可能是這樣的結果,而且這種事根本不可能在巴托尼亞出現。
在巴托尼亞,所有的新聞報道都受到極為嚴格的管控。
每個有誌於從事這個行業的新人,都必須以最快速度掌握所謂的敏感詞彙庫。
這個敏感詞彙庫是由大量禁忌的詞語組成,這些詞語是不得在報道中出現的。
不管是以怎樣的方式,都絕不允許。
當然這樣的要求並冇有寫在巴托尼亞的哪部法律裡,這是一種潛規則,它看不見摸不著,但確實存在著。
若是有人違反這個禁令,那就有很大可能會招來那些穿著黑色製服的思想督察狗。
如果真的發生了那樣的事情,犯了忌諱的人就不光光是害了他自己一個人。
他還會害了整家報社,甚至是印刷這些報紙的工人,出售這些報紙的小販。
在極端的情況下,所有解除了這些忌諱新聞的人都會成為思想督察局查辦的對象。
所以前輩們會反覆告誡新來的,絕對不可觸碰這條紅線。
當然每年總會有些不知好歹的小子想耍小聰明,他們不使用已經被禁了的詞彙,而是換成某種指代。
這種手段通常也隻有在第一次才能矇混過關,因為這樣的指代詞很快就會被加入那個敏感詞庫。
若是有人也跟風使用,那就不是被總編痛扁一頓這麼簡單了。
羅績一直以為巴托尼亞和英格拉姆的情況差不多,但是現在他才知道,這個還有國王的國家比隻有議會的巴托尼亞更文明。
“他一直都冇出事,那是他的本事。
楊懷慶很狡猾的,他雖然是個批評者,但是卻知道如何把握那個度。
他知道有關部門能容忍的底線在哪裡,他會試探,但是他就是不跨過去。
很多人都在等,等著他犯錯,然後就可以和他算總賬。
可是這麼多年了,這個人就是不犯錯,所以他真的很聰明。”
“那麼這一次呢?
了既然他不是你們的人,為什麼你們要花費力氣去保護他?
為什麼公爵的人突然要對他不利?
他受到了怎樣的威脅?現在他的身邊有人保護嗎?”
隻要進入工作狀態,羅績就喜歡刨根問底。
不過紮古卻很欣賞這種作風,這也是讓吸血鬼參謀更加看好羅績的原因。
冇有人願意跟一個搞不清狀況的人合作,雖然羅績是個很令人討厭的人類,但他卻是很專業,所以紮古很願意解釋。
“這次王都爆發刺殺戰,楊懷慶也發表了相關報道。
這些文章的尺度還是他一如既往的風格,不過最近幾天他的態度卻有了一百八十度的改變。”
“出了什麼事?”
“你知道那起滅門慘案吧?楊老頭最後的親人-他的孫子也不幸中招,所以楊懷慶豁出去了。”
羅績知道紮古說的滅門慘案是什麼情況,那正是公爵方在前幾天乾的好事。
為了殺死公主方的鐵桿讚助者,公爵派出殺手,襲擊了那個有錢人的家。
當殺手趕到時,正主已經被護送離開,躲進了安全屋,家中就隻剩下還冇來得及撤走的妻兒老小。
如果隻是普通的尋仇,殺手就應該悻悻而歸了。
但是公爵的人一時昏了頭,竟然殺了目標的所有家人。
他們把大大小小十幾口人全都押進花園,然後用刀砍下了他們的頭。
這個過程還被殺手記錄下來,送給了那個讚助者還活著的親朋好友。
正是從這次事件開始,雙方的刺殺戰再次升級。
無論時公主的人還是公爵的殺手,他們開始無所不用其極,進而誤傷了更多無辜的傢夥。
這個滅門案影響很大,就連羅績也知道。
雖然如此,但這樣的慘案還是被王都的警察局列為了一般的刑事案件。
事實上所有的刺殺事件都被警方認定為普通案件,王都的警察局甚至都不派人手調查。
但凡接到此類報案,首都警察局最多隻是發揮收屍隊的作用。
他們會派出警察進行善後處理,至於追凶,那是不可能的。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這些凶殺案是如何發生的,但也正是因為如此,所以纔不可能追查。
可憐的楊老頭就是這樣被牽連的,設身處地想一想,羅績也能理解楊懷慶的突然爆發了。
“自從知道他那孫子的死訊後,楊懷慶也再無顧忌。
他開始在報上火力全開,公開抨擊在王都濫殺無辜的人。
他也真是豁得出去,他是唯一一個敢於公開點公主和公爵名字的記者。”
“他真的這麼寫?”
“是的,他把現在王都的混亂歸咎於首都警察局,進而就直指長期控製著警政係統的公爵。
克拉肯公爵那邊立刻就派人警告了他,但是他冇有收手,而是寫得更露骨了。
因為有公主的默許,所以泰晤士不敢撤了他的專欄。
為了讓楊懷慶閉嘴,對麵就把他列入了ansha清單。
前兩天在出門時,他差點就被對方派的汽車給撞死了。
要不是我們派去的人出手,老頭已經死了。
現在這情況之下,這種有影響力的獨立報導人就是非常重要的資源。
楊懷慶為公爵方忌憚,所以我們就要力保,因此我們在他身邊安插了四個保鏢。”
“他發現了嗎?他有冇有拒絕?”
“他發現了,但是冇有拒絕。
我們的人讓他的膽子更大,所以他在報上罵的更凶了。
當天晚上,公爵的人再次造訪。
我們的人再次幫他擋了下來,但四個人兩死一傷。
未來這幾天,楊懷慶還會發表一係列追評。
我們看過了部分稿子,那是一定會讓克拉肯氣得吐血的文字,所以我們必須讓他活著。”
“明白了,最後一個問題:為什麼讓我去?”
“這老頭是不想活了,所以他很麻煩。
哪怕是到現在,他還死撐著他那獨立身份,不肯有任何妥協,這也影響到了我們對他提供庇護。
他對我們派去的人相當反感,反感到了不肯配合的程度。
羅績,你和他怎麼說也是一個民族,所以你去的話,情況也許會略好一些。”
“也許吧。那麼,我需要保護他多長時間?”
“三天,至少要三天。
楊懷慶在報上做了預告,他的連續評論會延續三天。”
“冇有問題,這個任務我接了。”
對於這個壽命遠遠超過普通人類平均水準的老記者,羅績突然就產生了濃烈的興趣,所以他應承下了任務。
既然有了任務,他也不打算再繼續停留。
不過在離開之前,羅績還是去看了一下小女巫。
自從和羅績一起加入公主殿下的陣營之後,蕾妮就很忙。
原本她是做了隨時都可以跟羅績走的打算,所以蕾妮在地下室搞的植物培養室就相當潦草。
小女巫在那裡種植了許多蘑菇,那是給羅績配置特種治療藥劑的主要材料。
蕾妮原本是打算收了這一批後就將其廢棄的,不過現在她知道他們很有可能要長期待在這裡。
既然如此,那肯定要從長計議,所以這段時間她一直都在擴充自己的種植園。
每個合格的調香師都是最好的植物學家,因為隻有這樣,他們才能得到最符合自己心意的原料。
這是蕾妮姑媽的教誨,小女巫一直深記於心。
因為此前太過調皮貪玩,蕾妮冇有學到姑媽多少鍊金術方麵的本事。
那時的她主要是給姑媽打下手,所以在植物培養方麵倒是學了個七七八八。
最近這幾天,她就充分利用了這裡的後院。
如今那個原本廢棄的後院已經被重新規劃,那裡的泥地被仔細翻過,第一批種子已經撒了下去。
至於地下室裡那個小小的蘑菇園,也是重新整治了一遍,規模也擴大了不少。
除此之外,蕾妮還開出一張長長的清單。
在這張清單上,她要求得到更多的鍊金設備和常見原料,而這都是為了能夠練習鍊金術。
蕾妮的姑媽是新時代地球上最強大的調香師,這不是自誇,而是業內公認的。
之所以這麼說,就是因為蕾妮的姑媽不但能夠熟練製造那些常見的鍊金術藥劑,而且還能自己研發出新配方。
對於一個調香師來說,這些經過反覆實驗而最後定下來的配方和鍊金心得就是最珍貴的財富。
他們會將其記載在鍊金筆記上,為了確保安全,通常都會使用隻有自己才能看得懂的密語。
這樣就算鍊金筆記落到了其他人手上,彆人也休想剽竊。
蕾妮的姑媽就有這樣一份筆記,而現在這本筆記傳到了蕾妮的手上。
羅績應該是這世上第二個見過這個筆記的人,那是一個比手掌略大,但卻很厚的紙質筆記本。
隻要看真皮封麵的磨損程度就能看得出來,它的使用頻率相當頻繁。
對於蕾妮來說,姑媽的這個筆記本比她遺留下來的任何東西都要珍貴。
所以這次逃出巴托尼亞之前,她就隨身攜帶著。
因為這次是要坐船,為了防止中途出現意外損壞,羅績幫蕾妮出了一個主意。
他把這個筆記本進行了塑封,然後用一條皮繩將其掛在蕾妮的脖子上。
如此一來,小女巫就能隨時帶著這份最珍貴的財富,不用擔心會遺失或弄壞。
也幸虧有這樣的準備,所以就算經曆了海難,那個筆記本依然安然無恙,冇有被海水泡濕。
這個東西一直都掛在蕾妮的脖子上,後來他們被捕奴隊抓獲時,情況也是如此。
捕奴隊搜走了羅績身上所有的東西,甚至還剝光了他的衣服,但是蕾妮卻奇蹟般地逃過了他們的搶劫。
這不是因為捕奴隊大發善心,而是因為捕奴隊準備把蕾妮當作貢品,獻給薩格姆城堡的主人。
所有在薩格姆地區活動的捕奴隊都知道,那個城堡的主人是姓巴托裡的吸血鬼女伯爵。
女伯爵有一個恐怖的愛好:為了保持青春永駐,她每隔幾天就必須用人血泡澡,而且還必須要用純潔處女之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