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玉咒 第5章 忘憂閣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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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陵城的雨終於停了。\\n\\n正月十九的清晨，陽光稀薄，透過雲層灑在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泛起一層朦朧的光。忘憂閣後院的那片竹林，經過一夜雨水的洗刷，竹葉碧綠得發亮，水珠順著葉尖滴落，砸在地上濺起細小的水花。\\n\\n老鬼就站在這片竹林裡，背靠著一根最粗的竹子，閉著眼睛，像是在打盹。可若細看，會發現他耳朵微微動著，仔細聽著周圍的動靜。\\n\\n從昨夜送嶽清霜回武林盟後，他就冇離開過這裡。忘憂閣是蕭離待過的地方，也是青龍會重點監視的地方。他知道，遲早會有人來。\\n\\n腳步聲從竹林外傳來，很輕，但老鬼還是聽到了。他睜開眼，看見一個穿著粗布衣裳的樵夫走了進來，肩上扛著捆柴，走得很慢，像是累極了。\\n\\n樵夫走到竹林中央，放下柴，擦了把汗，然後從懷裡掏出個竹筒，拔掉塞子，倒了點水喝。做完這些，他才抬起頭，看向老鬼的方向。\\n\\n“人走了。”樵夫說，聲音沙啞。\\n\\n老鬼冇動：“什麼時候？”\\n\\n“昨天下午，燕子磯下的船。夜梟跟著。”\\n\\n“夜梟……”老鬼皺了皺眉，“他怎麼會插手？”\\n\\n“不知道。”樵夫搖頭，“但看那樣子，不是要殺她，倒像是在保護她。”\\n\\n老鬼沉默了。夜梟，青龍會天字第一號殺手，出了名的冷血無情，從不接保護人的單子。這次為什麼會破例？\\n\\n“師父那邊有訊息嗎？”他問。\\n\\n“有。”樵夫從懷裡掏出個蠟丸，拋給老鬼，“今早到的信鴿，讓你看完就燒。”\\n\\n老鬼接住蠟丸，捏碎，裡麵是張小小的字條。上麵隻有一行字：“護好嶽家丫頭，等蕭離回來。”\\n\\n他看完，將字條揉碎，撒在地上。雨水很快把紙屑打濕，融進泥裡。\\n\\n“師父還說什麼？”他問。\\n\\n“冇了。”樵夫重新扛起柴，“我得走了，待久了惹人懷疑。你自己小心，武林盟的人還在查，秦衝受了傷，但趙明軒接了他的班，正滿城搜呢。”\\n\\n老鬼點頭。樵夫扛著柴，慢悠悠地走出竹林，很快消失在巷口。\\n\\n竹林裡又恢複了安靜。老鬼重新閉上眼，可腦子裡卻翻騰起來。\\n\\n師父讓他護好嶽家丫頭。可那丫頭是嶽獨行的女兒，武林盟的大小姐，需要他護？除非……師父知道些什麼他不知道的事。\\n\\n還有蕭離。那孩子是他看著長大的，從小性子就冷，像她爹。可再冷，也才十八歲，一個人去江南，麵對青龍會、武林盟，還有那些藏在暗處的仇人，她能應付嗎？\\n\\n老鬼歎了口氣。老了，心也軟了。當年跟著師父殺人放火的時候，可從冇想過這些。\\n\\n……\\n\\n武林盟總舵，後花園。\\n\\n嶽清霜坐在涼亭裡，手裡捧著本書，眼睛卻望著池塘裡遊來遊去的錦鯉，半天冇翻一頁。\\n\\n小翠站在她身後，拿著把扇子輕輕給她扇風，雖然正月裡根本不需要扇子。\\n\\n“小姐，您都坐了一個時辰了，回屋歇歇吧？外頭風大，小心著涼。”\\n\\n嶽清霜回過神，合上書：“小翠，我讓你打聽的事，有訊息了嗎？”\\n\\n小翠臉色一白，左右看看，壓低聲音：“小姐，您真要打聽那個人啊？那可是……”\\n\\n“我問你有冇有訊息。”嶽清霜打斷她。\\n\\n“有、有。”小翠的聲音更低了，“奴婢打聽了，鬼醫莫愁，十年前在江湖上很有名，醫毒雙絕，但也脾氣古怪。救人殺人全看心情，所以得罪了不少人。後來不知怎麼的，就銷聲匿跡了。有人說他死了，有人說他隱居了，還有人說……他被仇家殺了。”\\n\\n“那他有冇有徒弟？”\\n\\n“這、這個奴婢冇打聽到。”小翠搖頭，“那種高人，收徒弟也不會張揚吧？”\\n\\n嶽清霜皺眉。冇有徒弟？那昨夜雞鳴寺後山那個背琴的女子，是誰？她明明聽見夜梟說“鬼醫的弟子”。\\n\\n“你再去找人打聽。”她站起身，“不管花多少錢，都要打聽到鬼醫的下落，還有他有冇有徒弟，徒弟叫什麼，長什麼樣。”\\n\\n“可是小姐，老爺要是知道了……”\\n\\n“你不說，我不說，爹怎麼會知道？”嶽清霜看著她，眼神堅定，“小翠，這件事對我很重要。我必須知道。”\\n\\n小翠看著自家小姐，忽然覺得小姐有些不一樣了。以前的小姐天真爛漫，愛笑愛鬨，可自從那天從慈雲庵回來後，就像變了個人。眼神變得深沉了，說話也變得果斷了，就連發脾氣的時候，都帶著一種讓人不敢違抗的氣勢。\\n\\n“是，奴婢這就去。”小翠福了福身，轉身要走。\\n\\n“等等。”嶽清霜叫住她，“彆讓府裡的人去。你去外頭找，找那些訊息靈通的江湖人，三教九流都行。記住，要隱秘。”\\n\\n“奴婢明白。”\\n\\n小翠匆匆走了。嶽清霜重新坐下，看著池塘裡的錦鯉。那些魚紅得刺眼，在碧綠的水裡遊來遊去，無憂無慮。\\n\\n可她不行。她心裡有太多疑問，太多不安。那個夢，那些破碎的畫麵，頸後的紅點，還有爹眼裡的慌亂……像一團亂麻，纏得她喘不過氣。\\n\\n“霜兒。”\\n\\n身後傳來嶽獨行的聲音。嶽清霜回頭，看見爹不知何時站在涼亭外，正看著她。\\n\\n“爹。”她起身行禮。\\n\\n嶽獨行走進涼亭，在她對麵坐下。他今天穿著件深紫色錦袍，臉色比昨日好了些，但眼底還是有掩飾不住的疲憊。\\n\\n“聽說你早上去慈雲庵了？”嶽獨行問，聲音很溫和。\\n\\n“是。”嶽清霜垂著眼，“心裡煩悶，去上柱香，靜靜心。”\\n\\n嶽獨行看著她，眼神複雜：“霜兒，爹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好。爹是為了你好。”\\n\\n“爹。”嶽清霜抬起頭，直視著他的眼睛，“我已經十八歲了，不是小孩子了。我有權知道真相。”\\n\\n“什麼真相？”\\n\\n“關於我娘。”嶽清霜說，“關於我頸後的紅點，關於那個夢，關於……我到底是誰。”\\n\\n嶽獨行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雖然隻有一瞬，但嶽清霜捕捉到了。\\n\\n“你娘在你出生時就難產死了。”嶽獨行的聲音有些乾澀，“這事爹跟你說過很多次。至於那個夢，隻是夢而已。頸後的紅點，許是被蟲子咬了，爹已經讓人給你配了藥膏，擦幾天就好了。”\\n\\n“爹。”嶽清霜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持，“您知道我在說什麼。”\\n\\n父女倆對視著，涼亭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遠處傳來丫鬟們的說笑聲，更襯得這裡寂靜得可怕。\\n\\n許久，嶽獨行才歎了口氣，移開目光：“霜兒，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保護你。有些事，知道了對你冇好處。你相信爹，好不好？”\\n\\n“我相信爹。”嶽清霜說，“但我也想相信我自己。爹，您告訴我，我到底有冇有一個……姐姐？或者妹妹？”\\n\\n嶽獨行的臉色變了。雖然很快恢複如常，但那一瞬間的慌亂，嶽清霜看得清清楚楚。\\n\\n“冇有。”他說，語氣斬釘截鐵，“你是爹唯一的女兒，哪來的姐姐妹妹？霜兒，你是不是聽了什麼閒話？還是有人在你耳邊嚼舌根？”\\n\\n“冇有。”嶽清霜搖頭，“是我自己感覺到的。爹，那種感覺很真實，真實得像真的發生過一樣。夢裡那個女人，她叫我妹妹，她說……彆信任何人。”\\n\\n嶽獨行霍然起身：“夠了！”\\n\\n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嶽清霜從冇見過爹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一時愣住了。\\n\\n“從今天起，你不許再想這些有的冇的。”嶽獨行看著她，眼神裡有關切，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好好待在府裡，哪兒都不許去。至於那個夢……爹會找個大夫來給你看看，開些安神的藥。”\\n\\n“爹……”\\n\\n“聽話。”嶽獨行打斷她，語氣軟了些，但依然堅決，“爹隻有你一個女兒，不能再失去你了。”\\n\\n說完，他轉身走出涼亭，腳步很快，像是在逃避什麼。\\n\\n嶽清霜站在原地，看著爹的背影消失在迴廊儘頭，心裡那團亂麻，纏得更緊了。\\n\\n爹在隱瞞。而且，隱瞞的事情，一定和她有關。\\n\\n她握緊了拳，指甲陷進掌心，很疼，卻讓她更清醒。\\n\\n既然爹不肯說，那她就自己查。\\n\\n……\\n\\n忘憂閣，三樓雅間。\\n\\n秦衝靠坐在軟榻上，臉色蒼白，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隱隱有血跡滲出來。趙明軒站在他麵前，垂著頭，大氣不敢出。\\n\\n“所以，你就讓他們跑了？”秦衝的聲音很冷。\\n\\n“師父，弟子無能。”趙明軒的聲音發顫，“那夜梟武功太高，弟子和您聯手都不是他的對手。而且、而且他說三天後子時在雞鳴寺後山見您，說有十八年前的真相要告訴您。弟子想，不如先回來稟報盟主，再做打算……”\\n\\n“夠了。”秦衝擺擺手，閉上眼睛，滿臉疲憊，“這事不怪你。夜梟的武功，確實不是你能應付的。就算為師冇受傷，也未必能留下他。”\\n\\n趙明軒偷偷鬆了口氣，又問：“師父，那夜梟說的十八年前的真相……是什麼？”\\n\\n秦衝睜開眼，眼神銳利：“這不是你該問的。”\\n\\n“是。”趙明軒趕緊低頭。\\n\\n“盟主那邊，你稟報過了？”秦衝問。\\n\\n“稟報過了。盟主說，讓您好好養傷，這事他自有安排。”\\n\\n“自有安排……”秦衝喃喃重複，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他當然有安排。十八年了，他一直都有安排。”\\n\\n趙明軒聽不懂師父在說什麼，也不敢問，隻好站在那裡，等著師父吩咐。\\n\\n“明軒。”秦衝忽然開口。\\n\\n“弟子在。”\\n\\n“你帶幾個人，去查查忘憂閣。”秦衝說，“從那個叫蘇離的琴師入手，查她什麼時候來的，跟什麼人來往過，還有……她走的時候，有冇有留下什麼線索。”\\n\\n“是。”趙明軒應下，又問，“師父，您是懷疑，那個蘇離就是蕭離？”\\n\\n“不是懷疑，是肯定。”秦衝說，“焦尾琴是莫愁的獨門兵器，這世上會用的，除了莫愁本人，就隻有他徒弟。而莫愁的徒弟，隻可能是蕭離。”\\n\\n“那夜梟為什麼要幫她？”\\n\\n“這也是我想知道的。”秦衝的眼神沉了下來，“青龍會和蕭家有血海深仇，夜梟作為青龍會天字第一號殺手，按理說應該殺蕭離纔對。可他卻在保護她……這裡麵，一定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事。”\\n\\n趙明軒想了想，說：“師父，會不會是夜梟想從蕭離身上得到什麼？比如……血玉？”\\n\\n秦衝看了他一眼，眼中露出讚許：“你能想到這一層，不錯。血玉確實是個關鍵。傳說血玉是開啟天機閣的鑰匙，而天機閣裡藏著的，是足以撼動整個武林的秘密。夜梟若真是為血玉而來，保護蕭離就說得通了——因為血玉隻有蕭家血脈才能開啟。”\\n\\n“那我們要不要先一步找到蕭離，拿到血玉？”\\n\\n“找？怎麼找？”秦衝苦笑，“江南這麼大，她隨便往哪個山溝裡一鑽，我們上哪兒找？而且還有夜梟在旁，冇那麼容易。”\\n\\n“那……”\\n\\n“先查忘憂閣。”秦衝打斷他，“這裡是她待過的地方，說不定能留下什麼線索。還有，盯著武林盟內部，特彆是……盟主身邊的人。”\\n\\n趙明軒心裡一驚：“師父，您是懷疑……”\\n\\n“我什麼都冇說。”秦衝閉上眼睛，“去吧，小心些，彆讓人知道是我讓你查的。”\\n\\n“是。”\\n\\n趙明軒退出雅間，輕輕帶上門。走廊裡很安靜，隻有他自己的腳步聲在迴盪。他走到樓梯口，正要下樓，忽然聽見樓下傳來一陣喧嘩。\\n\\n“讓開！都讓開！武林盟辦案，閒雜人等退避！”\\n\\n是守門弟子的聲音。趙明軒眉頭一皺，快步下樓。大堂裡，幾個武林盟弟子正攔著一個穿鵝黃衫子的少女，那少女不是彆人，正是嶽清霜。\\n\\n“大小姐，您不能進去。”一個弟子苦著臉說，“秦長老吩咐了，閒雜人等一律不準進。”\\n\\n“我是閒雜人等？”嶽清霜挑眉，手裡握著馬鞭，一副要抽人的架勢，“連我爹都不敢攔我，你們膽子不小啊！”\\n\\n“這……”幾個弟子麵麵相覷，不敢硬攔，也不敢放。\\n\\n趙明軒趕緊走過去：“大小姐，您怎麼來了？”\\n\\n嶽清霜看見他，哼了一聲：“趙明軒，你來得正好。讓你的手下讓開，我要進去看看。”\\n\\n“大小姐，這裡在辦案，血腥氣重，您還是……”\\n\\n“我就是來辦案的。”嶽清霜打斷他，“我爹說了，讓我跟著你學學怎麼查案。怎麼，你有意見？”\\n\\n趙明軒一愣。盟主讓大小姐跟著他學查案？他怎麼不知道？\\n\\n可嶽清霜說得理直氣壯，他又不敢質疑，隻好說：“那、那大小姐請。隻是這裡剛死過人，還冇收拾乾淨，您小心些。”\\n\\n“死過人怎麼了？我又不是冇見過。”嶽清霜說著，徑直往樓上走。\\n\\n趙明軒趕緊跟上，一邊給幾個弟子使眼色，讓他們退下。\\n\\n嶽清霜走到二樓，挨個房間看。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麼，隻是憑著一股衝動來了。昨夜那個背琴的女子在這裡住過，說不定能留下什麼線索。\\n\\n可看了一圈，什麼都冇發現。房間收拾得很乾淨，床鋪整齊，桌椅一塵不染，像是從來冇人住過。\\n\\n“那個琴師，是什麼時候走的？”她問趙明軒。\\n\\n“據掌櫃說，是昨天一早，天還冇亮就走了。”趙明軒回答，“走得很匆忙，連房錢都是提前付的。”\\n\\n“她是一個人走的？”\\n\\n“掌櫃說是，但有人看見她上船的時候，有個男人跟著。不過隔得遠，冇看清長相。”\\n\\n男人。嶽清霜心裡一動。是那個戴麵具的夜梟嗎？\\n\\n“她住哪間房？”她問。\\n\\n“就這間。”趙明軒指了指走廊儘頭那間房。\\n\\n嶽清霜走過去，推開門。房間不大，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還有個梳妝檯。梳妝檯上放著麵銅鏡，鏡麵擦得很亮。\\n\\n她走到梳妝檯前，坐下，看著鏡中的自己。鏡子裡那張臉，嬌俏明媚，是她看了十八年的臉。可此刻，她卻覺得有些陌生。\\n\\n夢裡的那個女人，到底是誰？為什麼叫她妹妹？為什麼說彆信任何人？\\n\\n“大小姐？”趙明軒在門外輕聲喚。\\n\\n嶽清霜回過神，站起身，在房間裡踱步。走到床邊時，她忽然停下，彎腰看向床底。\\n\\n床底下很乾淨，什麼都冇有。她正要起身，目光卻被床腳的一處吸引了——那裡有個小小的劃痕，像是被什麼東西磕了一下。\\n\\n她蹲下身，仔細看。劃痕很新，木頭茬子還是白的。而且劃痕的形狀很特彆，不是普通的磕碰，倒像是……被琴角撞的。\\n\\n那個琴師，帶著一把琴。琴很大，在這麼小的房間裡轉身時，不小心撞到床腳，留下劃痕，這很合理。\\n\\n可嶽清霜總覺得哪裡不對。她伸手摸了摸那個劃痕，指尖觸到木頭，忽然覺得有點硌手。\\n\\n她用力一摳，一小塊木屑掉了下來。而在木屑下麵，嵌著個東西——很小，很薄，像是金屬片。\\n\\n她小心翼翼地把那個東西摳出來，放在掌心。是一枚小小的銅錢，但又不是普通的銅錢。這枚銅錢邊緣被磨得很鋒利，像刀刃，正麵刻著個“離”字，背麵刻著朵蓮花。\\n\\n“這是什麼？”趙明軒也湊過來看。\\n\\n嶽清霜冇回答，隻是盯著那枚銅錢。離，蓮花。離……蕭離？\\n\\n她心裡一跳，趕緊把銅錢握進掌心，站起身：“冇什麼，可能是哪個客人掉的小玩意兒。走吧，這裡冇什麼可看的了。”\\n\\n“大小姐不看了？”\\n\\n“不看了。”嶽清霜說著，快步走出房間，下樓，出了忘憂閣。\\n\\n趙明軒跟在她身後，總覺得大小姐有些不對勁，但具體哪裡不對勁，又說不上來。\\n\\n嶽清霜走到街角，確定冇人跟著，才攤開手掌，看著那枚銅錢。銅錢在陽光下泛著微光，“離”字和蓮花清晰可見。\\n\\n離。蕭離。蓮花……紅蓮令？\\n\\n她想起昨夜在雞鳴寺後山，那個背琴的女子放出的紅色煙花，就是一朵紅蓮。夜梟當時說：“紅蓮令……你是鬼醫的人？”\\n\\n所以，這枚銅錢，是那個女子的東西？她故意留在這裡的？還是不小心掉的？\\n\\n嶽清霜想不明白。但她知道，這枚銅錢是個線索，很重要的線索。\\n\\n她把銅錢小心地收進荷包，深吸一口氣，平複了一下心情。\\n\\n“小姐！”小翠氣喘籲籲地跑過來，“您怎麼到這兒來了？老爺找您呢！”\\n\\n“爹找我？什麼事？”\\n\\n“不知道，但看起來很急，讓您馬上回去。”\\n\\n嶽清霜皺了皺眉。爹這個時候找她，會是什麼事？難道發現她來忘憂閣了？\\n\\n她回頭看了眼忘憂閣的牌匾，那三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n\\n忘憂忘憂，可這地方，卻讓她更加憂愁。\\n\\n……\\n\\n夜色漸深，忘憂閣三樓雅間的燈還亮著。\\n\\n秦衝已經睡下，趙明軒安排了兩個弟子在門外守著，自己則回了武林盟。偌大的忘憂閣，在夜色裡靜悄悄的，隻有幾個夥計在樓下收拾，準備打烊。\\n\\n後院竹林裡，老鬼悄無聲息地翻牆進來，落在竹梢上。他像隻夜貓子，在竹葉間穿梭，很快來到蕭離住過的那間房窗外。\\n\\n窗戶關著，但從縫隙裡能看見裡麵冇人。老鬼輕輕推開窗，翻身進去，落地無聲。\\n\\n房間裡很暗，隻有月光從窗戶透進來，勉強能看清輪廓。他走到床邊，蹲下身，看向床腳那個劃痕。\\n\\n他白天就發現了這個劃痕，但冇動。因為他知道，有人會來查。果然，嶽清霜來了，還找到了那枚銅錢。\\n\\n那銅錢是他故意留在那裡的。邊緣磨鋒利，是為了防身；正麵刻“離”字，背麵刻蓮花，是為了告訴看到的人——這是蕭離的東西，她和紅蓮令有關。\\n\\n他希望嶽清霜能看懂，也希望她能順著這條線查下去。師父說，要護好嶽家丫頭，可老鬼覺得，光護著冇用，得讓她自己明白真相。\\n\\n隻有明白了真相，她才能保護自己。\\n\\n老鬼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冇發現彆的異常，正要離開，忽然聽見樓下傳來極輕的腳步聲。\\n\\n不是夥計。夥計的腳步聲冇那麼輕，也冇那麼穩。\\n\\n他閃身躲到門後，屏住呼吸。\\n\\n門被輕輕推開，一個人影閃了進來。那人穿著夜行衣，蒙著麵，隻露出一雙眼睛。他在房間裡快速搜尋，動作很專業，顯然是在找什麼東西。\\n\\n老鬼在暗處看著，心裡猜測這人的身份。武林盟的？青龍會的？還是彆的勢力？\\n\\n那人搜了一圈，似乎冇找到想要的，正要離開，忽然停下，看向床腳那個劃痕。\\n\\n他也發現了。\\n\\n黑衣人蹲下身，伸手去摸那個劃痕。就在這時，老鬼動了。\\n\\n他從門後閃出，一掌拍向黑衣人後心。掌風淩厲，帶著破空之聲。\\n\\n黑衣人反應極快，頭也不回，反手一掌迎上。“砰”的一聲悶響，兩人各退一步。\\n\\n月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黑衣人臉上。雖然蒙著麵，但那雙眼睛，老鬼認得。\\n\\n是昨天在碼頭放火，幫蕭離脫身的那個青龍會探子。\\n\\n“是你。”老鬼低聲說。\\n\\n黑衣人顯然也認出了老鬼，眼神一凜，卻不說話，又是一掌拍來。\\n\\n老鬼不閃不避，硬接一掌。兩人在狹小的房間裡過了十幾招，掌風激盪，震得桌椅嗡嗡作響。但兩人都很有默契地控製著力道，冇發出太大動靜。\\n\\n二十招後，黑衣人漸漸落了下風。老鬼的掌法剛猛，內力深厚，黑衣人雖身法靈活，但硬拚不是對手。\\n\\n又一掌對拚，黑衣人被震退三步，撞在牆上，悶哼一聲。老鬼欺身而上，五指成爪，扣向黑衣人咽喉。\\n\\n黑衣人急退，同時從懷裡掏出個東西，往地上一摔。“砰”的一聲，煙霧爆開，辛辣刺鼻。\\n\\n又是這招。老鬼屏息後退，等煙霧散去，黑衣人已經不見，窗戶大開，夜風呼呼地灌進來。\\n\\n老鬼走到窗邊，看著外麵漆黑的夜色，眉頭緊鎖。\\n\\n青龍會的人也在查蕭離。而且，不止一批。\\n\\n這潭水，越來越渾了。\\n\\n他歎了口氣，翻身出窗，消失在夜色裡。而在他離開後不久，另一道身影從忘憂閣的屋頂飄落，輕如落葉，冇發出半點聲音。\\n\\n那人也穿著夜行衣，但身形窈窕，顯然是個女子。她走進房間，在剛纔老鬼和黑衣人打鬥的地方站了一會兒，然後蹲下身，從地上撿起一樣東西。\\n\\n是一枚鈕釦，從黑衣人衣服上掉下來的。\\n\\n女子把鈕釦湊到鼻尖聞了聞，眉頭微皺。然後她將鈕釦收進懷裡，也翻身出窗，幾個起落，消失在茫茫夜色中。\\n\\n忘憂閣重新恢複了寂靜。隻有那扇開著的窗戶，在夜風裡輕輕搖晃，發出“吱呀”的輕響。\\n\\n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n\\n三更了。\\n\\n夜深了。\\n\\n可有些人，註定無眠。\\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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