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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還未散儘,雞鳴山籠罩在一片乳白色的朦朧裡。山路濕滑,石階上長滿了青苔,踩上去要很小心。蕭離扶著鬼醫,一步一步往山上走。她的肩膀還在疼,腿也發軟,可咬著牙,一聲不吭。鬼醫年紀大了,走得慢,喘得厲害,可眼神很亮,像在期待什麼,又像在害怕什麼。\\n\\n“師父,”蕭離低聲問,“慧明大師……真的在等我們嗎?”\\n\\n“在。”鬼醫說,聲音有些發顫,“他一定在。這些年,他一直在等,等我,也等你。離兒,有些事,是時候告訴你了。關於你爹孃,關於蕭家,也關於……你自己。”\\n\\n蕭離的心猛地一跳。關於她自己?什麼意思?\\n\\n“師父,您……”\\n\\n“先見到慧明再說。”鬼醫擺擺手,不再說話,隻是加快了腳步。\\n\\n兩人又走了一炷香時間,前方終於出現雞鳴寺的輪廓。寺門塌了一半,院牆也倒了,到處是燒焦的痕跡,殘垣斷壁,一片狼藉。隻有後山那處禪院,似乎還完好,有炊煙升起。\\n\\n“就是那兒。”鬼醫指著禪院,“慧明就在那兒。”\\n\\n兩人走進禪院。院子裡很乾淨,掃得乾乾淨淨,一棵老槐樹下,坐著個老和尚,正閉目誦經。聽見腳步聲,他緩緩睜開眼,看見鬼醫,又看見蕭離,眼神複雜,有欣喜,有愧疚,也有釋然。\\n\\n“莫施主,你終於來了。”慧明大師站起身,合十行禮。\\n\\n“大師,多年不見。”鬼醫還禮,然後拉過蕭離,“這是離兒,蕭天絕的女兒。離兒,見過慧明大師。”\\n\\n蕭離行禮:“大師。”\\n\\n慧明看著她,看了很久,才緩緩道:“像,真像……特彆是眼睛,和蕭夫人一模一樣。蕭姑娘,你受苦了。”\\n\\n“大師,”蕭離急道,“謝雲舟中了七日斷魂散,隻有師父能解。但解藥需要血靈芝,還有……還有一樣東西。師父說,您有那樣東西。求大師賜藥,救救謝雲舟。”\\n\\n慧明大師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那樣東西,我確實有。但不在我這兒,在江南,在‘回春堂’。蕭姑娘,你要救謝雲舟,得去江南,去回春堂,找一個姓周的大夫。他會給你那樣東西。但你要記住,拿到東西後,立刻離開江南,不要停留,不要回頭。江南現在……很危險。”\\n\\n江南?又是江南。蕭離想起那個周姓藥材商,想起他內人中的毒,想起他說血靈芝被謝府買走了。這一切,難道都是巧合?\\n\\n“大師,”她問,“那個周大夫,是……”\\n\\n“是我的師弟。”鬼醫開口,聲音很沉,“也是你爹的故交。當年蕭家出事,他救過你爹。後來,他隱居江南,開了回春堂,暗中收集謝淩峰和八王爺的罪證。那樣東西,是他這些年收集的,是能扳倒八王爺的鐵證之一。但也是……解毒的關鍵。”\\n\\n蕭離愣住了。解毒的關鍵,是扳倒八王爺的鐵證?這……這怎麼可能?\\n\\n“離兒,”鬼醫看著她,眼神嚴肅,“七日斷魂散的解藥,需要三樣東西:血靈芝,天山雪蓮,還有……八王爺謀反的密函。血靈芝在謝府,天山雪蓮在回春堂,密函……也在回春堂。隻有拿到這三樣東西,我才能配出解藥。但謝府守衛森嚴,血靈芝拿不到。所以,我們隻能用密函,去換血靈芝。”\\n\\n用密函換血靈芝?蕭離的心沉了下去。密函是扳倒八王爺的鐵證,是爹孃平反的唯一希望。如果用密函去換血靈芝,那爹孃的仇,還報不報?\\n\\n“師父,”她顫聲問,“冇有彆的辦法了嗎?”\\n\\n“有。”鬼醫說,“去江南,找周師弟,拿到天山雪蓮和密函。然後,用密函去換血靈芝。但這樣一來,八王爺的罪證就冇了,你爹孃的仇,可能就報不了了。離兒,這個選擇,很難。你要想清楚。”\\n\\n蕭離閉上眼睛。一邊是謝雲舟的命,一邊是爹孃的仇。她該怎麼選?\\n\\n“蕭姑娘,”慧明大師緩緩道,“老衲有一言,不知當講不當講。”\\n\\n“大師請說。”\\n\\n“報仇,是為了讓死者安息,讓生者釋懷。可如果為了報仇,又添新仇,又造新孽,那這仇,報來何用?謝雲舟為你擋箭,是真心待你。你若為了報仇,棄他於不顧,那你爹孃在天有靈,會安心嗎?蕭姑娘,放下仇恨,不是懦弱,是慈悲。救該救的人,做該做的事,纔是正道。”\\n\\n蕭離的眼淚湧了上來。是啊,報仇是為了什麼?如果為了報仇,害死謝雲舟,那她和謝淩峰,和八王爺,又有什麼區彆?爹孃是善良的人,他們一定不希望她為了報仇,變成冷血無情的人。\\n\\n“師父,大師,”她擦乾眼淚,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我去江南,拿天山雪蓮和密函。然後用密函,去換血靈芝。爹孃的仇,我會報,但不是現在。現在,我要救謝雲舟。他為我做的,值得我為他放棄一切。”\\n\\n鬼醫看著她,眼裡有欣慰,也有心疼:“好孩子,你長大了。你放心,隻要拿到血靈芝,師父一定配出解藥,救活謝雲舟。至於八王爺的罪證……我們另想辦法。這世上,冇有過不去的坎。”\\n\\n“嗯。”蕭離點頭,看向慧明大師,“大師,去江南的路,怎麼走最快?”\\n\\n“走水路。”慧明大師說,“從金陵碼頭坐船,順流而下,三天能到蘇州。但碼頭現在查得嚴,你們得小心。老衲這裡有兩張路引,是前些日子一個香客留下的,你們拿著,或許能用上。”\\n\\n他從懷裡掏出兩張紙,遞給蕭離。是兩張路引,上麵寫著名字和籍貫,做工精細,看不出破綻。蕭離接過,貼身收好。\\n\\n“多謝大師。”\\n\\n“不用謝,這是老衲該做的。”慧明大師又從懷裡掏出個小布包,遞給鬼醫,“莫施主,這是你要的那樣東西。老衲保管了十八年,今天,物歸原主。”\\n\\n鬼醫接過布包,打開,裡麵是塊玉佩,半圓形,白玉質地,雕著雲紋,和蕭離那塊一模一樣。正是蕭家三塊傳家玉佩中的最後一塊,屬於蕭遙的那塊。\\n\\n“這玉佩……”蕭離愣住了。\\n\\n“是你哥哥的。”鬼醫說,“當年蕭家出事,慧明大師救了你哥哥,也救了這塊玉佩。現在,該還給你們了。離兒,你收好。等找到你哥哥,把玉佩給他。這是蕭家的信物,也是……打開天機閣的鑰匙之一。”\\n\\n蕭離接過玉佩,握在手心裡。玉佩冰涼,可她的心,很暖。三塊玉佩,終於集齊了。爹,娘,你們看見了嗎?我們兄妹三個,就快團聚了。\\n\\n“師父,大師,”她收起玉佩,行禮,“時間不多了,我們這就出發。等救了謝雲舟,找到哥哥和清霜,我們再回來,重謝二位。”\\n\\n“去吧。”慧明大師合十,“一路平安。”\\n\\n鬼醫也點點頭:“離兒,記住,不管遇到什麼,都要活著。隻有活著,纔有希望。”\\n\\n“嗯。”蕭離重重點頭,扶著鬼醫,轉身離開禪院。走出雞鳴寺時,她回頭看了一眼那片廢墟,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這裡有太多的秘密,太多的傷痛,可也有希望,有新的開始。\\n\\n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兩人很快到了山腳,雇了輛馬車,朝金陵碼頭趕去。路上,鬼醫一直沉默著,隻是看著窗外,眼神悠遠,像在回憶什麼。蕭離也冇說話,隻是緊緊握著那三塊玉佩,心裡那根弦,繃得緊緊的。\\n\\n三天,她隻有三天時間。三天之內,必須到江南,拿到天山雪蓮和密函,然後回金陵,用密函換血靈芝,再配解藥,救謝雲舟。這每一步,都不能出錯,一出錯,就是萬劫不複。\\n\\n馬車到了碼頭,果然,守衛查得很嚴,每個上船的人都要搜身,檢查路引。蕭離和鬼醫遞上路引,守衛看了看,又看了看他們,冇發現什麼異常,揮手放行。\\n\\n兩人上了船,是艘客船,不大,但很乾淨。他們買了最便宜的艙位,在底層,很擠,可至少安全。船緩緩離岸,順流而下。蕭離站在船頭,看著越來越遠的金陵城,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n\\n這座城,承載了她太多的記憶,太多的傷痛。爹孃死在這裡,她和清霜、哥哥在這裡分離,嶽獨行死在這裡,謝雲舟在這裡為她擋箭……現在,她又要離開這裡,去一個陌生的地方,為一個渺茫的希望,拚命。\\n\\n“離兒,”鬼醫走到她身邊,輕聲說,“彆想太多。有些事,是命。我們能做的,就是儘力而為,問心無愧。”\\n\\n“師父,”蕭離轉頭看他,“您和慧明大師……早就認識?”\\n\\n“認識。”鬼醫點頭,“很多年了。當年,我和你爹,還有慧明,是結義兄弟。你爹是大哥,我是老二,慧明是老三。我們三個,一起闖蕩江湖,一起行醫救人,一起……查八王爺的罪證。後來,你爹查到了私鹽案,查到了八王爺謀反的證據。八王爺要滅口,謝淩峰出手,蕭家……就冇了。我和慧明,一個救了你,一個救了你哥哥。這些年,我們一直在暗中查,在等,等一個機會,為你爹孃報仇,為蕭家平反。現在,這個機會,終於來了。”\\n\\n蕭離的眼淚又湧了上來。原來,師父和慧明大師,是爹的結義兄弟。原來,這些年,他們一直在暗中保護她,幫助她。她不是一個人,從來都不是。\\n\\n“師父,謝謝您。”她哽咽道。\\n\\n“傻孩子,說什麼謝。”鬼醫拍拍她的肩,“你是蕭家的女兒,是我的徒弟,是慧明的侄女。我們為你做這些,是應該的。隻是,苦了你了。這些年,你一個人,吃了不少苦。”\\n\\n“不苦。”蕭離搖頭,“有師父,有清霜,有哥哥,現在……還有謝雲舟。我不苦。”\\n\\n鬼醫看著她,眼裡有欣慰,也有心疼:“離兒,等救了謝雲舟,報了仇,你就和他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過日子。江湖上的事,彆再管了。打打殺殺,冤冤相報,太累了。你爹孃在天有靈,也希望你平安,快樂。”\\n\\n“嗯。”蕭離點頭,看向遠方。江麵開闊,水天一色,很美。可這美麗的背後,藏著多少危險,多少陰謀,冇有人知道。\\n\\n但她不怕。因為她有師父,有清霜,有哥哥,有謝雲舟。她有要保護的人,有要完成的使命。所以,她不能倒,不能退,隻能往前,一直往前。\\n\\n船在江上行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傍晚,到了蘇州。蘇州很繁華,比金陵還繁華。碼頭很大,停滿了船,人來人往,熱鬨非凡。蕭離和鬼醫下了船,按照慧明大師給的地址,找到了回春堂。\\n\\n回春堂在一條僻靜的巷子裡,門麵不大,可很乾淨。門口掛著塊匾,寫著“回春堂”三個字,字跡娟秀,像是女子所書。蕭離推門進去,裡麵很安靜,隻有一個夥計在櫃檯後打盹。\\n\\n“請問,周大夫在嗎?”蕭離開口。\\n\\n夥計抬起頭,看見他們,愣了一下:“周大夫出診去了,要晚上纔回來。你們看病?”\\n\\n“不,我們找周大夫有事。”鬼醫說,“是他師兄,莫愁。”\\n\\n夥計的臉色變了,趕緊站起來:“原來是莫大夫,失敬失敬。周大夫交代過,如果您來了,讓我帶您去後院等他。兩位,請跟我來。”\\n\\n他帶著兩人穿過前堂,來到後院。後院很雅緻,種滿了草藥,空氣裡有股淡淡的藥香。夥計把他們讓進一間客房,又上了茶,然後退下了。\\n\\n“師父,”蕭離低聲問,“這個周大夫,信得過嗎?”\\n\\n“信得過。”鬼醫說,“他是我師弟,也是你爹的故交。當年蕭家出事,他冒著生命危險,救了你爹一次。雖然冇救成,可這份情,我記得。這些年,他隱居江南,暗中收集八王爺的罪證,就是為了有朝一日,為你爹報仇。離兒,你放心,他一定會幫我們。”\\n\\n蕭離點點頭,可心裡還是有些不安。那個周姓藥材商,他內人中的毒,他說的那些話,還有血靈芝被謝府買走的事……這一切,真的隻是巧合嗎?\\n\\n等了一個時辰,外麵傳來腳步聲,一箇中年男子走了進來,五十來歲,穿著青色長衫,麵容清瘦,眼神溫和,正是回春堂的周大夫,周文軒。\\n\\n“師兄!”他看見鬼醫,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握住鬼醫的手,“多年不見,您可還好?”\\n\\n“還好,還好。”鬼醫也握著他的手,眼眶紅了,“文軒,這些年,苦了你了。”\\n\\n“不苦,能為蕭大哥做點事,是我的榮幸。”周文軒看向蕭離,“這位是……”\\n\\n“這是離兒,蕭大哥的女兒。”鬼醫說。\\n\\n周文軒看著蕭離,看了很久,眼淚湧了上來:“像,真像……和蕭大嫂一模一樣。離兒,我是你周叔叔,當年,你爹救過我的命。這些年,我一直在等你,等你來找我。”\\n\\n“周叔叔。”蕭離行禮。\\n\\n“好孩子,快坐。”周文軒拉著她坐下,又看向鬼醫,“師兄,你們這次來,是為了七日斷魂散的解藥?”\\n\\n“是。”鬼醫點頭,“文軒,天山雪蓮和密函,還在你那兒嗎?”\\n\\n“在。”周文軒從懷裡掏出個小木盒,打開,裡麵是朵雪白的蓮花,晶瑩剔透,散發著淡淡的清香,正是天山雪蓮。他又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信封很舊,封口用火漆封著,上麵寫著“密函”二字。\\n\\n“天山雪蓮,是我三年前從一個藥農手裡收的,一直留著,就是為了今天。密函,是我這些年收集的,八王爺謀反的鐵證。師兄,離兒,你們拿去吧。隻要能救謝雲舟,能為蕭大哥報仇,這些東西,不算什麼。”\\n\\n蕭離接過木盒和密函,握在手心裡,心裡湧起一股暖流。周叔叔,師父,慧明大師,還有那些默默幫助她的人……她不是一個人,從來都不是。\\n\\n“周叔叔,”她問,“血靈芝,真的在謝府嗎?”\\n\\n“在。”周文軒點頭,“十天前,謝府的管家謝福親自來買的,出了高價。我本來不想賣,可他威脅我,說不賣就封了回春堂。我冇辦法,隻好賣了。離兒,你們要用密函去換血靈芝?”\\n\\n“是。”鬼醫說,“文軒,謝府守衛森嚴,我們硬闖是闖不進去的。隻能用密函去換。但這樣一來,八王爺的罪證就冇了。你……不怪我吧?”\\n\\n“不怪。”周文軒搖頭,“蕭大哥的仇要報,可謝雲舟的命也要救。密函冇了,我們可以再收集。可人死了,就回不來了。師兄,離兒,你們放心去,回春堂有我守著。等你們救了謝雲舟,報了仇,再回來,我們一起,重建蕭家。”\\n\\n“謝謝你,文軒。”鬼醫握著他的手,聲音哽咽。\\n\\n蕭離也淚流滿麵。周叔叔,謝謝您。謝謝您為我做的一切,謝謝您對爹的這份情。\\n\\n三人又說了會兒話,天就黑了。周文軒安排他們住下,說明天一早就送他們回金陵。夜裡,蕭離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她看著手裡的天山雪蓮和密函,又看看那三塊玉佩,心裡那根弦,繃得緊緊的。\\n\\n明天,就要回金陵了。明天,就要用密函,去換血靈芝。明天,就要救謝雲舟了。\\n\\n謝雲舟,你一定要等我。一定要活著,等我回來。等我救了你,我們一起,離開這裡,去一個冇人認識的地方,好好過日子。\\n\\n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已經是子時了。新的一天,就要來了。而這一天的太陽,會不會照在謝雲舟身上,讓他醒來,讓他活著,冇有人知道。但蕭離相信,隻要不放棄,就有希望。\\n\\n因為希望,就像這夜裡的星光,雖然微弱,可終會照亮黑暗,指引前路。\\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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