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玉咒 第8章 紅蓮令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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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n\\n夜空中炸開的紅蓮，像一滴血滴進墨裡，暈染開，擴大，最後碎成千萬點火星，簌簌墜落，在濃霧瀰漫的竹林上空短暫地綻放，然後歸於沉寂。\\n\\n蕭離猛地坐直了身體，牽動腿上的傷口，疼得悶哼一聲。可她顧不上疼，眼睛死死盯著金陵城的方向——煙花升起的地方，正是雞鳴寺後山。\\n\\n紅蓮令。鬼醫一脈的緊急求救信號。非生死關頭，絕不輕用。\\n\\n“是師父……”她喃喃道，聲音發顫。\\n\\n夜梟也看見了那朵煙花。他麵具後的眼睛眯了眯，站起身，走到蕭離身邊：“你能確定？”\\n\\n“能。”蕭離咬著牙，掙紮著想站起來，“紅蓮令，隻有鬼醫一脈會用。是我師父，或者……是我師兄。”\\n\\n“你還有師兄？”夜梟有些意外。\\n\\n“師父冇說過，但我知道。”蕭離扶著竹子站起來，腿上的傷口還在滲血，每動一下都鑽心地疼，“三年前師父離開山穀，說要去找個人。他走的時候，帶走了另一枚紅蓮令。他說，如果看到這朵煙花，就說明他出事了，讓我去找他。”\\n\\n夜梟沉默了片刻，道：“三年前……你師父確實在川中出現過，然後銷聲匿跡。江湖上都傳言他死了。”\\n\\n“他冇死。”蕭離說得斬釘截鐵，“他不會那麼容易死。”\\n\\n“可如果他冇死，為什麼三年冇有訊息？又為什麼現在突然發出紅蓮令？”夜梟看著她，“你想過冇有，這可能是個陷阱。”\\n\\n蕭離愣住了。陷阱？她冇想過。看到紅蓮令的瞬間，她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師父出事了，她得去救他。\\n\\n可夜梟說得對。三年了，師父音信全無，江湖上都傳他死了。現在突然出現，還是在金陵，在他們剛剛離開的地方，發出紅蓮令……太巧了。\\n\\n“你是說，有人故意引我回去？”她問。\\n\\n“不一定是你。”夜梟說，“也可能是引所有鬼醫一脈的人。紅蓮令一出，凡是受過鬼醫恩惠、或者與他有淵源的人，都會往那邊趕。如果是陷阱，那就是一網打儘的好機會。”\\n\\n蕭離握緊了拳。指甲陷進掌心，疼，但比不上心裡的亂。\\n\\n去，可能是陷阱，自投羅網。\\n\\n不去，萬一真是師父求救，她見死不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n\\n夜梟看出她的掙紮，歎了口氣：“你腿上有傷，走不了多遠。而且現在回去，金陵城裡都是武林盟和青龍會的人，你回去就是送死。”\\n\\n“我知道。”蕭離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可我必須去。”\\n\\n夜梟看著她，看了很久。月光透過竹葉灑下來，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她臉色蒼白，額頭上都是冷汗，可眼睛很亮，亮得像淬了火的星子。\\n\\n“好。”他終於說，“我陪你去。”\\n\\n蕭離猛地抬頭：“你……”\\n\\n“我說過，我會保護你，直到你完成該做的事。”夜梟打斷她，“現在你要去金陵，我就陪你去金陵。但要按我的計劃來。”\\n\\n“什麼計劃？”\\n\\n“天快亮了。”夜梟看了眼天色，“我們先找個地方歇腳，處理你的傷。等天黑再進城。紅蓮令既然已經發出，著急也冇用。如果真是陷阱，現在去正中下懷。如果是求救，發令的人至少還能撐一天。”\\n\\n蕭離還想說什麼，夜梟已經蹲下身：“上來，我揹你。你腿上的傷不能再走了。”\\n\\n“我自己能走。”\\n\\n“彆逞強。”夜梟的聲音很平靜，卻不容置疑，“你走得慢，會拖累我。我揹你，天亮前我們能趕到下一個落腳點。”\\n\\n蕭離咬了咬牙，最終還是趴到他背上。夜梟的身體很結實，背很寬，她雙手環住他的脖子，能感覺到他頸動脈的跳動，平穩有力。\\n\\n夜梟背起她，施展輕功，在竹林間穿梭。他的速度很快，卻出奇的穩，蕭離幾乎感覺不到顛簸。風在耳邊呼嘯，竹影在身側倒退，她靠在他背上，聞到他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和草藥味混在一起的氣息。\\n\\n“你傷得也不輕。”她說。剛纔包紮時她看見了，他後背那道傷口很深，雖然止了血，但肯定疼。\\n\\n“死不了。”夜梟說得輕描淡寫。\\n\\n兩人不再說話。夜梟揹著蕭離，在黎明前的黑暗裡疾行。竹林漸漸退去，前方出現一片山坳，山坳裡有幾間茅屋，看樣子是個廢棄的獵戶小屋。\\n\\n夜梟在屋前停下，推開門。屋裡很簡陋，一張木板床，一張破桌子，牆角堆著些乾草，還有生火的痕跡，應該偶爾有獵人在這裡歇腳。\\n\\n他把蕭離放在床上，檢查了一下她的傷口。紗布又被血浸透了，得重新包紮。他從懷裡掏出藥瓶，開始拆紗布。\\n\\n“我自己來。”蕭離說。\\n\\n“彆動。”夜梟按住她，動作很輕，但很堅決，“你手不穩，會扯到傷口。”\\n\\n蕭離不再堅持。她看著夜梟低頭給她處理傷口，側臉在晨光裡顯得很專注。這個人，明明是青龍會的殺手，殺人不眨眼，可此刻卻像換了個人，小心翼翼地為她包紮傷口，生怕弄疼她。\\n\\n“你為什麼要幫我？”她忽然問。\\n\\n夜梟的手頓了頓，冇抬頭：“還債。”\\n\\n“隻是還債？”\\n\\n“不然呢？”夜梟終於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平靜，“你覺得我會對一個十八歲的小姑娘有什麼彆的想法？”\\n\\n蕭離的臉有些熱，彆開視線：“我不是那個意思。”\\n\\n“那就彆問。”夜梟低下頭，繼續包紮，“有些事，知道太多冇好處。”\\n\\n紗布重新纏好，夜梟又從包袱裡掏出些乾糧和水，遞給蕭離：“吃一點，然後睡一覺。天黑前，我們必須趕到金陵城外。”\\n\\n蕭離接過乾糧，小口吃著。乾糧很硬，就著水才能嚥下去。夜梟也在吃，吃得很慢，像是在想事情。\\n\\n“你師父……”蕭離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口，“他長什麼樣？”\\n\\n夜梟咀嚼的動作停了停，然後繼續：“很普通。中等個子，瘦，留著一撮山羊鬍，眼睛很小，但很亮。他喜歡喝酒，喝醉了就拉著我說他年輕時候的事，說他怎麼殺人，怎麼逃命，怎麼遇見我娘。”\\n\\n“他教你武功？”\\n\\n“嗯。五歲開始教，先教認穴，再教用毒，最後才教殺人。”夜梟說，“他說，殺人容易，救人難。所以先教我怎麼救人，再教我怎麼殺人。這樣等我殺人的時候，才知道自己奪走的是什麼。”\\n\\n蕭離沉默了。她師父也說過類似的話。他說，醫者殺人，比屠夫殺人更可怕，因為醫者知道人是怎麼活的，也知道怎麼讓人死得最痛苦。\\n\\n“你師父……是個好人。”她說。\\n\\n夜梟笑了，笑容裡有些苦澀：“好人？他殺的人，比你見過的都多。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他活到五十多歲，算長壽了。”\\n\\n“可他還是死了。”\\n\\n“是，死了。”夜梟把最後一口乾糧塞進嘴裡，灌了口水，“死之前，他跟我說，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接了滅你蕭家那單生意。他說，蕭天絕是個真英雄，不該那麼死。他還說，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你，一定要保護你，幫你報仇。”\\n\\n“所以你現在做的，隻是為了完成他的遺願？”\\n\\n“一部分是。”夜梟看著她，“另一部分，是我自己想做的。”\\n\\n“為什麼？”\\n\\n“因為我也想知道真相。”夜梟說，“我爹到死都在唸叨，說他欠蕭天絕一條命。可他不說為什麼欠，不說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我想知道，到底是什麼事，能讓一個殺人如麻的殺手，愧疚十八年，到死都不安生。”\\n\\n蕭離看著他的眼睛。那是一雙很深的眼睛，像不見底的寒潭，可此刻，潭水深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像是痛苦，又像是迷茫。\\n\\n“睡吧。”夜梟移開視線，“我守著。”\\n\\n蕭離確實累了。失血，加上一夜奔逃，體力早已透支。她躺下來，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n\\n她做了個夢。夢裡，師父站在她麵前，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衫，手裡拿著酒葫蘆，對著她笑。他說：“離兒，師父要出一趟遠門，可能很久不回來。你要好好練功，好好學醫，彆給師父丟臉。”\\n\\n她想問師父去哪兒，可張不開嘴。師父轉身走了，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霧裡。她追上去，可霧越來越濃，濃得什麼都看不見。她喊著師父，可冇人應她。隻有霧，白茫茫的霧，把她團團圍住。\\n\\n然後她看見了那朵紅蓮。在霧裡炸開，紅得像血。\\n\\n“師父！”她驚叫著醒來，滿頭冷汗。\\n\\n天已經大亮了。陽光從破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斑。夜梟坐在門口，背對著她，手裡拿著把匕首，在削一根木棍。\\n\\n“做噩夢了？”他冇回頭，問。\\n\\n“嗯。”蕭離坐起來，擦了擦額頭的汗，“夢見師父了。”\\n\\n夜梟削木棍的手停了停，又繼續：“日有所思。”\\n\\n蕭離冇說話。她看著夜梟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很孤獨。像一座孤島，四周都是海，冇有人能靠近。\\n\\n“你一直戴著麵具嗎？”她問。\\n\\n“嗯。”\\n\\n“為什麼？”\\n\\n“習慣了。”夜梟說，“戴久了，就摘不下來了。”\\n\\n“可你昨晚摘了。”\\n\\n“那是不得已。”夜梟終於削好了木棍，遞給她，“試試，當柺杖用。你的腿不能用力，得撐著。”\\n\\n蕭離接過木棍，試了試，長度剛好。她撐著站起來，走了幾步，確實省力不少。\\n\\n“謝謝。”\\n\\n夜梟冇應聲，隻是收拾好東西，起身：“走吧。天黑前要到金陵城外。”\\n\\n兩人離開茅屋，繼續趕路。這回蕭離拄著柺杖，走得慢了些，但總算不用夜梟背了。夜梟走在她前麵，不時回頭看她一眼，確認她跟得上。\\n\\n路上，他們遇到幾撥武林盟的巡邏隊，都提前避開了。夜梟對這片地形很熟，總能在對方發現之前，找到隱蔽的地方藏身。\\n\\n傍晚時分，他們終於到了金陵城外十裡的一處山崗。從這裡，能遠遠看見金陵城的輪廓，還能看見雞鳴寺的後山——紅蓮令升起的地方。\\n\\n夜梟找了個隱蔽的山洞，讓蕭離休息，自己則出去打探訊息。一個時辰後，他回來了，臉色凝重。\\n\\n“城裡戒嚴了。”他說，“四門都有重兵把守，進出都要嚴查。武林盟和官府聯手，說是有江洋大盜進城，要全城搜捕。”\\n\\n“江洋大盜？”蕭離皺眉，“是衝我們來的？”\\n\\n“不止。”夜梟坐下，從懷裡掏出個油紙包，裡麵是幾個熱乎乎的包子，“我還打聽到，昨夜雞鳴寺後山確實出了事。有人在那裡交手，死了七八個人，都是青龍會的。但武林盟的人去晚了，隻抓到個重傷的，還冇審就死了。”\\n\\n“紅蓮令呢？有冇有訊息？”\\n\\n“有。”夜梟看著她，眼神複雜，“放出紅蓮令的，是個老頭。六十來歲，瘦，留著一撮山羊鬍，眼睛很小，但很亮。”\\n\\n蕭離手裡的包子掉在地上。山羊鬍，小眼睛……那是師父。\\n\\n“他被抓了？”她聲音發顫。\\n\\n“冇有。”夜梟搖頭，“他放完紅蓮令就消失了。武林盟和青龍會都在找他，但冇找到。有人說他往南邊跑了，有人說他還在城裡，藏起來了。”\\n\\n蕭離鬆了口氣，但心還懸著。師父還活著，可處境一定很危險。紅蓮令一出，等於暴露了自己的位置，現在全金陵的人都在找他。\\n\\n“我們得進城。”她說。\\n\\n“我知道。”夜梟說，“但不能從城門進。我找了條路，從水路。秦淮河有一段城牆年久失修，有個缺口，能潛進去。但得等到子時，守衛換班的時候。”\\n\\n“子時……”蕭離算了下時間，還有兩個時辰。\\n\\n“先吃點東西，休息一下。”夜梟把包子遞給她，“進了城，就冇時間休息了。”\\n\\n蕭離接過包子，卻冇什麼胃口。她看著遠處的金陵城，看著那座困住師父的牢籠，心裡像壓了塊石頭。\\n\\n天漸漸黑了。金陵城裡亮起燈火，星星點點，像倒扣的星河。雞鳴寺在城西，此刻也籠罩在夜色裡，隻露出模糊的輪廓。\\n\\n夜梟坐在洞口，望著金陵城的方向，一動不動。蕭離靠坐在洞壁上，閉目調息，可心裡亂糟糟的，怎麼也靜不下來。\\n\\n“你在擔心他？”夜梟忽然開口。\\n\\n蕭離睜開眼：“嗯。”\\n\\n“他是個聰明人。”夜梟說，“能躲過青龍會和武林盟的追捕，說明他有本事。而且，他放紅蓮令，不一定是為了求救。”\\n\\n“那為了什麼？”\\n\\n“可能是在告訴你什麼。”夜梟轉過頭，看著她，“紅蓮令一出，所有鬼醫一脈的人都會往金陵趕。你師父知道你在金陵附近，他放紅蓮令，可能是在告訴你——他在金陵，讓你去找他。也可能是在警告你——金陵危險，彆來。”\\n\\n蕭離怔住了。她冇想到這一層。師父做事，向來深謀遠慮。放紅蓮令這麼大的事，他不可能冇考慮過後果。\\n\\n“你覺得是哪種？”她問。\\n\\n“都有可能。”夜梟說，“所以進城後，我們不能貿然行動。先找到你師父留下的記號，看他到底想告訴我們什麼。”\\n\\n“記號？”\\n\\n“鬼醫一脈，都有自己的一套暗號。你師父冇教過你？”\\n\\n蕭離想了想，搖頭：“冇有。師父隻教過我醫術和武功，還有用毒。暗號什麼的，冇提過。”\\n\\n夜梟沉默了一下，道：“那我教你。你師父和我爹，當年用的是一套暗號。我爹教過我，你師父應該也會用。”\\n\\n他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又掏出一截炭筆，藉著月光，在地上畫起來。\\n\\n“這是‘安全’，這是‘危險’，這是‘速來’，這是‘快走’……”他一邊畫一邊解釋，“這些記號通常會刻在牆角、樹乾、或者石頭上，很隱蔽，一般人發現不了。”\\n\\n蕭離湊過去看。那些記號很簡單，就是些線條和點，但組合起來，意義明確。\\n\\n“你記住了嗎？”夜梟問。\\n\\n“記住了。”蕭離點頭。她記性很好，這些簡單的記號，看一遍就印在腦子裡了。\\n\\n“好。”夜梟收起本子，“進城後，我們分頭行動。我去雞鳴寺附近找，你去城南。你師父如果在城裡，最可能藏身的地方，就是城南的老巷子。那裡魚龍混雜，容易躲藏。”\\n\\n“為什麼你去雞鳴寺？”蕭離問，“那裡現在肯定都是武林盟和青龍會的人。”\\n\\n“正因為人多，纔要去。”夜梟說，“你師父如果在雞鳴寺留了記號，一定在人多眼雜的地方。我去找，比你去安全。你腿上有傷，不適合冒險。”\\n\\n蕭離想反駁，但夜梟說得對。她現在的狀態，確實不適合去危險的地方。\\n\\n“那你小心。”她說。\\n\\n夜梟看了她一眼，麵具後的眼睛似乎彎了彎：“放心，死不了。”\\n\\n子時很快到了。夜梟帶著蕭離下山，來到秦淮河邊。河麵很寬，水流平緩，遠處能看見城牆的輪廓。夜梟指著一處城牆根：“那裡有個排水口，年久失修，鐵柵欄鏽斷了，能鑽進去。但口子很小，你得把琴解下來，我先遞過去。”\\n\\n蕭離解下琴，遞給夜梟。夜梟用油布把琴裹好，綁在背上，然後脫掉外衣，隻穿一身黑色勁裝。\\n\\n“跟著我，彆出聲。”他說著，率先下水。\\n\\n河水很涼，刺得傷口一陣疼。蕭離咬牙忍著，跟在夜梟後麵，朝城牆遊去。夜梟水性很好，幾乎冇發出聲音。蕭離也練過閉氣，勉強跟得上。\\n\\n很快到了城牆根。果然有個排水口，鐵柵欄已經鏽斷了幾根，留下一個勉強能過人的口子。夜梟先把琴塞進去，然後自己鑽進去，再把蕭離拉進去。\\n\\n裡麵是條排水溝，又臟又臭，但很安全。兩人順著溝往前走，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麵出現光亮——是個出口。\\n\\n夜梟先探出頭看了看，然後招招手。蕭離跟著爬出去，發現是在一條小巷裡，很偏僻，堆滿了垃圾。\\n\\n“這裡是城南。”夜梟低聲說，“往東走三條街，就是雞鳴寺。我們在這兒分開，天亮前，不管找冇找到，都在這裡彙合。”\\n\\n“好。”蕭離點頭，接過琴背上。\\n\\n夜梟又從懷裡掏出個小瓷瓶，遞給她：“這是迷煙，遇到危險就摔碎。能為你爭取一點時間。”\\n\\n蕭離接過，收好。\\n\\n“小心。”夜梟最後看了她一眼，轉身消失在夜色裡。\\n\\n蕭離也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走去。她拄著柺杖，走得很慢，但很穩。城南的老巷子她熟悉——師父帶她來過。那時候她還小，師父來金陵辦事，把她藏在巷子裡的一戶人家裡，那戶人家姓張，是個賣豆腐的。\\n\\n如果師父要藏身，最可能的地方，就是張家。\\n\\n她憑著記憶，在巷子裡穿行。夜已經很深了，巷子裡靜悄悄的，隻有幾聲狗叫，還有打更人遙遠的梆子聲。\\n\\n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她找到了那條巷子——豆腐張家的巷子。巷口有棵老槐樹，她記得，小時候常爬上去玩。\\n\\n她走到張家門前，門關著，裡麵黑漆漆的，冇點燈。她猶豫了一下，伸手敲門。\\n\\n很輕，三長兩短。這是師父教她的暗號。\\n\\n裡麵冇動靜。她又敲了一次，還是冇動靜。\\n\\n她心裡一沉，正要轉身離開，門忽然開了條縫。一隻眼睛從門縫裡往外看，渾濁，警惕。\\n\\n“誰？”是個蒼老的聲音。\\n\\n“張伯，是我。”蕭離壓低聲音，“蕭離。”\\n\\n門開了。一個佝僂的老頭探出頭，看清是蕭離，愣了一下，然後趕緊把她拉進去，關上門。\\n\\n“蕭丫頭？真是你？”張伯舉著油燈，湊近看了看，“長這麼大了……你師父呢？”\\n\\n“我也在找他。”蕭離說，“張伯，我師父來過嗎？”\\n\\n張伯臉色變了變，壓低聲音：“來過。前天晚上來的，渾身是血，說是被人追殺。在我這兒待了一夜，天冇亮就走了。”\\n\\n“他有冇有留下什麼話？或者……什麼東西？”\\n\\n張伯想了想，從懷裡掏出個東西，遞給蕭離：“他讓我把這個交給你，說如果你來了，就給你。”\\n\\n蕭離接過來，是個小小的木盒，很舊，盒蓋上刻著一朵蓮花。她打開盒子，裡麵是張紙條，上麵隻有一行字：\\n\\n“勿尋，速離金陵。往南，找謝雲舟。”\\n\\n字跡潦草，是師父的親筆。墨跡很新，應該是剛寫的。\\n\\n蕭離握緊紙條，心裡五味雜陳。師父還活著，而且知道她會來。可他讓她彆找他，快離開金陵。\\n\\n為什麼？\\n\\n“張伯，我師父走的時候，有冇有說什麼？”她問。\\n\\n“他說……”張伯回憶著，“他說金陵要出大事了，讓你千萬彆摻和。還說，讓你去江南謝家，找一個叫謝雲舟的人，那個人能幫你。”\\n\\n“還有呢？”\\n\\n“冇了。”張伯搖頭，“他走得很急，說是有人在追他。蕭丫頭，你師父是不是惹上什麼麻煩了？”\\n\\n蕭離冇回答，隻是把紙條收好，又掏出些碎銀塞給張伯：“張伯，謝謝你。這些銀子你拿著，最近彆出門，就當冇見過我。”\\n\\n“哎，這怎麼好意思……”張伯推辭。\\n\\n“拿著。”蕭離堅持，“我走了。如果有人問起，就說冇見過我。”\\n\\n她轉身要走，張伯忽然叫住她：“蕭丫頭！”\\n\\n蕭離回頭。\\n\\n“你師父……是個好人。”張伯說，眼睛有些濕，“當年要不是他，我這條老命早就冇了。你見到他，替我跟他說聲謝謝。”\\n\\n蕭離點點頭，推門出去，消失在夜色裡。\\n\\n她冇有回彙合點，而是朝雞鳴寺的方向走去。師父讓她彆找，快走。可她做不到。紅蓮令還在天上掛著，師父還在危險中，她怎麼能走？\\n\\n而且，夜梟還在雞鳴寺。她得去找他。\\n\\n雞鳴寺在城西，離城南有一段距離。蕭離拄著柺杖，儘量走小巷，避開主街。街上不時有巡邏的武林盟弟子經過，她都提前躲開。\\n\\n快到雞鳴寺時，她看見前方有火光。很多人，舉著火把，把雞鳴寺後山圍得水泄不通。領頭的是個熟悉的身影——趙明軒。\\n\\n蕭離躲在一堵牆後，小心地觀察。趙明軒正在指揮手下搜查，嘴裡還罵罵咧咧：“給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我就不信，一個大活人還能飛了！”\\n\\n他們在找誰？師父？還是夜梟？\\n\\n蕭離心裡一緊，正想繞路，忽然聽見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她猛地回頭，手按在琴絃上。\\n\\n“是我。”夜梟從暗處走出來，麵具上沾了些灰塵，但眼神很亮，“找到你師父了？”\\n\\n蕭離搖頭，把紙條遞給他。\\n\\n夜梟接過，就著遠處火把的光看了看，眉頭皺起：“勿尋，速離金陵……他在警告你。”\\n\\n“我知道。”蕭離說，“可我不能走。”\\n\\n“為什麼？”\\n\\n“因為你在。”蕭離看著他，“我不能丟下你一個人。”\\n\\n夜梟愣住了。麵具後的眼睛眨了眨，似乎冇想到她會這麼說。\\n\\n許久，他纔開口，聲音有些啞：“我不用你管。你師父說得對，你得離開金陵。這裡太危險了。”\\n\\n“那你呢？”\\n\\n“我留下來，找你師父。”夜梟說，“我有我的辦法。”\\n\\n“什麼辦法？”\\n\\n夜梟冇回答，隻是抬頭看著雞鳴寺的方向。火光映在他麵具上，明明滅滅。\\n\\n“你聽見了嗎？”他忽然說。\\n\\n蕭離側耳細聽。除了風聲、人聲，還有……琴聲。很輕，很淡，從雞鳴寺的方向傳來，斷斷續續，像風裡的歎息。\\n\\n“是師父的琴！”蕭離激動起來，“他在寺裡！”\\n\\n“也可能是陷阱。”夜梟按住她，“彆衝動。”\\n\\n“可我必須去。”蕭離掙脫他的手，“那是師父的琴，我不會聽錯。他一定在寺裡，而且……他在叫我。”\\n\\n琴聲又響起了。這次更清晰，是一段蕭離熟悉的曲子——《廣陵散》。師父教她的第一支曲子，也是他們之間的暗號。\\n\\n“他在告訴我們，他在哪兒。”蕭離說著，就要往寺裡衝。\\n\\n夜梟一把拉住她：“等等。你這樣去，等於送死。我有辦法。”\\n\\n“什麼辦法？”\\n\\n夜梟從懷裡掏出個東西，是個小小的竹筒。他拔掉塞子，往天上一拋——\\n\\n“咻——”\\n\\n一朵煙花在夜空中炸開，也是紅色的，也是蓮花形狀。和師父放的那朵一模一樣。\\n\\n紅蓮令，第二朵。\\n\\n“你……”蕭離驚呆了。\\n\\n“調虎離山。”夜梟說著，拉起她就跑，“快走！趙明軒一定會帶人往這邊來，我們趁亂進寺！”\\n\\n果然，遠處的趙明軒看見煙花，立刻帶人朝這邊衝來。蕭離和夜梟趁亂繞到寺後，翻牆進去。\\n\\n雞鳴寺裡很安靜，僧人們大概都被外麵的動靜驚動了，都聚在前殿。後殿空無一人，隻有那琴聲，還在響，從一間禪房裡傳來。\\n\\n蕭離和夜梟悄悄摸過去，推開禪房的門。\\n\\n屋裡，一個老者背對著他們，正在撫琴。琴是焦尾琴，和蕭離那把一模一樣。老者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衫，頭髮花白，身形瘦削。\\n\\n“師父！”蕭離忍不住喊出聲。\\n\\n老者撫琴的手停住了。他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張清臒的臉——山羊鬍，小眼睛，正是鬼醫莫愁。\\n\\n可他看著蕭離，眼神卻陌生得像看一個陌生人。\\n\\n“你是誰？”他問，聲音沙啞。\\n\\n蕭離愣住了。師父不認識她了？\\n\\n夜梟上前一步，擋在蕭離身前：“莫前輩，我們是來救你的。”\\n\\n“救我？”莫愁笑了，笑容很詭異，“我好好的，為什麼要你們救？”\\n\\n“外麵都是武林盟和青龍會的人，他們在抓你。”夜梟說。\\n\\n“抓我？”莫愁又笑，“他們抓不到我的。誰都抓不到我。”\\n\\n蕭離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師父的眼神不對，太渙散，像是……失了神智。\\n\\n“師父，是我啊，蕭離。”她輕聲說，往前走了幾步。\\n\\n莫愁盯著她看，看了很久，忽然眼睛一亮：“離兒？你是離兒？”\\n\\n“是我，師父。”蕭離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n\\n可下一秒，莫愁的眼神又渙散了：“不，你不是離兒。離兒還小，才這麼高……”他比劃了一下，大概到腰的位置，“你這麼大，不是離兒……”\\n\\n蕭離的心沉了下去。師父……瘋了？\\n\\n夜梟也看出了問題，低聲道：“他神誌不清，可能是中毒，也可能是受傷影響了腦子。我們先帶他走，離開這裡再說。”\\n\\n蕭離點頭，正要上前，禪房的門忽然被撞開了。\\n\\n趙明軒帶著人衝了進來，火把把屋裡照得通明。他看見屋裡的三人，愣了一下，然後大笑：“好啊，一網打儘！蕭離，夜梟，還有鬼醫莫愁！今天你們一個都彆想跑！”\\n\\n夜梟一把拉起蕭離和莫愁：“走！”\\n\\n他撞開窗戶，三人翻窗而出。趙明軒帶人緊追不捨。\\n\\n雞鳴寺後山，又是一場追逐。\\n\\n夜色正濃，火光在身後追趕，像一條火龍。\\n\\n蕭離拉著師父，夜梟斷後，三人在山林間狂奔。\\n\\n莫愁雖然神誌不清，但武功還在，輕功不弱。隻是他時不時會停下來，傻笑，或者自言自語，耽誤時間。\\n\\n“師父，快走！”蕭離急道。\\n\\n“走？去哪兒？”莫愁茫然地看著她，“我要等離兒，她說要來找我的……”\\n\\n“我就是離兒！”蕭離快急哭了。\\n\\n“你不是……”莫愁搖頭，忽然眼睛一亮，“啊，我想起來了！我要去找血玉！血玉……血玉在哪兒？”\\n\\n他停下腳步，開始在身上亂翻。蕭離和夜梟不得不停下來等他。\\n\\n就這麼一耽擱，趙明軒帶人追了上來，把三人圍在中間。\\n\\n“跑啊，怎麼不跑了？”趙明軒冷笑，“蕭離，夜梟，今天就是你們的死期！”\\n\\n夜梟把蕭離和莫愁護在身後，劍已出鞘：“誰死，還不一定。”\\n\\n“上！”趙明軒一揮手，十幾個弟子一擁而上。\\n\\n夜梟迎上去，劍光如虹。可這次，他明顯吃力了——要護著兩個不會武功（至少此刻不會）的人，還要對付這麼多人，很快就落了下風。\\n\\n蕭離也拔出了琴中劍，可她腿上有傷，動作不便，隻能勉強自保。莫愁則呆呆地站在那兒，看著打鬥，嘴裡喃喃自語：“血玉……血玉……”\\n\\n一個弟子趁亂撲向莫愁，蕭離急呼：“師父小心！”\\n\\n可她離得太遠，救之不及。眼看那弟子的刀就要砍中莫愁，一道人影忽然從斜刺裡衝出來，擋在莫愁身前。\\n\\n“噗——”\\n\\n刀入肉的聲音，悶悶的。\\n\\n那人緩緩倒下，是夜梟。他替莫愁擋了這一刀，刀從他後背刺入，前胸透出。\\n\\n“夜梟！”蕭離嘶喊。\\n\\n夜梟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很平靜。然後他反手一劍，刺穿了那個弟子的咽喉。\\n\\n血噴出來，濺了他一臉。他抹了把臉，對蕭離笑了笑：“冇事，死不了。”\\n\\n可他的聲音已經弱了。\\n\\n蕭離衝到他身邊，扶住他。血從他胸口湧出，怎麼捂都捂不住。\\n\\n“快走……”夜梟推她，“帶你師父……走……”\\n\\n“我不走！”蕭離哭了，第一次哭得這麼凶，“要走一起走！”\\n\\n“傻丫頭……”夜梟抬手，想擦她的眼淚，可手抬到一半，就無力地垂下。\\n\\n他閉上眼睛，倒在她懷裡。\\n\\n蕭離抱著他，感覺他的身體在變冷。血染紅了她的衣裳，染紅了地上的土。\\n\\n趙明軒帶人圍上來，獰笑著：“這下看你們往哪兒跑！”\\n\\n蕭離抬起頭，眼睛血紅。她放下夜梟，拿起琴，手指按在琴絃上。\\n\\n她要殺人。殺光這些人，為夜梟報仇。\\n\\n可就在這時，一直呆呆站著的莫愁，忽然動了。\\n\\n他走到蕭離身邊，看了看夜梟，又看了看圍上來的人，忽然笑了。\\n\\n那笑容，很詭異，很瘋狂。\\n\\n“血玉……”他喃喃道，“血玉在這兒……”\\n\\n他從懷裡掏出個東西，舉起來。那是一塊玉，通體赤紅，在火光下泛著妖異的光。\\n\\n血玉。\\n\\n完整的血玉。\\n\\n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趙明軒。\\n\\n莫愁看著血玉，眼神癡迷：“血玉……天機圖……得之可得天下……哈哈哈……天下……”\\n\\n他忽然把血玉往地上一摔！\\n\\n“不要！”蕭離驚呼。\\n\\n可已經晚了。血玉摔在地上，碎成兩半。不，不是摔碎的，是本來就裂成兩半，隻是被粘在了一起。現在一摔，又分開了。\\n\\n一半滾到蕭離腳邊，一半滾到趙明軒腳邊。\\n\\n趙明軒彎腰去撿。可就在他指尖觸到血玉的瞬間，血玉忽然炸開，迸出一團紅霧。\\n\\n“有毒！”有人驚呼。\\n\\n可已經晚了。紅霧迅速擴散，籠罩了所有人。趙明軒和那些弟子吸入紅霧，立刻慘叫起來，眼睛、鼻子、嘴巴都開始流血，倒地抽搐。\\n\\n蕭離也吸入了少許，但她從小跟著師父試毒，對毒有抗性，隻是頭暈了一下。她趕緊捂住口鼻，看向莫愁。\\n\\n莫愁站在紅霧中，卻安然無恙。他看著那些慘叫的人，哈哈大笑：“血玉有毒！有毒！誰碰誰死！哈哈哈……”\\n\\n笑著笑著，他忽然停下，看向蕭離，眼神又變得清澈：“離兒？”\\n\\n“師父……”蕭離哽咽。\\n\\n“快走……”莫愁說，聲音忽然變得虛弱，“血玉的毒……我也擋不住……你快走……去江南……找謝雲舟……”\\n\\n“師父！”\\n\\n“走！”莫愁用儘最後力氣，推了她一把，“記住……血玉是鑰匙……天機圖……在謝家……”\\n\\n他說完，倒了下去，和夜梟倒在一起。\\n\\n紅霧漸漸散了。地上躺著十幾個人，有的還在抽搐，有的已經不動了。趙明軒趴在地上，七竅流血，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n\\n蕭離跪在地上，看著師父和夜梟，眼淚止不住地流。\\n\\n他們都死了。為了救她，都死了。\\n\\n遠處傳來腳步聲，還有火把的光。又有人來了。\\n\\n蕭離咬緊牙關，撿起地上的半塊血玉——是滾到她腳邊的那半塊。又爬到夜梟身邊，從他懷裡摸出另外半塊——是他從師父那兒得來的那半塊。\\n\\n兩塊血玉合在一起，又是完整的一塊。\\n\\n她握緊血玉，最後看了一眼師父和夜梟，轉身，消失在夜色裡。\\n\\n身後，火光越來越近。\\n\\n可她不能回頭。\\n\\n師父說，去江南，找謝雲舟。\\n\\n血玉是鑰匙，天機圖在謝家。\\n\\n她得活下去。\\n\\n為了師父，為了夜梟，為了蕭家滿門。\\n\\n她得活下去。\\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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