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葬歸墟 第5章

第5章 第二名------------------------------------------，卯時。，雪殼中央立著三塊木牌：樁考，對搏，識骨。，旁邊站著一名巡防漢子。漢子姓霍，褐袍下襬沾著舊血，腰牌壓在刀鞘後，隻露出入流高段、金屬清紋兩行字。趙虎原本還在同錢滿說笑，見他進院，立刻收了嗓門。：“今日由霍巡監考。誰敢玩臟手段，先想清自己那雙手還要留幾根指頭。”。：“我查獸蹤，也查人。規矩內打傷了，自認本事差。規矩外動手，我替你爹教你。”：“霍巡放心，館裡都是熟人，鬨不出大事。”“你先管住自己的手。熟人下黑手，冊上照樣寫全名。”。趙虎臉上的笑卡了一下，轉頭盯住陸承舟。：“今日隻取兩名巡防預備。造冊時還要核屬性，定紋品。五行常見，冰、暗、光另記。薄紋能入伍，正紋纔好爭差，清紋與烈紋另有人盯。先把話放明白，進了名單也隻算摸到門。”“第一項，紮樁。”。趙虎起勢很猛，拳路帶熱，腳邊雪粒一圈圈往外滾。他那道火屬薄紋尚未正式覺醒，氣血一提，耳後便紅得發亮。，雙腳陷進淺雪，膝彎留著一線餘地。風颳過臉，他隻聽自己的呼吸。袖中歸墟異骨輕碰腕側，朝東牆方向偏了偏。。。

香燒過半，周石肩頭開始打晃。陸承舟看見他牙關發顫，低聲提醒：“腳趾抓地，腰彆塌。”

周石照做，硬撐到了香儘。

教習報出七個名字，趙虎回頭嗤了一聲：“你還挺愛管閒事。等會兒抽到錢滿，先管好自己的眼睛。”

錢滿咧嘴，右手在袖裡搓了兩下。

對搏簽倒進陶碗。

趙虎先對周石。三招過後，周石被一拳撞出白線，膝蓋磕開一道口子。趙虎未收手，還想追踹，霍巡抬起刀鞘擋在兩人中間。

“人已出線。”

趙虎停腳：“我收得慢了。”

“再慢一回，我替你收。”

第三組輪到陸承舟與錢滿。

錢滿剛站定，趙虎便在圈外笑：“承舟兄弟，眼睛睜大點。摔出去還能爬，瞎了可難辦。”

哨響。

錢滿撲得又快又凶，右拳直砸鼻梁，左肘藏在胸前。陸承舟側身讓過拳鋒，腳下剛換位，一蓬細沙便從錢滿指縫揚出。

圍觀少年有人叫好。

陸承舟閉住左眼，矮身鑽進錢滿懷裡，肩頭頂住對方胸口。錢滿急著補肘，腰胯先空。陸承舟掌緣磕腕，膝蓋卡腿，藉著前衝那股勁把人送出圈外。

錢滿摔進雪裡，爬起來便喊：“他踩線了！”

霍巡用刀鞘撥開兩人的腳印：“你的鞋印在外，他的還在圈裡。再嚷，我把沙也寫進名冊。”

錢滿的臉一下漲紅：“沙是袖裡漏的。”

陸承舟睜開左眼，眼角被磨得通紅：“館裡發練功巾，何時改發沙袋了？”

旁邊有人笑出聲。周石笑得太急，牽動膝傷，又蹲迴雪地吸氣。

趙虎往前走了一步：“贏一場便敢拿腔？”

“你若急，可以替他再打一場。”

霍巡橫過刀鞘：“下一項。誰再堵圈，直接除名。”

識骨案鋪著黑布。頭兩枚是民用獸骨，一枚霜狼舊齒，一枚雪狐肋骨。第三枚趾骨顏色發舊，邊緣卻留著新刮口。

教習開口：“報獸名、新舊、凶級。民用骨識錯，扣分。碰上管製獸材還敢瞎報，到了牆上會害死人。”

趙虎答得很快，第三枚也報成霜狼幼趾。

輪到陸承舟。

他先驗舊齒與狐肋，報完纔拿起第三枚。指腹剛觸骨麵，袖中異骨便撞了腕骨一下。冷意朝空骨架的鐵鉤偏去，又折向東牆。

陸承舟把趾骨翻過來：“這枚骨被刀修過。原紋更深，凶級高於霜狼。”

鎮司小吏抬頭：“考題叫你認骨，未叫你查庫。”

“認骨纔看得出有人動過。”

趙虎當場罵道：“放你孃的屁。鎮司調來的骨，輪得到你潑臟水？”

陸承舟看向他：“我隻說骨。你急什麼？”

“老子看你胡扯。”

霍巡取走趾骨，用拇指刮過切口，又走到獸骨架前。空鉤留著一道新白痕，磚縫裡還卡著細碎骨粉。

他蹲下撚了撚，起身問教習：“架上的骨，何時少的？”

“前夜還在。”

“誰管庫門？”

教習看了趙虎一眼：“副鑰在趙家捐建武館時配過一把，平日由趙管事收著。”

趙虎的臉色變了：“一把舊鑰罷了，早丟了。”

霍巡將骨粉包進紙裡：“丟鑰也得報。報備單呢？”

趙虎張了張嘴。

鎮司小吏咳了一聲：“考覈先辦，庫事另查。”

“那就先記。”霍巡指著名冊，“骨紋修淺，副鑰失報。兩條都寫。”

院裡的議論貼著雪地散開。趙虎站在原地，拳頭握緊又鬆開，火意把袖邊烘出一圈濕痕。

結果很快宣讀。

“第一名，趙虎。”

鎮司小吏拖住後半句，眼睛往廊外瞟了一下。

霍巡直接開口：“第二名，陸承舟。”

趙虎猛地轉身：“霍巡，他第三枚未按標準答案報！”

“標準答案若是假的，照假話答才該滾。”霍巡盯著他，“陸承舟敢把真骨報出來，我敢把名字寫上去。你有意見，叫趙衡拿鎮司公文來。”

小吏隻得落筆。

陸承舟的名字仍在偏後，墨色卻重了一層。

散場時，趙虎堵在門邊，肩頭幾乎撞到他胸口：“腰牌先讓你掛一天。東頭風大，死個巡防預備，草蓆一卷就抬走了。”

陸承舟抬眼看他：“你把這句話再說一遍，我請霍巡替你記。”

趙虎咬著牙讓開：“行。明夜上牆，你給老子等著。”

陳阿狗從院門外鑽進來，一把抱住陸承舟肩膀：“第二名也是名。走，我請你喝骨湯。”

“你有錢？”

“先賒。”

“你舅上月還在追你那三文錢。”

陳阿狗鬆開手，認真想了想：“那就去你家喝。嬸子若問，我說自己帶了嘴。”

陸承舟眼角還澀，仍被他這句話逗得嘴角動了一下：“嘴確實帶了，錢落家裡了。”

回到陸家，周清聽完結果，手裡的木勺磕在鍋沿。陸承霜把熱碗推到弟弟麵前，又轉身添了一雙筷子。

陳阿狗立刻坐直：“姐，我就知道家裡有我的一口。”

“你少喊姐。先把欠我家的柴劈了。”

“慶功還要劈柴？我進門時也冇人貼告示。”

“吃兩碗，劈兩捆” 陸承霜把盛滿的碗放到他麵：“你也能少吃一碗，陸家從不強買強賣。”

陳阿狗立刻護住碗：“兩捆就兩捆。我的胃已經替我答應了。”

陸守直靠在門邊換藥布，嘴角往上提了提，很快又板住臉：“第二名隻夠領預備腰牌。明日造冊，屬性欄還空著，趙家也會找機會動手。舟兒，你高興可以，腳彆飄。”

陸承舟端起湯：“我的腳還在地上。”

“嘴倒比從前硬了。”

“今日捱了沙，硬一點省得再吃。”

陸承霜拿濕布替他擦眼角，聽見錢滿揚沙，手上立刻加重：“明日見著他，我拿洗鍋水潑回去。”

陸守直瞪她：“你去添什麼亂？”

“他想弄瞎我弟弟，我還得給他端茶？”

周清把第二張餅蓋進陸承舟碗裡：“先吃。趙家的臟手伸得長，咱家拳頭短，也得把門守直。誰都彆單獨去找他們。”

飯後，陸承舟到後院練刀。

《雪葬歸墟典》第一層·埋雪養身已經修煉完成。寒從腹下起，沿行氣路線走過腕、肘、肩和臂骨，再完整回收到腹下。今日對搏留下的震勁讓他的氣路發緊，他便繼續練第一層自帶的戰法“雪落埋骨”。

他把寒勁接進短木。第一遍，霜先從虎口炸開；第二遍，腕子繃得太死，木鋒偏出半掌，險些砸中腳背。

陸承舟不急著把力量加上去，隻按爹教的劈木架子重來：先正腕，再送肩，待腕肩都正，才讓一絲寒勁貼上木鋒。練到第十七下，木紋總算結出一層細霜，細霜隻留半息便散，他右手三指已經麻得握不緊。

第一層練成的是底盤，不是自動送到手裡的殺招。想把“雪落埋骨”真正用在刀上，他還得靠手一遍遍磨。

袖中異骨又向東牆輕偏。

院外瓦片傳來一聲輕響。

陸承舟收刀回身。

牆頭留著半枚濕腳印，鞋底紋路與錢滿今日穿的那雙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