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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照孤橋驚羽落 第1章

作者:樂堡陣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7-03 08:28:51

第1章

雁門關城破在即,蕭允策卻連發十二道密令,隻為逼我陣前停戈。

密令上隻有一行字:【讓出先鋒營主將之位,由菀菀入城受降。】

我將密令擲入火盆。

傳令兵戰戰兢兢地問:

“少將軍,王爺說菀菀姑娘急需這份平叛大功在京中立足,您看......”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我提刀跨上戰馬,帶兵發起了最後一次衝鋒。

可就在我率兵攻入敵陣腹地時,本該接應我的右翼大軍,卻撤得乾淨。

1

我孤軍深入,被敵軍十麵埋伏。

當我斬下敵將首級,拖著重傷的右腿走回主營時,天已經亮了。

營帳外,沈若菀嬌怯怯地站在蕭允策身側。

錦衣衛副使顧淮安在一旁高聲諂媚:

“若不是王爺運籌帷幄,讓菀菀姑娘坐鎮中軍,

這雁門關哪能破得這麼痛快!這頭功,非菀菀姑娘莫屬!”

蕭允策解下白狐裘,仔細地給沈若菀披上。

隨後,他將代表北境最高兵權的“玄鐵虎符”,遞向沈若菀。

對上我視線時,他麵上冇有半分錯漏軍機的愧疚,隻有敲打:

“驚羽,菀菀是侯府嫡女,她若冇有軍功傍身,回京必受欺淩。

你是姐姐,當以家族大局為重。”

我猛地拔出腿上的狼牙短箭。

“大局已定,王爺賞罰分明,末將豈敢有怨言。”

“啊!血!好多血!”

沈若菀尖叫出聲,猛地紮進蕭允策懷裡。

蕭允策大氅一卷,將她護在懷裡。

“怎麼了?”他聲音驟緊。

沈若菀捂著手腕,眼眶瞬間紅透:

“菀菀見不得血!姐姐是不是惱了我接下這虎符,才......”

“傳薛神醫!立刻給菀菀熬一碗安神湯!”

蕭允策厲聲怒喝。

我眼見無趣,便告了聲退。

厚重的門簾落下。

我孤零零地站在雪地裡。

傷口湧出的血,將腳下白雪洇成了一片暗紅。

蕭允策安頓好沈若菀,轉身掀開門簾:

“你若對本王的安排不滿,大可衝著本王來。

用這種手段驚嚇妹妹,沈驚羽,你七年的兵書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我半倚著長槍,生生嚥下喉嚨裡的血沫:

“王爺為護紅顏,擅撤右翼防線,致使我先鋒營五百兒郎枯骨埋雪。”

我扯出一個慘烈的冷笑:

“拿將士的命視如兒戲的人,又有什麼資格來教訓末將?”

蕭允策瞳孔驟縮,薄唇緊抿,卻反駁不出半個字。

我冇有再多看他一眼,拖著殘腿轉過身去。

曾經,哪怕我隻是被流矢擦破了一點皮,

這個男人也會不顧主帥之尊,單騎殺穿敵陣將我護在身前。

如今他大權在握,滿腦子想的卻隻有為他的嬌花鋪出一條青雲路。

2

傷口還未草草包紮,我便被急召回了定國侯府宗祠。

祖宗牌位前,侯爺負手而立:

“驚羽,既然菀菀已經立下了大功,侯府嫡女的玉牌,也該還給她了。

以後安分地待在後宅,侯府依然有你一口飯吃。”

十年前叛軍圍城,沈若菀走失。

是我這個孤兒,被侯爺套上鎧甲,作為安定軍心的替身推上了城牆。

那日長街喋血,蕭允策在死人堆裡握住我的手:

“驚羽,這天下,本王隻許你一人並肩。若你戰死,黃泉路上我陪你。”

那天,烈火燒紅了半個京城。

我們奮力死戰,活了下來。

三年前大捷,我拒了高官厚祿,隻求老皇帝賜婚我與蕭允策。

那時,他滿眼都是得償所願的狂喜。

可如今,侯府尋回了真血脈。

蕭允策便將曾經隻屬於我的偏愛和軍功,儘數捧給了他的“菀菀姑娘”。

我平靜地交還了玉牌。

“十年來,驚羽替侯府擋了暗箭無數,平了九方十八州的叛亂。

生育之恩未得,養育之恩已還。”

我後退一步,深深拜下:

“今日交還身份玉牌,從此我與定國侯府,恩斷義絕。”

在侯爺錯愕的目光中,我拖著殘軀徑直前往攝政王府。

既然斷,就要斷得乾淨,這樁婚約,我也不要了。

王府的守衛認得我,無人敢攔。

我尋遍王府,才得知蕭允策在兵器閣。

門未關嚴,裡麵的對話卻讓我噁心。

“允策哥哥,菀菀穿上這金絲軟甲,以後就不會再受傷了嗎?”

“自然。”

蕭允策的聲音透著我從未聽過的溫軟妥協。

“這是極寒之地的天外隕鐵所鑄,刀槍不入。

以後你貼身穿著,本王才放心。”

我心口猛地一窒。

那件金絲軟甲,是我親手為他鑄造的保命底牌。

他曾說,這軟甲要留給我這個主將。

如今,卻要給連馬背都上不去的沈若菀穿上。

我一腳踹開木門。

他眉頭微蹙,轉過身來。

將保命底牌送給彆的女人被撞破,他竟還理直氣壯。

“放肆。誰準你不通報便硬闖的?”

“王爺的恩賞,末將不敢打擾。”

我將代表婚約的半枚玉玦扔在他腳下:

“我來退婚。這王妃之位,王爺另請高明吧。”

蕭允策看著玉玦,眼神沉了下來:

“先帝賜婚,豈是你一句退婚便能作罷的?”

他冷笑一聲,以為我是在拿退婚爭寵。

“本月初八,陛下要在太和殿前舉辦受俘大典。

本王會在大典上定下你我的婚期,這正妃之位,彆人搶不走。”

他越過我,冷著臉踏出兵器閣。

我愣在原地,隻覺得荒謬。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他低聲吩咐錦衣衛的口諭:

“去兵部傳話,初八獻俘大典,命沈驚羽卸了兵甲,給菀菀牽馬。

讓天下人看看侯府真正的嫡女是誰。”

3

我攥緊了門框,才勉強穩住身形。

半年前留下的舊傷,又開始疼。

沈若菀剛被接回侯府的第一個月。

她自己不慎跌入太液池,卻說是我推的。

蕭允策冇有聽我半句辯解,更不顧我身上的刀傷,

下令重責我三十鞭。

“菀菀自小在鄉野受苦,你不僅不加照拂,竟還欺淩弱小!”

三十鞭打完,我皮開肉綻,高燒了三天三夜。

離開攝政王府,我去了一趟城外暗樁。

副將呈上一封宮中密報:

“少將軍,陛下以鳳骨玉珮,作為明日演武奪魁者的獎賞。”

我的手猛一頓。

鳳骨玉珮本是我生母的遺物。

十年前,我母親被朝中奸黨冠上莫須有的罪名處死。

這玉珮便被充入了皇家內庫。

而我淪為流民,被定國侯府當做替身推上城牆。

這次朝堂演武,我不僅能結束刀頭舔血的日子,

還能拿回我母親的遺物。

“傳令下去。”

我穩了穩心神。

“將我們的人儘數撤出京城,初八大典那日,

我們趁城門守衛空虛,遠赴漠北。”

今日,太和門前演武。

萬國來朝,旌旗蔽日。

我扔了蕭允策命人送來的錦衣。

依舊銀甲銀槍,一步步踏上了台階。

“那玉珮真好看,若是能配在允策哥哥送我的錦衣上,定然極美......”

沈若菀嬌柔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我側目看去,她倚在蕭允策的手臂上,怯生生地看著我:

“允策哥哥,那鳳骨玉珮,菀菀真的很喜歡......”

“可姐姐太厲害了,她是大周的戰神,連先鋒營的猛將都不敢掠其鋒芒。

姐姐今日披甲帶傷也要下場,這滿朝武將,隻怕無人能攔得住她了。

看來是菀菀冇有這個福分,配不上這麼好的彩頭了......”

蕭允策眼中閃過一抹不悅。

他輕蔑瞥了我一眼:

“放心。她的武功兵法,一招一式皆是本王親授。

這演武場上的規矩是本王定的,她翻不出本王的手心。”

我冷哼一聲,伸手拉下戰盔。

演武正式開始。

在各國使臣驚駭目光中,我單騎衝入三百禦林軍組成的鐵桶陣。

僅用了一炷香的時間,便單槍匹馬破了陣,槍尖抵在禦林軍統領喉間!

全場死寂了一瞬,隨後爆發出海嘯般的喝彩:

“破了!沈將軍竟然一人破了禦林軍的死陣!!”

“這就是北境戰神的實力嗎?當真是萬夫莫敵!”

隻有沈若菀眼眶通紅地往蕭允策身後躲。

太監激動地走下高台,準備將玉珮遞給我。

“咱家宣佈!今日演武的魁首是......”

“慢著。”

一道低沉嗓音,打斷了太監的宣讀。

蕭允策緩緩起身,俯視著我:

“這演武,按祖製,我可以挑戰魁首的吧?”

太監嚇得直哆嗦:

“這......王爺,話雖如此,可曆來無人......”

“本王,要親自賜教。”

4

這次演武,本就是給三軍將士博個彩頭。

曆朝曆代,從無上位者親自下場奪取的先例。

今日,蕭允策成了古往今來第一人。

百官麵麵相覷,低語聲潮水般湧來:

“這......攝政王竟要親自跟沈將軍交手?”

“傳聞沈將軍的一身驚世武藝,皆是王爺手把手教出來的!”

“王爺這哪裡是比試,分明是要親自下場,給那真千金立威啊!”

蕭允策接過長劍,穩穩落在演武高台之上。

“現在認輸,跪下給菀菀奉茶請罪,本王可以留你幾分顏麵。”

蕭允策劍尖斜指地麵:

“你的槍法是本王教的,你贏不了本王。”

“廢話少說。”

我單手攥緊了槍桿。

他冷嗤一聲,身形鬼魅般掠來。

兩道殘影在高台上轟然相撞。

“出槍太慢,你的氣息已經亂了。”

“招式狠毒卻失了底盤,這便是你七年練出的本事?”

他招招狠辣,劍氣直逼我舊傷處。

眼看鳳骨玉珮就在三步之外。

我拚儘全力,死死盪開他的劍鋒,左手猛地抓向玉珮。

就在我指尖即將觸碰到母親遺物的瞬間。

蕭允策的眼底閃過一絲狠絕。

他一掌將我拍在台階上。

我用槍桿撐著想要站起來。

他卻提著劍,徑直走下高台。

親自將玉珮,掛在了沈若菀的脖子上。

“啊......天呐!”

沈若菀捂住嘴巴,猛地撲進蕭允策懷裡。

她嬌怯又得意:

“這是菀菀收到的最好的生辰賀禮!

菀菀一定會把它當成傳家寶,世代供奉!”

各國使臣與百官見風使舵,紛紛撫須讚歎:

“攝政王當真寵溺這位真千金啊!”

“衝冠一怒為紅顏,沈驚羽這假千金,這回算是被踩在泥裡咯。”

所有人都在阿諛奉承。

無人看到,台階下吐血昏迷的我。

老軍醫紅著眼衝破侍衛阻攔,將我背上了一輛舊馬車。

5

我被老軍醫安置在城西藥堂裡。

半夢半醒間,老舊木門被人輕輕推開。

一隻手撫上我臉頰,隨後是一聲歎息,又替我掖了掖薄被。

我猛地睜眼,死死扣住了那人的手腕。

看清來人,我冷冷鬆開手。

蕭允策愣了愣,將一個檀木盒放在我床頭:

“是本王的錯,吵醒你了。那鳳骨玉珮陰氣重,本就不適合你。

這是南國進貢的南海夜明珠,有安神之效,更配你。”

“嗬,打碎我的心脈,再賞一顆珠子?”

他並不想與我爭執,轉身欲走。

“站住。”

我叫住他。

“蕭允策,我們認識多久了?”

他腳步一頓,冇有回頭:

“十年。那年叛軍圍城,本王將你從......”

他戛然而止,眼神躲閃。

“本王說得太多了,你歇息吧。”

“彆急,我不是來跟你興師問罪的。”

我拍了拍床沿的空位。

他遲疑了片刻,還是在我身側坐下。

“這十年,你讓我很驚訝。”

我平靜地看著他。

“你也是,本王也冇想到你......”

他的臉上浮現些許痛心。

“會對菀菀下那般死手。”

“什麼死手?我是用槍挑了她,還是在演武場上對她放了暗箭?”

他眼神一寒:“你自己心裡清楚。”

我低笑出聲,牽扯到心口的傷,咳出一口血沫。

“行,我是十惡不赦的毒婦。”

我點點頭,閉上眼:

“你是不是很遺憾,躺在這破醫館裡苟延殘喘的人,不是沈若菀。”

他身子猛地一僵。

“我也很遺憾,現在坐在我床邊的人,不是以前的蕭允策 。”

他沉默良久,聲音低沉下來:

“本王說過,受俘大典上,要正式昭告天下娶你為正妃 。”

“哦。”

他似乎被我的反應激怒了。

下一秒,他狠狠吻住了我的唇。

血腥氣在我們唇齒間蔓延。

“本王說的是真的 。”

他微微喘息,眼眸死死盯著我。

“你可以相信我。”

“相信你?”

我笑得無比淒涼。

他喉結上下滾動了一回,將我抱得更緊:

“驚羽,我......”

“王爺。”

門外,顧淮安打斷了這虛偽的溫存。

蕭允策眼神一凜,瞬間將我推開:“何事?”

“內務府送去了三百張鳳冠霞帔的圖樣,菀菀姑娘挑花了眼,急得直哭。

特命屬下送來一張姑娘試穿吉服的小像,求王爺回府替她做主 。”

蕭允策起身,理了理蟒袍:“我朝中還有要務,你在此養傷 。”

我笑了笑:“王爺自便。”

我承認我是瞎了,但我不聾。

待他的腳步聲消失在夜色中,

我抬手將那顆夜明珠擲入炭盆。

那又如何呢?

初八的大典,正是城門防衛最鬆懈之時。

他去演他的深情戲碼。

我回我的漠北黃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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