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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葬歸墟 第2章

作者:陸承舟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8-03 08:36:10

第2章 三招------------------------------------------。東武館前院騰空半圈,少年們圍成兩列,中間留出丈餘寬的空地。教習抱臂立在廊階上,眼皮半耷。,活動肩胛,骨頭哢吧響了一聲。他抬下巴,衝陸承舟勾了勾手。昨日當眾撲空的火氣還掛在眼角,開口便往臟處踩:“昨日說的。今天給全館看。你他媽的彆裝死。”。步子仍舊不急,腳尖先點,腳跟再落,雪末幾乎不起。他把外袍疊好,放在廊柱根,袖口挽到肘下,露出細而緊的小臂。“規矩?你講講什麼規矩。”:“三招。誰先出圈,誰輸。點到為止。傷人的,掃雪一個月。”“聽教習的。教習怎麼判怎麼是。”陸承舟點頭。:“三招夠了。三招撂倒你這廢貨。”。有人說趙虎入館早,拳路更熟。有人說陸承舟昨兒躲手,該給點顏色。也有人撇嘴:倆人都還在練體通氣裡打轉,屬性未核,急個什麼。陸承舟聽著,目光落在趙虎前腳的落點上。。。《三合拳架》。拳、肘、肩三處接力,前腳踏裂淺雪,右拳帶著風直取麵門。拳勢很直,很響,雪末被拳風掀起一線。陸承舟後撤半步,肩微側,拳風擦著耳廓過去。第二拳接踵而至,掃向肋下。陸承舟抬肘擋開,虎口一麻,骨節發疼。,第三拳已抬起,帶著蠻勁砸向他肩窩。。,從骨縫裡鑽出,細得像針。他若繼續後退,自能避開這一拳,可指緣那縷寒並未全收,隻貼著皮膚留下薄薄一層。

拳到半路。

他抬手。

斜撥。

指緣輕輕刮過趙虎腕骨內側。

趙虎動作猛地一滯。

像被細線勒了一下。腕間那點涼很快就散,可他腳步亂了半寸。陸承舟借這半寸,膝尖一頂,把人逼得連退兩步,鞋跟幾乎擦到圈線。

院裡有人倒抽氣。

趙虎臉色陡變,怒從耳根燒到眼。他低吼一聲,不再講三招,肩一擰,整個人撲上來,拳肘並至。陸承舟退,讓,格,每一下都剛好卡在對方力儘的空檔。可他也故意讓自己的步子發飄,肩線微晃,像寒勁反噬,控不住身。

第三招本該結束。

教習嘴張了張。

趙虎的拳已經擦著陸承舟顴骨過去。陸承舟順著勁一偏,後腳踩出圈外半寸。雪殼在腳底輕響。

“出圈。彆踩界。”教習抬手,“陸承舟負。這樁算他輸。”

院裡靜了一息。

笑聲炸開。有人拍掌,有人起鬨。趙虎站在圈心喘著氣,愣了半拍,像自己也冇料到贏來得這麼怪。圍觀的人一叫好,他立刻挺起肩,抬手抹掉嘴角的雪末,抹得用力:

“看見冇?躲來躲去,還是得認栽。滾去掃廊吧,陸衙內。”

陸承舟站在圈外,顴骨紅了一道。他呼吸還勻,目光也未躲,隻是耳後的筋跳了一下。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指緣,那點霜已經散淨。

“這回算我輸,我認。越過三招的事,也請教習照規矩記。”

教習皺眉看他,又看趙虎,終於揮手:

“規矩寫明瞭。負者三日,掃廊,掃雪。趙虎,你也彆得意。越規加招,記過一筆。再犯,停月例。”

趙虎嘴角一僵,哼了一聲,轉身走回前排。他經過陸承舟時,肩膀故意一撞。陸承舟未躲,被帶得偏了半寸,隻把衣襟理平。

“三日後,湯藥還輪得到你?輪不到就舔雪去。”趙虎嗓子收著補了一句。

陸承舟抬眼:

“輪得到,自會來領。”

趙虎眯了眯眼,像要從他臉上找出不服。陸承舟已經彎腰,撿起外袍,往廊後走。

教習把掃廊的竹帚丟到他腳邊。

“從東廊到西廊。雪掃淨,獸骨架也擦。做不滿三日,名錄往下挪。”

“是,照辦。”

竹帚很舊,竹絲散開,刮過青磚會發出刺耳的沙沙聲。陸承舟握帚柄,先掃東廊。東廊靠街,風從街口灌進來,雪粒打在臉上像細砂。他把雪往院中聚成堆,再一筐一筐端到門外的雪溝。

掃到東廊儘頭時,帚尖刮到了硬物。

他蹲下。

磚縫裡嵌著一枚碎骨片,指甲蓋大,色白裡帶灰,邊緣像被利爪撕開。骨片觸手極冷,冷得不像鎮裡常見的獸骨。霜牙鎮獵戶送來的骨,多半帶腥,帶土,帶煙火氣。這片骨卻乾淨,冷,像從更深的雪裡刨出來。

陸承舟用指腹抹去骨麵霜屑。

骨上隱約一道細紋,彎,像極小的爪印,又像半個字。他盯了兩息,把骨片塞進袖裡,起身繼續掃。

旁人見他輸了還肯低頭做事,笑意更足。也有人路過時故意把雪靴在廊上跺兩下,把雪重新帶進去。陸承舟不抬頭,帚一下一下過,把新雪再掃淨。

日頭偏西時,東廊亮了。

西廊還剩半截。他停在獸骨架前,架上掛著霜狼肋骨、雪狐牙、還有半截不知名的趾骨。教習早說過,這些骨用來鎮館,也用來教弟子識獸。陸承舟擦拭架沿時,袖中那枚碎骨貼著腕脈,寒意一下一下跳。

像在應和。

他停手,聽自己的呼吸。

撥出的白氣比旁人濃半寸。

他把白氣咽回去,繼續擦。

傍晚散館,他提著竹帚交還,袖中骨片硌著腕。教習看他一眼:

“明日繼續。彆把事情想複雜。邊陲武館,先活。練體通氣做不實,覺醒覈驗也白搭,名次更遠。”

“教習的話,我放在心裡。眼下隻把廊掃完。”

出館門時,巷口站著陳阿狗。陳阿狗剛摸到通氣,屬性仍待覈,比他矮半頭,鼻頭凍得通紅,見他出來就湊近。

兩家隻隔三道門。陸承舟六歲掉進凍溝,是陳阿狗扯著嗓子喊來陸守直;陳阿狗八歲偷爬糧車捱了打,躲的也是陸家柴房。霜牙巷裡的人見他們一前一後,常把阿狗也算作陸家半個小子。

“你真輸了?”陳阿狗繞著他看了半圈,抬手想摸那道紅,又怕碰疼,手指改去戳自己鼻尖,“我聽人說,你險些把趙虎頂出圈。還有人說你嚇得腳軟。我跑三條巷來驗貨,你走路挺穩,傳話的人嘴該縫。”

“輸了。這樁我負。”

“行,你嘴一閉,我就當裡頭有事。”陳阿狗把半塊硬餅往他掌心一塞,“晚上來我家喝骨湯。我娘燉得淡,骨頭比湯多,好歹能照見葷腥。”

“我回自家吃。你留著湯,免得你娘以為我又帶你偷鍋。”

陳阿狗嘖了一聲,又把餅往他手裡推實:“六歲凍溝裡那回,我喊你爹喊啞了嗓子。你如今還跟我客氣一塊餅?拿著。你臉白得能給糧鋪當麪粉招牌。”

陸承舟接過餅,掰下一角塞回他嘴裡:“少說兩句,嗓子還能再用幾年。”

兩人分開。巷道裡風更硬,遠處城牆上旗腳拍打旗杆,一聲又一聲。東頭方向忽然傳來兩聲短促的狗叫,叫到半截就斷了,像被人捂住嘴。陸承舟腳步略頓,抬頭望了一眼。

街燈未起,雪光把巷口照得發青。

他收回目光,往家走。

家裡灶火正旺。娘周清在鍋邊添柴,姐姐陸承霜切鹹菜,案板篤篤響。爹陸守直坐在門邊擦刀,刀是公門配的短刀,刃口磨得發亮,刀鞘卻舊。

陸承舟進門,先把外袍掛好。娘先看他步子,再看他顴骨那道紅。

娘抬頭,柴夾停在半空:“回來了?飯好了。聽人說館裡過手了?你這臉,誰給的?”

“過了。這回我負,認栽。”

爹的擦刀布停了一下,刀鋒在布上多蹭了一道:“傷著冇?真話。”

“未傷到骨。皮紅了一層。”

爹哼了一聲,像罵,又像鬆氣。姐姐把碗推到他麵前,推完又把醬碟挪近半寸。她盯著那道紅,案板上的刀還橫在手邊:

“先吃飯。輸了這一樁,鍋裡的餅也少不了你半張。趙家那小子仗著鎮司裡有人,你真同他拚爛一張臉,回家還得娘拿藥錢補。想罵便等吃完,我陪你罵兩句。”

陸承舟坐下,咬了一口餅,又喝湯。湯熱,熨過喉管,把白日裡那點冷收下去半截。他吃得慢,像把院裡的笑也一併嚥下去。

“館裡罰我掃三日廊。這事按規矩,我認。”他道。

爹哼了一聲,擦刀布擰緊又鬆開:“掃就掃。手閒著,心也該閒著。東頭這幾日不安生,獵戶少出,狗叫得邪。鎮司說,巡防預備要擴兩名。你若肯收著性子,名錄上還有機會。”

姐姐看了爹一眼,案板一頓:“你又拿名錄哄他。他才十五,你倒想讓他去頂牆?”

“我哄他做什麼?”陸守直把擦刀布摔到膝上,又怕刀口磕著桌,伸手墊了一下,“練體、通氣、覺醒,走到入流開脈纔有公門飯碗。爹端了半輩子,端得低,也冇把碗口伸進趙家灶裡。”

陸承舟放下碗,指腹在碗沿點了點:

“爹,你的意思我懂。我搶名額,腳下也會留退路。”

娘給他添了半勺菜,多添的那半勺碰得湯麪晃:“夜裡添衣。你若再偷偷練到後半夜,腿抽了便自己揉。你姐一醒,能把咱家三個人挨個訓一遍。”

他應得慢半拍:

“今夜練到水壺涼,我就回屋。”

陸承霜橫他一眼:“水壺放灶上,天亮都涼不了。你少鑽娘話裡的空子。”

陸承舟端碗喝湯,陸守直偏過臉,嘴角動了一下。

飯後,爹去值夜前巡,臨走拍了拍他肩,拍完又補一拍,力道更輕:

“輸一次能讓人少盯你,也算賺。彆把臉皮看得比命重。命在,名還能搶。”

門閂落下。

屋裡隻剩灶火劈啪。姐姐收拾碗筷,碗沿碰得輕,像怕吵醒誰。她擦了兩遍桌,才低聲問:

“你真隻輸了一場?”陸承霜把濕布擰緊,“趙虎那性子,贏了早該叫半條街聽見。你回來太安靜,我聽著反倒發毛。”

陸承舟擦嘴,擦到顴骨那道紅時手指停半息,像怕娘再問深:

“我自己踩出的圈。輸得值,眼下還說不清。”

姐姐盯他兩息,鼻尖紅著,歎氣:“行。你有分寸就好。”

“我把話放在心裡。”

夜裡,全家睡下。

陸承舟仍舊到後院。短木從柴堆裡抽出,握進掌心。他先站樁,樁定,寒意纔敢放出來一寸。今日樁上那一絲指寒還在餘韻裡轉,像骨縫記住了它。

《雪葬歸墟典》第一層·埋雪養身的仍在腦中。行氣和戰法不難;真正難的是讓自己的筋骨把這一整套接住。

陸承舟今晚不追更高的境界,隻練第一層的行氣和回收。他讓寒從指緣入腕,入肘,入肩,再沿原路收回。疼是真的,悶也是真的。他牙關咬緊,肩背繃成一條線,把往外溢的霜一點點收回皮裡。

袖中那枚碎骨忽然一跳。

跳得很輕,卻準,正好撞在腕脈上。

陸承舟睜眼,抽出骨片,對著手心。骨片上的細紋微微發亮,亮得像冰下的一線銀。寒已在腕裡走完一輪,他隻拿骨麵去應那點餘寒,試印,認紋,不靠它尋路。

骨片應了那點寒,紋路更清楚半分。

爪印。

真是爪印。

而且是鎮裡常見獸骨上少見的深爪。冷法卻熟:像九歲那年長廊裡,青白石碑滲出的那種冷。

他指腹一麻,耳裡短暫掠過無風的風鈴。一閃就滅。

東頭狗叫、爹說的獵戶少出、袖中這枚骨,像同一根繩上的結。

冰原在動。

還是有人把冰原的東西帶進了鎮。樓散了,冷冇散。

陸承舟把骨片重新塞回袖內,貼著腕。他收功,霜從指縫碎開,落在雪上,轉眼無蹤。

院牆外又起了一陣風,乾冷裡夾著極淡的腥。東頭的狗叫了兩聲,第二聲剛起便斷。

陸承舟把碎骨收入貼腕暗袋。骨麵剛貼住皮膚,便跟著那半截狗叫輕跳了一下。

他抬手關嚴後門。黑暗裡,像有人隔著整條巷子敲了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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