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玉咒 第4章 血玉初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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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堆劈啪作響，枯葦在火焰中蜷曲、焦黑，最後化作灰燼。夜色濃稠如墨，將這片蘆葦蕩裡的空地裹得嚴嚴實實，隻有篝火的光在丈許方圓內撐開一團昏黃。夜梟盤膝坐在火堆對麵，已重新戴上麵具，那張木雕臉在火光下顯得格外詭異。\\n\\n蕭離盯著他，手一直搭在琴絃上。藥湯的暖意在經脈中流轉，確實平複了她紊亂的氣血，但她不敢完全放鬆警惕。這個自稱夜梟的男人太危險——青龍會天字第一號殺手，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血，此刻卻坐在這裡給她煮藥、遞包子，還說要保護她。\\n\\n“你不餓？”夜梟又拿起一個包子，掰成兩半，肉餡的香氣在冷夜裡格外誘人。\\n\\n蕭離冇動。她從包袱裡摸出自己帶的乾糧，硬邦邦的餅，就著水囊小口啃著。\\n\\n夜梟輕笑一聲，也不在意，自顧自吃完，又從懷裡掏出個小皮囊，拔掉塞子喝了一口，是酒。酒香混著藥草的苦澀味，在空氣裡彌散開。\\n\\n“你剛纔說的債，”蕭離嚥下最後一口餅，開口問道，“是什麼債？”\\n\\n夜梟放下酒囊，麵具後的眼睛望向跳躍的火光，沉默片刻才說：“血債。人命債。還有一些……說不清的債。”\\n\\n“和我有關？”\\n\\n“有，也冇有。”夜梟說得含糊，“你父親蕭天絕，當年欠我師父一條命。我師父臨終前說，這筆債，要還在他女兒身上。”\\n\\n蕭離的手指猛地收緊，乾糧的碎屑從指縫簌簌落下。“你師父是誰？”\\n\\n“一個死人。”夜梟的聲音很平靜，“死了很多年了。他叫沈千山，你可能冇聽過。”\\n\\n沈千山。蕭離確實冇聽過。師父教她武功、醫術、毒術，教她江湖規矩、門派淵源，但從來冇提過這個名字。\\n\\n“他是青龍會的人？”她問。\\n\\n“曾經是。後來不是了。”夜梟說，“十八年前，他退出青龍會，隱姓埋名，直到三年前病逝。死前，他把一切都告訴了我，包括你父親的事，還有血玉的秘密。”\\n\\n“什麼秘密？”\\n\\n夜梟冇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你師父莫愁，把那半塊血玉交給你時，可曾說過什麼？”\\n\\n蕭離猶豫了一下。師父確實交代過幾句，但那些話……\\n\\n“他說，血玉關係重大，要我貼身收好，絕不能示人。還說，若有朝一日遇到持另一半血玉的人，要小心。”\\n\\n“小心？”夜梟笑了，笑聲裡帶著嘲諷，“是該小心。因為那另一半血玉在誰手裡，誰就可能是你的仇人。”\\n\\n蕭離的心沉了下去。仇人。她不是冇想過，滅門之仇，仇人必然位高權重，勢力龐大。可血玉……\\n\\n“你是說，當年殺我全家的人，搶走了另一半血玉？”\\n\\n“不是搶走。”夜梟糾正，“是拿走。光明正大地拿走，因為你父親親手給的。”\\n\\n“不可能！”蕭離霍然起身，琴在膝上發出嗡鳴。\\n\\n“坐下。”夜梟的聲音很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聽我說完。”\\n\\n蕭離盯著他，胸膛起伏，最終還是慢慢坐了回去。\\n\\n“十八年前，臘月廿九，除夕前夜。”夜梟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緩緩響起，像在講述一個遙遠的故事，“金陵城大雪。武林盟主蕭天絕在府中設宴，款待兩位結義兄弟——嶽獨行，和謝淩峰。那晚，你剛滿週歲。”\\n\\n蕭離的呼吸屏住了。這些，師父從來冇說過。\\n\\n“宴至中宵，三人屏退左右，在密室中長談。談了什麼，無人知曉。隻知道子時過後，嶽獨行和謝淩峰先後離開。醜時三刻，一群黑衣人突襲蕭府，見人就殺。你父親獨戰數十高手，身受重傷，最後抱著你跳下後山懸崖。”\\n\\n“這些……你怎麼知道？”蕭離的聲音發顫。\\n\\n“我師父當時就在現場。”夜梟說，“他是那群黑衣人中的一個。”\\n\\n火堆“劈啪”爆開一朵火星。蕭離的指尖冰涼，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n\\n“你師父……是殺我全家的凶手之一？”\\n\\n“是。”夜梟承認得乾脆，“但他不是主謀。他隻是奉命行事。而給他下命令的人……”他頓了頓，“就是你父親那兩位結義兄弟之一。”\\n\\n嶽獨行。謝淩峰。\\n\\n蕭離的腦子裡嗡嗡作響。武林盟主，江南謝家家主。這兩個名字，任何一個在江湖上都如雷貫耳。而其中一個，可能就是她的滅門仇人。\\n\\n“是誰？”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n\\n“我師父不知道。”夜梟說，“那晚所有人都蒙著麵，連聲音都刻意改變。他隻接到命令：血洗蕭府，不留活口。但有一件事很奇怪——動手前，領頭那人特意交代，要留蕭天絕的女兒一條命。”\\n\\n蕭離猛地抬頭。\\n\\n“他們本可以當場殺了你，但冇有。而是把你父親逼到懸崖邊，逼他跳下去。”夜梟緩緩道，“我師父說，當時你父親抱著你，站在懸崖邊，回頭看了一眼。那眼神……很複雜，有恨，有悲，還有種解脫。然後他對領頭那人說了一句話。”\\n\\n“什麼話？”\\n\\n“‘血玉已分，各安天命。十八年後，恩怨自了。’”夜梟一字一句複述，“說完，他就跳了下去。”\\n\\n蕭離閉上眼。她彷彿能看見那一幕——大雪，火光，鮮血。一個滿身是傷的男人抱著嬰兒，站在懸崖邊，身後是滔天烈焰，麵前是數十柄滴血的刀。然後他縱身一躍，墜入無底深淵。\\n\\n而她，在他懷裡。\\n\\n“我師父跟著跳了下去。”夜梟繼續說，“不是追殺，是救人。他在崖底找了三天三夜，最後在一處山洞裡找到你們。你父親已經死了，但還緊緊抱著你。你還有氣息。”\\n\\n“他救了我？”\\n\\n“他想救。可就在這時，另一個人出現了。”夜梟的聲音低了下去，“鬼醫莫愁。他搶先一步帶走了你，我師父追之不及，隻從你父親手裡掰下半塊血玉。另外半塊，應該還在你身上。”\\n\\n蕭離的手下意識按向胸口，那裡貼身放著那半塊血玉。溫潤的玉石此刻卻像塊烙鐵，燙得她心口發疼。\\n\\n“所以，”她睜開眼，盯著夜梟，“你找我，是為了那半塊血玉？為了完成你師父的遺命？”\\n\\n“是，也不是。”夜梟從懷裡掏出樣東西，攤在掌心。\\n\\n火光下，那是半塊血玉。大小、質地、顏色，都和蕭離那塊一模一樣。斷口處參差不齊，能看出是硬生生掰開的。\\n\\n“我師父臨終前，把這半塊玉交給我，說：‘若有一日，遇到持另一半玉的女子，就把這塊給她。然後，護她周全，助她報仇。’”夜梟看著掌心的玉，眼神複雜，“我不懂。他一生殺人無數，臨死卻要我保護仇人的女兒。但我答應了他，就一定會做到。”\\n\\n蕭離怔怔看著那半塊玉，許久，才從懷裡掏出自己那半塊。兩塊玉放在一起，斷口嚴絲合縫，合成完整的一塊。\\n\\n完整的血玉在火光下泛著溫潤的赤色光澤，玉身那些細密的紋路也連接起來，形成一幅完整的圖案——是地圖，山川河流，城池關隘，還有一處用古篆標出的地點：天機閣。\\n\\n“天機閣……”蕭離喃喃道。\\n\\n“聽說過？”夜梟問。\\n\\n蕭離點頭。師父提過，天機閣是百年前“天機老人”所創，據說閣中藏有武林至寶、絕世秘籍，還有可窺天機的預言。但六十年前，天機閣突然關閉，從此消失在江湖中，隻留下無數傳說。\\n\\n“血玉，就是開啟天機閣的鑰匙。”夜梟說，“不，更準確地說，是鑰匙的一部分。要打開天機閣，需要三樣東西：血玉、天機圖、還有……蕭家後人的血。”\\n\\n蕭離猛地抬頭：“我的血？”\\n\\n“對。”夜梟收起他那半塊玉，將蕭離那塊還給她，“天機老人當年留下預言：血玉重圓之日，天機再現之時。蕭氏血脈，承天命，啟秘藏。你，就是那個承天命的人。”\\n\\n蕭離握著完整的血玉，掌心一片冰涼。承天命？開秘藏？她隻想報仇，為父母，為蕭家滿門。什麼天機閣，什麼秘藏，她不在乎。\\n\\n“可這和你說的債有什麼關係？”她問。\\n\\n“我師父欠你父親的，是一條命。”夜梟緩緩道，“那晚在懸崖下，他本有機會救你們，卻因為一念之差，讓你父親傷重不治。這件事，他愧疚了十八年。所以他要我還債——用我的命，護你周全，助你報仇，直到你完成該做的事。”\\n\\n“該做的事？什麼事？”\\n\\n“找到天機閣，打開它，拿到裡麵的東西。”夜梟說，“然後，用那些東西，做你想做的事——報仇，或者彆的。”\\n\\n蕭離沉默了。火堆漸漸小了下去，夜梟添了幾根枯葦，火焰又騰起，映得兩人的影子在蘆葦叢上搖晃。\\n\\n許久，她纔開口：“你為什麼信我？萬一我不是蕭天絕的女兒呢？”\\n\\n“你是。”夜梟說得篤定，“你的眉眼，和你母親有七分像。我師父見過你母親，他畫過她的畫像，我從小看到大。”\\n\\n蕭離心口又是一痛。母親……她連母親長什麼樣都不知道。師父隻說，她母親很美，性子很烈，死在那場大火裡。\\n\\n“你師父還說了什麼？”她低聲問。\\n\\n“他說，你左肩後有一處火焰形胎記，是生來就有的。”夜梟看著她，“若你有，你就是蕭離無疑。”\\n\\n蕭離的手顫了一下。她確實有。那胎記從她有記憶就在，鮮紅如血，形如火焰。師父說，那是蕭家的標記。\\n\\n“看來我冇找錯人。”夜梟從她的反應得到了答案，語氣鬆了些，“現在，該你決定了。是跟我合作，一起去江南，找謝家，查真相，開天機閣。還是繼續一個人闖，麵對青龍會的追殺，武林盟的追捕，還有……你那個可能的仇人。”\\n\\n蕭離握緊了血玉。玉石硌在掌心，生疼。\\n\\n她有選擇嗎？一個人，武功再高，能對抗整個青龍會？能對抗武林盟？能對抗那個藏在暗處、位高權重的仇人？\\n\\n夜梟至少現在看起來是站在她這邊的。而且，他手裡有另一半血玉，有天機閣的線索，還有她不知道的往事。\\n\\n“我怎麼信你不是在利用我？”她最後問。\\n\\n“你可以不信。”夜梟坦然道，“但至少現在，我們的目標一致——你要報仇，我要還債。在達成目標前，我不會害你。至於之後……”他頓了頓，“之後的事，之後再說。”\\n\\n很實在的回答。冇有花言巧語，冇有虛假承諾。蕭離反而覺得，這樣更可信。\\n\\n“好。”她深吸一口氣，“我跟你合作。但有三件事要說清楚。”\\n\\n“說。”\\n\\n“第一，血玉由我保管。兩塊都給我。”\\n\\n夜梟挑眉：“你不信我？”\\n\\n“不信。”蕭離說得直接，“你說要還債，可以。但血玉是我的東西，該由我拿著。”\\n\\n夜梟看了她片刻，忽然笑了：“有膽色。好，給你。”他將自己那半塊也拋過去。\\n\\n蕭離接住，將兩塊玉合在一起，用細繩穿好，掛回頸間，貼身收藏。\\n\\n“第二，”她繼續說，“這一路，所有行動我聽你的，但涉及我的事，我有知情權。你不能瞞我。”\\n\\n“可以。”\\n\\n“第三，報仇是我的事。最後手刃仇人，必須是我。”\\n\\n夜梟沉默了一下，才緩緩點頭：“可以。但若情況危急，我不會袖手旁觀。”\\n\\n“成交。”蕭離伸出手。\\n\\n夜梟看了看她的手，也伸出手，兩人在空中擊掌。很輕的一下，卻像某種盟約的締結。\\n\\n“現在，”夜梟收回手，“說說你的計劃。你去江南，原本打算怎麼查？”\\n\\n蕭離整理了下思緒：“師父讓我去揚州謝家，找一個叫謝雲舟的人。說他是謝淩峰的獨子，為人正直，或許能幫我。”\\n\\n“謝雲舟……”夜梟重複這個名字，麵具後的眼睛眯了眯，“我見過他。三年前，在金陵的武林大會上。劍法不錯，人品……據說也不錯。但你確定，謝淩峰若是你的仇人，他兒子會幫你？”\\n\\n“不確定。”蕭離說，“但師父說，謝雲舟和他父親不一樣。而且，我總要試一試。”\\n\\n“那就試。”夜梟站起身，拍了拍衣襬的灰，“天快亮了，我們得動身。走水路太慢，陸路快些。但陸路關卡多，武林盟的人肯定在各處設卡盤查。你有什麼打算？”\\n\\n蕭離也站起來，背上琴：“你會易容術嗎？”\\n\\n“會一點。”\\n\\n“那就夠了。”蕭離從包袱裡又掏出個小瓷瓶，倒出些藥膏，在臉上抹了抹。片刻後，她的五官又變了幾分——眼睛小了些，鼻梁塌了些，嘴角多了顆痣，看起來像個尋常的村姑。\\n\\n夜梟看著她變臉，讚道：“鬼醫的易容術，果然名不虛傳。”\\n\\n“該你了。”蕭離看著他臉上的麵具，“這個太紮眼。”\\n\\n夜梟笑了笑，伸手摘下麵具，也從懷裡掏出藥膏塗抹。片刻後，那張清俊的臉變得平凡許多，膚色暗了，眉毛粗了，左眉的疤也用特殊顏料遮住，看起來就像個走江湖的普通武師。\\n\\n“走吧。”他重新背起行囊，踢散火堆，用土掩埋灰燼。\\n\\n兩人離開蘆葦蕩，沿著河岸往南走。天邊已泛起魚肚白，晨霧在河麵上瀰漫，遠處的村莊傳來雞鳴聲。\\n\\n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個小鎮。鎮口有茶棚，早起趕路的人在那兒歇腳喝茶。夜梟和蕭離對視一眼，走了進去。\\n\\n“兩碗茶，四個饅頭。”夜梟扔了幾個銅板在桌上。\\n\\n茶棚老闆應了聲，很快端上來。茶是粗茶，饅頭是冷的，但兩人都餓了，低頭吃起來。\\n\\n旁邊一桌坐著幾個行商打扮的人，正低聲交談。\\n\\n“聽說了嗎？金陵城昨夜又出事了。”\\n\\n“又怎麼了？”\\n\\n“武林盟大弟子秦衝，帶著人在城外追捕青龍會的人，結果中了埋伏，死了好幾個弟子。秦衝自己也受了傷，逃回去了。”\\n\\n蕭離的手頓了一下。夜梟也抬眼看了那邊一眼，但很快又低下頭喝茶。\\n\\n“青龍會這麼猖狂？連武林盟大弟子都敢動？”\\n\\n“何止！聽說他們這次是衝著什麼寶貝來的，叫什麼……血玉。說是得血玉者得天下，武林盟和青龍會都在搶。”\\n\\n“得了吧，還天下，我看就是江湖傳言，誇大其詞。”\\n\\n“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啊。我有個親戚在武林盟當差，說盟主嶽獨行這幾天臉色難看得嚇人，把手下人都罵了個遍。看來這事兒，不小。”\\n\\n蕭離和夜梟交換了個眼神。血玉的訊息，果然傳開了。\\n\\n吃完饅頭，兩人起身離開茶棚，繼續趕路。走出鎮子，上了官道，夜梟才低聲說：“訊息傳得比我想的快。看來有人故意散佈。”\\n\\n“嶽獨行？”蕭離問。\\n\\n“或者謝淩峰。又或者……是青龍會自己。”夜梟說，“把水攪渾，纔好摸魚。”\\n\\n“那我們還去揚州？”\\n\\n“去。但得換條路。”夜梟看了看前方的岔路，一條往東，一條往南，“東邊是去蘇州，南邊是去湖州。我們往東，繞道杭州，再從杭州去揚州。雖然遠些，但安全。”\\n\\n蕭離冇意見。她對江南不熟，聽夜梟的安排。\\n\\n兩人拐上東邊的小路。路不好走，坑坑窪窪，但行人少，偶爾有輛牛車經過，也是慢悠悠的。\\n\\n走到午時，日頭高照，兩人在路邊的樹林裡歇腳。蕭離從包袱裡拿出水囊和乾糧，分給夜梟一半。\\n\\n“你的內力，練的是什麼功法？”夜梟忽然問。\\n\\n蕭離警惕地看他：“問這個做什麼？”\\n\\n“隨便問問。你的內力很特彆，陰柔中帶著剛勁，像是……‘冰心訣’？”\\n\\n蕭離心裡一驚。冰心訣是師父的獨門內功，江湖上知道的人不超過五個。他怎麼會知道？\\n\\n“我猜對了。”夜梟從她的反應得到答案，笑了笑，“彆緊張。我師父和你師父，當年有些淵源。冰心訣的秘籍，原本是我師父的，後來輸給了你師父。”\\n\\n“賭注？”\\n\\n“算是吧。”夜梟仰頭喝了口水，“他們年輕時常切磋，武功、醫術、毒術，什麼都比。你師父贏多輸少，贏走了我師父不少好東西。冰心訣是其中之一。”\\n\\n“你師父不記恨？”\\n\\n“記恨什麼？願賭服輸。”夜梟說，“我師父常說，莫愁那個人，雖然脾氣怪，但醫術武功都是頂尖的。輸給他，不丟人。”\\n\\n蕭離沉默。師父從冇提過這些往事。她一直以為，師父就是個隱居深山的怪老頭，除了教她本事，就是喝酒、配藥、發脾氣。\\n\\n“你師父……是個什麼樣的人？”她忍不住問。\\n\\n夜梟想了想：“固執，驕傲，但也重情義。他退出青龍會，是因為看不慣會裡的一些做法。他說，殺手可以殺人，但不能濫殺無辜。青龍會後來變了，為了錢，什麼人都殺。他忍不了，就走了。”\\n\\n“那為什麼又回去？”\\n\\n“不是回去，是被找上門。”夜梟的眼神冷了下來，“青龍會找到他，用他妻兒的命威脅，逼他接最後一單生意。就是……滅你蕭家滿門。”\\n\\n蕭離的心沉了下去。\\n\\n“那一單之後，他妻兒還是死了。”夜梟的聲音很輕，像在說彆人的事，“青龍會滅的口。他帶著我逃出來，隱姓埋名，直到三年前病逝。死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這輩子，最後悔的，就是接了那單生意。’”\\n\\n樹林裡很安靜，隻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n\\n許久，蕭離才低聲說：“所以你恨青龍會？”\\n\\n“恨。”夜梟說得乾脆，“也恨我自己。恨我為什麼生在青龍會，恨我為什麼學了這一身殺人的本事。但恨冇用，得做點什麼。”\\n\\n“所以你幫我，也是為了報複青龍會？”\\n\\n“一部分是。”夜梟看向她，“另一部分，是真的想還債。我師父欠的，我還。天經地義。”\\n\\n蕭離不知道該說什麼。她該恨這個人的師父，可那個人已經死了。她該恨青龍會，可眼前這個人，也是青龍會的受害者。\\n\\n命運弄人。\\n\\n“休息夠了，走吧。”夜梟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n\\n蕭離也站起來。兩人繼續趕路，一路無話。\\n\\n傍晚時分，前方又出現個小鎮。比早上的大些，有客棧，有酒樓，街上人來人往，還算熱鬨。\\n\\n“今夜在這兒歇腳。”夜梟說，“明天一早雇輛車，走快些。”\\n\\n兩人找了家不起眼的小客棧，要了兩間房。夜梟付了錢，又讓掌櫃送些飯菜到房裡。\\n\\n蕭離進了房間，關上門，檢查了一遍——冇有暗道，窗戶牢固，還算安全。她放下琴，在床邊坐下，從頸間掏出那兩塊合在一起的血玉。\\n\\n完整的血玉在暮色裡泛著溫潤的光。她用手指撫過那些紋路，心裡亂糟糟的。\\n\\n十八年。她活了十八年，才知道自己揹負著這樣的血海深仇，才知道自己身上藏著這樣的秘密。\\n\\n天機閣，秘藏，天命。\\n\\n還有嶽獨行，謝淩峰。那兩個可能是她殺父仇人的人，一個在金陵執掌武林盟，一個在江南坐鎮謝家，都是她動不了的大人物。\\n\\n而她，隻有一個身份不明的殺手做盟友，和一個隱居深山的師父做後盾。\\n\\n“蕭離啊蕭離，”她對著血玉低聲說，“這條路，你走得好難。”\\n\\n門外傳來敲門聲，是掌櫃送飯菜來了。蕭離收起血玉，開門接過。簡單的兩菜一湯，一葷一素，還有兩碗米飯。\\n\\n她坐在桌邊，慢慢吃著。飯菜味道一般，但她吃得很仔細。師父說過，行走江湖，能吃的時候多吃，能睡的時候多睡，因為你不知道下一頓飯、下一覺在什麼時候。\\n\\n吃到一半，窗外忽然傳來一聲貓叫。\\n\\n很輕，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蕭離的手頓住，耳朵豎起。\\n\\n又一聲。這次近了些，像是在隔壁——夜梟的房間。\\n\\n她放下筷子，悄無聲息地走到門邊，推開一條縫。走廊裡很安靜，掌櫃在樓下撥算盤，聲音單調。隔壁房間的門關著，窗紙透出微弱的光。\\n\\n“喵——”\\n\\n第三聲。這次，蕭離聽出來了——不是貓，是人學的。三長兩短，是江湖上常用的暗號。\\n\\n有人在聯絡夜梟。\\n\\n她屏住呼吸，側耳細聽。隔壁傳來極輕的腳步聲，然後是窗戶被推開的聲音。片刻後，窗戶又關上，腳步聲回到屋內。\\n\\n蕭離輕輕合上門，回到桌邊，繼續吃飯，但已經冇了胃口。\\n\\n夜梟在和人接頭。是誰？青龍會的人？還是彆的？\\n\\n她該去問嗎？他們約好了，她有知情權。可萬一他瞞著她……\\n\\n正想著，門外又傳來敲門聲。這次是夜梟的聲音：“睡了麼？”\\n\\n蕭離起身開門。夜梟站在門外，手裡端著個托盤，上麵是壺茶和兩個杯子。\\n\\n“掌櫃送的茶，說是新到的雨前龍井，嚐嚐？”他走進來，很自然地在桌邊坐下，倒了兩杯茶。\\n\\n蕭離關上門，走回去坐下，看著他。\\n\\n夜梟端起茶抿了一口，抬眼見她冇動，笑了：“怎麼，怕我下毒？”\\n\\n“剛纔有人找你。”蕭離直接說。\\n\\n夜梟的手頓了一下，但很快恢複自然：“你聽見了？”\\n\\n“聽見了。”\\n\\n“是我在青龍會裡的眼線。”夜梟放下茶杯，坦然道，“我雖然離開了青龍會，但裡麵還有些信得過的人。他們給我傳訊息，說武林盟在蘇州、杭州、揚州都設了卡，專門查背琴的年輕女子。還有，嶽獨行派了他的二弟子趙明軒，帶著一隊人往這邊來了，最遲明晚到。”\\n\\n蕭離心裡一緊：“這麼快？”\\n\\n“嶽獨行不傻。你從燕子磯消失，他肯定猜到你往江南走。趙明軒是來截你的。”夜梟看著她，“我們得加快速度。明天天一亮就走，不雇車了，買兩匹馬，走山路。”\\n\\n“山路你熟？”\\n\\n“熟。我當年跟著師父逃亡，把江南的山路都走遍了。”夜梟又喝了口茶，“放心，跟緊我，丟不了。”\\n\\n蕭離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茶確實是好茶，清香甘醇。但她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n\\n“還有彆的訊息嗎？”她問。\\n\\n“有。”夜梟放下茶杯，看著她，眼神凝重，“謝淩峰，三天前離開揚州，說是去金陵拜訪嶽獨行。但眼線說，他在中途轉了道，往西去了。去的方向……是華山。”\\n\\n“華山？”\\n\\n“對。華山派掌門，是謝淩峰的師兄。而且，華山派藏經閣裡，據說有一卷天機圖的殘卷。”夜梟緩緩道，“謝淩峰這個時候去華山，恐怕不是巧合。”\\n\\n蕭離握緊了茶杯。天機圖，血玉，蕭家血脈。這三樣東西，都和天機閣有關。謝淩峰若真是當年凶手之一，現在去找天機圖殘卷，目的不言而喻。\\n\\n“我們得趕在他之前。”她說。\\n\\n“對。”夜梟點頭，“但急不得。趙明軒在後麵追，我們得先甩掉他。等到了揚州，見了謝雲舟，再做打算。”\\n\\n蕭離冇再說話，隻是低頭喝茶。茶已經涼了，喝在嘴裡有些澀。\\n\\n窗外，夜色漸濃。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已是亥時。\\n\\n“早點休息。”夜梟起身，“明天要趕一天路。我會守夜，你放心睡。”\\n\\n“謝謝。”蕭離說。\\n\\n夜梟笑了笑，冇說什麼，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n\\n蕭離坐在桌邊，聽著他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那頭，然後隔壁房門開關的聲音。她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n\\n小鎮的街道已經空了，隻有幾盞燈籠在風裡搖晃。遠處傳來犬吠聲，一聲，又一聲。\\n\\n她低頭看著手中的血玉，在黑暗中，玉石泛著微弱的紅光，像一滴凝固的血。\\n\\n天機閣。秘藏。仇人。\\n\\n這一切，都等著她去揭開。\\n\\n她合上窗，走回床邊，和衣躺下。琴放在枕邊，手搭在琴絃上。\\n\\n這一夜，註定無眠。\\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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