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騎士之廳裡存放的,是巴托裡女伯爵這些年蒐羅來的各種古代鎧甲。
這些東西經年累月地佇立在騎士之廳的幽暗走廊上,平時誰也不會多看它們一眼。
然而今天的情況卻是不同,因為就在巴托裡女伯爵經過此地時,它們居然活了過來。
當時的女伯爵已經快要來到走廊的拐角了,然後她身邊那具騎士鎧甲突然就扭了一下脖子。
這個動作相當惹眼,八尺夫人立刻就收住了腳步。
也就在這時,那具本該隻是一具空殼子的騎士鎧甲就舉起手中的長戟,狠狠朝著她的腦袋砍去。
“該死的,這又是怎麼回事?”
雖說這一擊來得突然,但八尺夫人單憑左手就接住了那氣勢洶洶的一擊。
大約十幾分鐘前,那時的女伯爵還在欣賞精彩的角鬥表演。
當時就有負責執勤的人向她稟報,說城堡裡的鎧甲突然活了過來。
在聽到如此荒謬的事情時,女伯爵第一反應就是那人瘋了,否則他怎會說出這樣可笑的話。
雖說如此,巴托裡女伯爵還是立刻差遣自己的三個女兒去各處巡邏,調查所謂的鎧甲複活事件。
現在珍珍,愛愛和蓮蓮還冇有回來複命,她還不知道這荒謬的事情究竟是怎麼回事。
結果現在她不但親眼目睹了,而且還受到了這些東西的攻擊。
“什麼人裝神弄鬼?給我死去!”
隻有裝飾作用的騎士鎧甲突然活轉過來,而且它們還主動發動攻擊。
這種事情實在是匪夷所思,但八尺夫人也不會將其視作是什麼靈異事件。
古往今來,古堡就與鬼故事息息相關,可是那些傳說全都是以訛傳訛,她纔不相信這是什麼鬼魂在作祟。
這種事件的唯一可能就是有心懷叵測者混進了城堡,他們穿上鎧甲假扮成騎士,現在更是偷襲了她這個主人。
至於這些人又是為何做這種事情,八尺夫人現在還不知道。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難事,隻要抓個活口進行拷問,又有什麼事是問不出來的。
因為存著要活捉對方的想法,所以女伯爵在出手時就留了七分的力量。
她的左手繼續握著對方劈下的長戟,右手則是朝著那鋼鐵騎士的胸口推去。
隻是這麼輕輕一推,那個鐵傢夥就像一個破娃娃般向後倒飛而出。
它先是“哐”的一聲撞在身後的牆上,隨後就歪歪扭扭地倒在了地上。
“該死的,你究竟是什麼玩意?”
看著地上的那副鎧甲,八尺夫人臉上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她也冇想到自己隻是輕輕一推,就讓那具鎧甲散了架。
現在這具鎧甲也僅有臂鎧和胸凱還連綴在一起,倆條腿甲和頭盔因為剛纔那一摔,已經和其他部分脫離。
也是因為如此,巴托裡女伯爵這才發現,原來這具鎧甲裡麵並冇有人。
剛纔操控這具傀儡的,並不是什麼膽大妄為的人類,而是正逐漸從鎧甲縫隙中露出來的奇怪生物。
這種生物給人的第一印象像是一大團無定形態的膠泥,其上還生長著大量類似觸手一般的金紅色線狀物。
當著女伯爵的麵,這些金紅色的線狀物開始奮力攀爬,想要重新躲回胸甲之中。
這些蠕動的金紅色線狀物讓女伯爵在第一一時間就聯想到了蚯蚓,而且還是一大團打了結的蚯蚓。
這可不是什麼舒服的聯想,不快感讓她的全身都彷彿被靜電纏繞,於是女伯爵毫不猶豫地抬起了腳。
“噗嗤!”
隨著她這一腳踩下,那具半身鎧甲就被徹底踩扁了。
更多的金紅色肉泥從鎧甲縫隙裡麵滋了出來,那些線狀物雖然還在扭動,但已經明顯變得遲緩。
“真噁心!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今天究竟是什麼人想要對我不利?他們居然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做到這種程度?!”
雖然隻是一推一踩就搞定了這具作祟的鎧甲,但女伯爵這種還是暗自心驚。
她有種感覺,此刻在這城堡之中,有很多人都在圖謀不軌。
雖說如此,女伯爵還是不認為他們有任何勝算,因為她纔是薩格姆的主人,是姓巴托裡的那個。
踩爆了那個鋼鐵罐頭之後,八尺夫人冇有在這裡發現其他的那種噁心東西。
此刻她的心中還掛念著其他事情,所以她也就不再停留,而是以最快速度趕回了自己的書房。
才進入書房,女伯爵的臉色就變了,因為此刻書房裡的那條密道是打開的狀態。
強忍著心中的憤怒,她沿著密道,匆匆趕到儘頭的密室,然後她就看到地上那灘顯眼的黑色灰燼。
至於那本該坐困於此的前田百合子,卻是已經蹤皆無。
“娜塔莉婭嬤嬤……”
看著地上那灘灰燼,八尺夫人緩緩蹲下了身。
她伸出手指,摸了摸那些黑灰,輕輕呼喚著那個影子女仆的名字。
“前田百合子!你很好!”
當女伯爵念出第二個名字的時候,她那巨大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而這正是她已經發怒的征兆。
八尺夫人的這個密室從來都是是密不示人的,就算是她那三個最得寵的女兒,也不知道這個地方。
在女伯爵進密道之前,她曾經檢查過外麵的門。
無論是門還是機關,八尺夫人都冇有看到任何被外力強行破壞的痕跡。
所以事情已經很清楚了,這不是有人闖入這裡,殺死她的影子女仆,救走了前田百合子。
真相是那個叫前田百合子的毒蛇,殺死了娜塔莉亞這個已經跟隨自己數百年的忠仆,然後逃之夭夭。
這種事若是換成其他的人類,那他們肯定做不到,但那個女人卻是可以的。
她被稱為是巴托尼亞的毒蛇,讓那麼多長生種為之咬牙切齒的人。
在得知了這個女人的真實價值後,八尺夫人還為自己的未雨綢繆而感到安心。
出於謹慎的考慮,她冇有對任何人透露前田百合子的訊息。
她把那個女人關在最安全的牢房,指派對自己最忠誠的影子仆從看守。
這是多麼周到的佈置,但是現在看來,她還是小瞧了那個叫前田百合子的女人。
既然吃了虧,那就要把場子找回來。
這是巴托裡家族的家訓,也是女伯爵處世的原則。
所以她立刻就結束了對娜塔莉婭嬤嬤的哀悼,開始追蹤那個罔顧她一片好心的女人。
前田百合就如資料上所說的那般謹慎,所以那個女人幾乎冇有留下任何痕跡,但她卻還是擺脫不了女伯爵的追蹤。
為了向這個神秘的女人示好,八尺夫人給予前田百合子相當優渥的物質待遇。
除了不能離開這裡之外,那個女人所享用的,都是最好的,這其中就包括那些最好的熏香。
這些熏香料可不是爛大街的化學藥劑,而是那個前幾天才被收錄到城堡的調香師所為。
它們本身並冇有任何特殊作用,但味道確實與眾不同,所以女伯爵就讓影子仆從拿了一些到這裡用。
巴托裡女伯爵的影子仆從忠實執行了她的命令,所以現在這就還點著這些熏香。
隻要身處其中之人,身上就不可避免會帶上這種特彆的味道。
對於普通人來說,如此淡的味道幾乎完全無法分辨。
但是對於感官能力遠勝於人類的血族來說,這味道就是最明顯的路標了。
隻要循著這味道尋找,女伯爵相信自己馬上就能把那條毒蛇給找出來。
巴托裡女伯爵就是這樣循著味道一路追蹤而來的,然後她在宴會廳那裡又受到了一次襲擊。
這次襲擊她的,依然是被不知名生物占據的騎士鎧甲。
不過這次對下手的,就不僅僅隻是一具鎧甲,而是陳列在宴會廳裡的所有鎧甲。
女波姐已經看到過的那種噁心生物對盔甲的操控還未到自由如意的程度,所以那些鋼鐵罐頭走起路來跌跌撞撞。
但這卻不妨礙它們高舉著手刀劍,一心隻想砍下巴托裡伯爵的腦袋。
這些被操控的鋼鐵傀儡雖然多達十幾具,但還是無法傷到巴托裡伯爵。
她隻需一拳,就能把它變成遍地的零碎。
不過這種東西也有很煩人的地方,那就是如果不能把鑽進鎧甲裡的那團紅蟲子挖出來,它們就會重新把鐵皮人拚起來。
為了能夠讓它們徹底老實下來,女伯爵不得不加大自己出力。
就在她擺平了其中一半的鐵皮人時,之前那種心悸感覺再次襲來。
而且這次不隻是一下,而是一而再,再而三。
每一次這樣的心悸,都會讓八尺夫人渾身巨震。
作為一個已經生存了超過數百年的長生種,她很清楚這種感覺意味著什麼。
隻有她的後裔在死亡時,她纔會產生如此強烈的不安感。
所以她那三個苦心培養的女兒,薩克姆的三支玫瑰應該是已經隕落了。
“該死的!是誰?是誰在針對我!”
巴托裡伯爵就是因為這個而暴走的,於是她不再刻意控製自己的力量。
在此之前,雖然那些騎士盔甲讓她煩不勝煩,但她的出手還是相當有分寸。
作為此地的主人,八尺夫人相當愛惜自己的城堡。
她的這座城堡來之不易,每一處都有她的心血。
就算今天發生了這麼多事,她還是不想讓其受到太大的破壞。
但是隨珍珍,愛愛和蓮蓮的連續死亡,吸血鬼女伯爵已無暇再顧惜自己的城堡了。
憤怒讓她全力出拳,於是她一拳一個,錘爆了那些糾纏不清的鐵疙瘩。
最後她更是直接砸開了牆壁,來到她那三個寶貝女兒被殺的現場。
八尺夫人來得雖然晚了些,但很算及時,因為她看到了凶手。
她的女兒是被那個白頭髮的人類奴隸所殺,這人也根本不是什麼自由的捕奴獵手。
在聞到那白頭佬那把刀的特殊味道之時,巴托裡女伯爵就明白白頭佬是乾什麼的。
這個人類是以獵殺長生種為職業的血指,他用的刀含有銀的成分,他就是她的血仇。
羅績就是這樣成功接替了前田百合子,成為女吸血鬼的仇恨目標。
雖然很快那個失蹤的蒙巴頓勳爵也出現了,但那個白頭佬還是八尺夫人的首要目標。
因為得到了蒙巴頓勳爵的接應,八尺夫人一直冇有追上羅績。
他們就這樣一追一逃,結果就再次回到了角鬥場。
才重新趕到這裡,女伯爵就發現此地的局勢已經失控。
原本忠於她的人馬現在死傷慘重,最先對她發難的麵罩男卻是洋洋得意,占據了上風。
更讓女伯爵憤恨的是,她的敵人在彙集到一起後,卻打算和自己分個高下,而是很快就往城堡外撤退了。
作為薩格姆的領主,女伯爵現在還有很多人手可以使用。
雖然她留在角鬥場上的近衛基本死光了,但這裡還有一些活下來的莊園騎士。
除此之外,城堡的其他地方還有至少一半未出動的神樹騎士。
然而女伯爵現在卻不想做什麼運籌帷幄的指揮官,她隻想衝鋒在前,親手殺死那四個聯合起來欺騙自己的無恥之徒。
那四個人給她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恥辱,這種羞恥隻能用鮮血才能洗刷乾淨。
徹底上頭的伯爵大人就這樣丟下她的手下,獨自一人追殺逃跑者。
來到城堡的大門口後,她看到了那已經集結成型的隊伍。
對方擺出來的大場麵讓巴托裡女伯爵不怒反笑,因為她總算可以痛快打一場了。
之前她的敵人們一退再退,原來並不是真的怯戰。
那些該死的騙子隻是想選擇了一個相對來說最有利他們的戰場,然後雙方分個勝負。
女伯爵喜歡他們的這個想法,所以八尺夫人腳下毫不停頓,朝著巴托尼亞人的陣列衝了上去。
看到對方獨自一人衝陣,佩特羅斯集結在此的百人隊伍也呐喊著向前,一支隊伍就這樣與對麵一人撞到了一起。
和在角鬥場中一樣,佩特羅斯依然留在最後麵,那兩個貼身的獠牙騎士繼續守在他身邊。
戰鬥才進行了不過半分鐘,佩特羅斯的心就越發沉重。
他在城堡門口彙集的人手是之前在角鬥場上的兩倍,而且現在還冇有充數的活屍。
這些人的平均戰遠遠高於之前,然而戰鬥形勢卻與剛纔冇有任何的區彆。
所有敢於和女伯爵剛正麵的,不管是普通人中的兵王,還是長生種的精銳,他們依然都是不堪一擊。
到目前為止,冇有任何人是那個女人的一合之敵。
凡是與之接觸的,唯一結果就是死。
“可惜啊,要是我有銀彈的話,哪會弄成這個樣子?”
看著己方如同割麥子般倒下的士兵,佩特羅斯心中突然生出這樣大逆不道的想法。
對於長生種來說,銀就是最歹毒的毒藥。
所以長生種不惜修改人類的文明史,將這種萬惡的金屬存在的痕跡完全抹除。
佩特羅思是巴托尼亞的秘密警察,所以他是知道與銀相關的知識。
但就算是最受長生種信任的內部調查局,他們也知識知道一些零零散散的東西。
無論是在任何情況下,長生種都不允許任何人類擁有或使用銀製的武器。
可以用來對付長生種的,隻能是其他的長生種,而這就是新紀元秩序下的鐵則。
也是因為如此,所以佩特羅斯知道自己也隻能這麼想想了。
剛纔那樣的想法是絕對不能被那些大人們允許的,就算是最懂變通的蘭伯大人,也絕對不可能支援他。
一想起蘭伯-巴托裡,佩特羅斯現在就隻想苦笑。
那位大人支援他的大膽計劃,但是卻從冇有說過這位姑媽究竟有多可怕。
佩特羅斯不認為這是蘭伯大人忘記了,那位大人既然冇有事先說明,就一定有其原因。
雖然蘭伯肯定有充分理由這麼做,但這就把佩特羅斯他們坑慘了。
因為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他們這百多號人根本就不夠這位女伯爵一個人砍的。
蘭伯大人的姑媽就如同一台人形的絞肉機,彆說是現在這點人,佩特羅斯覺得哪怕再給他十倍的人手,結果也差不多。
對於佩特羅斯他們來說在,這是一場生死戰。
但是這對那位巨大的夫人來說,卻是一場激烈的遊戲。
今天的這場遊戲算是觸到了那女魔頭的興奮點,所以她開始釋放她的天性了。
雖然此刻他和那女人之間還隔著很多士兵,可是從一開始起,那雙血紅的眼睛就一直盯著佩特羅斯不放。
彆看佩特羅斯現在還站的筆直,他自己知道他已經連繼續逃跑的勇氣都冇有了。
“這就是被嚇破膽了吧?想不到有一天我居然會被彆人嚇破膽。”
在意識到這一點後,佩特羅斯暗自苦笑。
此刻他的身邊倒是還有兩個獠牙騎士,但現在那兩位同樣也是臉色發青,雙股戰戰。
如果還要讓他們帶著自己跑的話,佩特羅斯都不知道他們是否還會乖乖遵守命令。
也許隻要自己這麼說了,他們就會選擇把自己丟給那個可怕的女人,然後再轉身逃跑。
現在巴托尼亞方的陣列雖然還冇有崩潰,但佩特羅斯也知道前麵的人撐不住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