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玉咒 第217章 沈夜劫囚

{

\"code\": 200,

\"title\": \"\",

\"content\": \"漠北的風，一旦颳起來，便帶著一股不將天地間所有活物水分抽乾誓不罷休的狠勁。鉛灰色的雲層低垂，沉沉地壓在地平線上，遮蔽了本就稀薄的日光，將本就荒涼的戈壁渲染得更加死寂、肅殺。風捲著沙礫，抽打在玄甲騎兵冰冷的鐵甲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如同無數細密的牙齒在啃噬。\\n\\n隊伍在壓抑的沉默中行進了一整天。自晌午那次短暫而詭異的襲擊後，再未遇到任何阻攔。但正是這種過分的平靜，反而讓人心頭那根弦繃得更緊。駱炳的手已經重新包紮過，但每次顛簸，傷口依舊隱隱作痛，這痛楚混合著昨夜受挫的憋屈和對未知的警惕，讓他臉色越發陰沉，鷹隼般的目光不斷掃視著道路兩旁嶙峋的怪石和乾涸的河床，彷彿那裡隨時會衝出擇人而噬的猛獸。\\n\\n囚車中的氣氛更加凝滯。嶽清霜（謝婉清）緊緊抱著妹妹，用自己的體溫溫暖著對方冰冷的身軀。嶽清霜（謝婉清）似乎哭累了，靠在姐姐懷裡，眼神空洞地望著囚車外單調而飛速倒退的荒涼景色，不知在想些什麼。沈夜依舊閉目調息，但若仔細看去，會發現他眉心的鬱結之色並未散去，額角甚至滲出細密的冷汗，顯然內傷和屍毒的壓製，並不如表麵看起來那麼輕鬆。沉重的鐐銬隨著車輪顛簸發出單調的碰撞聲，像是為這場通往未知命運的旅程敲打著節拍。\\n\\n陸炳依舊端坐馬上，大氅的兜帽微微拉起，遮住了大半張臉，隻露出線條分明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他似乎對周遭的一切都漠不關心，隻是偶爾，會從懷中取出那枚血玉，放在掌心摩挲片刻，感受著那溫潤中透出的奇異脈動，然後又不動聲色地收回。他的目光很少看向囚車，更多時候是投向遠處鉛灰色的天際，或是手中那份似乎永遠看不完的文書。但所有人都知道，這位指揮使大人的心神，從未有片刻離開過這支隊伍，尤其是那三輛囚車。\\n\\n傍晚時分，天空開始飄起細碎的雪粒，打在臉上，冰冷刺骨。漠北的天氣說變就變，方纔還是狂風捲沙，此刻已是風雪欲來。隊伍不得不在一條背風的、乾涸的河床邊緣紮營。河床一側是陡峭的土崖，另一側是開闊的戈壁，易守難攻。玄甲騎兵熟練地卸下馬鞍，用氈布搭建起簡易的擋風屏障，並在營地四周佈置了哨崗和絆馬索。三輛囚車被並排停在最靠近土崖背風處，由二十名玄甲騎兵和四名錦衣衛高手輪班看守，火光映照下，囚車和裡麵的人影在土牆上投下扭曲晃動的影子。\\n\\n篝火點燃，驅散了部分寒意，也帶來了些許暖意和食物的香氣。但無人有心情享受。簡單的乾糧和肉湯被分食，除了必要的低聲交談和戰馬偶爾的響鼻，營地中一片沉寂，隻有風雪漸大的呼嘯聲和木柴燃燒的劈啪聲。\\n\\n沈夜接過錦衣衛遞來的、比中午更加粗糲的餅子和半囊冷水，默默地吃著。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咀嚼得很仔細，彷彿在品味什麼珍饈美味。冰冷的水滑過乾渴的喉嚨，帶來一陣刺痛，卻也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些許。他一邊進食，一邊用眼角的餘光，極其隱蔽地觀察著周圍的地形、崗哨的位置、火光的分佈，以及……囚車鎖鏈的結構。鐐銬限製了他的大動作，但手指在衣袖的遮掩下，極其輕微地活動著，彷彿在模擬著什麼。\\n\\n嶽家姐妹互相喂著吃下乾糧，冰冷的食物難以下嚥，但她們知道必須保持體力。嶽清霜（謝婉清）強迫自己將每一塊餅子嚼碎嚥下，目光卻不自覺地飄向沈夜的囚車。火光跳躍，映照著沈夜低垂的側臉，那挺直的鼻梁和緊抿的嘴唇，在明暗交錯中顯得格外堅毅。她心中那絲微弱的希望，如同風中的燭火，明明滅滅。白天那次失敗的襲擊，讓她更加看清了陸炳的可怕和逃脫的渺茫。但不知為何，看到沈夜此刻沉靜的樣子，她那顆惶惑不安的心，似乎也稍稍安定了一些。沈大哥……他一定有辦法的，一定。她這樣告訴自己。\\n\\n夜深了，風雪更急。鵝毛般的雪片紛紛揚揚落下，很快就在地上積了薄薄一層。呼嘯的風聲掩蓋了許多細微的聲響，也模糊了視線。負責值守的玄甲騎兵和錦衣衛不得不更加警惕，在風雪中來回巡邏，跺著腳驅散寒意。\\n\\n子時前後，是一天中人最睏乏、警惕性最低的時刻。風雪也在此刻達到了最猛烈的程度，能見度不足十丈。\\n\\n就在這時——\\n\\n“咻咻咻——！”\\n\\n一連串尖銳的破空聲，驟然穿透風雪的呼嘯，從河床對麵的戈壁黑暗中傳來！不是一支，而是數十支，從不同角度，攢射向營地，尤其是囚車和篝火集中的區域！\\n\\n勁弩！而且是軍中製式的強弩！\\n\\n“敵襲！隱蔽！”駱炳的厲喝在第一時間響起，但他話音未落，弩箭已如疾風暴雨般降臨！\\n\\n“篤篤篤！”大部分弩箭射在了囚車粗大的木欄上、土崖上，或者紮進了雪地裡。但也有數支角度刁鑽的弩箭，穿透了風雪和篝火的光影，射向站崗的玄甲騎兵和錦衣衛！\\n\\n“啊！”“噗嗤！”\\n\\n慘叫聲和利刃入肉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兩名猝不及防的玄甲騎兵被弩箭射中胸口，慘叫著倒地。一名錦衣衛高手揮刀格開一支弩箭，卻被另一支弩箭射穿了肩膀，鮮血瞬間染紅了飛魚服。\\n\\n“結陣！保護囚車！弩手還擊！”駱炳眼睛都紅了，嘶聲怒吼。他拔出繡春刀，擋開一支射向陸炳所在方向的流矢，厲聲下令。\\n\\n訓練有素的玄甲騎兵迅速反應，盾牌手舉起厚重的包鐵盾牌，擋在囚車和陸炳前方，形成一道盾牆。弓弩手則依托盾牌和地形，向弩箭射來的方向發起反擊。一時間，箭矢破空聲、慘叫聲、怒吼聲、風雪呼嘯聲交織在一起，打破了夜的死寂。\\n\\n囚車中，嶽家姐妹嚇得緊緊抱在一起，縮在囚車角落，臉色慘白如雪。沈夜猛地睜開眼睛，眼中精光爆射，他身體微微前傾，透過欄杆縫隙，死死盯著弩箭襲來的方向。第二次了！而且這次是強弩齊射，規模遠勝白天！是誰？是白天那些襲擊者的同夥？還是另一撥人馬？\\n\\n箭雨持續了大約十幾息，突然停了。彷彿從未出現過，隻有地上插著的箭桿和受傷者的呻吟，證明剛纔的襲擊並非幻覺。\\n\\n戈壁對麵，陷入一片黑暗和死寂，隻有風雪在呼嘯。\\n\\n“大人，是否追擊？”駱炳提刀護在陸炳身前，急聲問道。\\n\\n陸炳依舊端坐在鋪了氈布的簡易木椅上，甚至連姿勢都冇怎麼變，隻是微微抬了抬手，示意稍安勿躁。他狹長的鳳目，在篝火的映照下，閃爍著幽冷的光芒，如同潛伏在黑暗中的獵豹，靜靜等待著。\\n\\n果然，僅僅過了片刻——\\n\\n“殺——！”\\n\\n震天的喊殺聲，驟然從河床上遊和下遊兩個方向同時響起！黑壓壓的人影，如同從地底冒出的幽靈，藉著風雪的掩護，向著營地猛撲過來！人數之多，遠超白天，粗略看去，竟有上百之眾！這些人打扮雜亂，有黑衣蒙麵的死士，有悍匪打扮的刀客，甚至還有幾個穿著破舊皮襖、像是本地馬賊的傢夥，但行動間卻頗有章法，明顯是受人指揮，分作數隊，有的直撲囚車，有的衝擊玄甲騎兵的防線，還有的專門用鉤索、撓鉤等物，試圖破壞柵欄和絆馬索，製造混亂。\\n\\n“保護指揮使！保護囚犯！結圓陣！長槍手上前！”駱炳聲嘶力竭地指揮著。玄甲騎兵迅速變陣，盾牌在外，長槍從盾牌縫隙中刺出，形成刺蝟般的防禦陣型，與衝上來的襲擊者狠狠撞在一起！金鐵交鳴聲、喊殺聲、慘叫聲瞬間響成一片，血肉橫飛！\\n\\n錦衣衛高手則護在陸炳和囚車周圍，與試圖突破防線的襲擊者展開激戰。刀光劍影，在風雪和火光中閃爍，不時有人慘叫著倒下，鮮血染紅了潔白的雪地。\\n\\n戰鬥瞬間進入白熱化。襲擊者人數占優，且悍不畏死，一時間竟將訓練有素的玄甲騎兵壓製得步步後退。尤其是衝向囚車的那些黑衣死士，身手矯健，招式狠辣，往往以命搏命，給守衛囚車的錦衣衛帶來了極大的壓力。\\n\\n沈夜緊緊抓住囚車的欄杆，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看得分明，這些襲擊者雖然悍勇，但似乎……並不急於殺死守衛，更多的像是在製造混亂，牽製兵力。他們的目標，似乎很明確——就是這三輛囚車！或者說，是囚車中的人！\\n\\n難道……是來救自己的？還是衝著嶽家姐妹？或者是陸炳？沈夜心思電轉，目光急速掃視著戰場，試圖找出指揮者或者破局的關鍵。\\n\\n就在這時，異變再生！\\n\\n囚車下方的地麵，靠近土崖的陰影處，積雪突然無聲地隆起，三道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瘦小身影，如同鬼魅般鑽出，手中持著奇形怪狀的、前端帶有鋸齒和鉤刃的工具，動作迅捷無比地撲向囚車的底盤和鎖鏈位置！他們的目標，是破壞囚車，或者直接開鎖！\\n\\n是掘子軍！或者說，是精通地行之術和開鎖技巧的高手！他們竟然趁著正麵強攻吸引注意力的機會，從地下潛行到了囚車下方！\\n\\n“地下！小心！”一名眼尖的錦衣衛高手厲聲示警，但為時已晚！\\n\\n那三道身影速度奇快，一人撲向沈夜的囚車，一人撲向嶽家姐妹的囚車，還有一人，則目標明確地撲向囚車與拖曳轅杆連接的關鍵部位！隻要破壞這裡，就能讓囚車失去行動能力！\\n\\n眼看那奇形工具就要觸碰到沈夜囚車底部最粗的那道精鋼鎖鏈——\\n\\n“哼！”\\n\\n一聲冷哼，彷彿在每個人耳邊炸響！並不如何響亮，卻帶著一種直透靈魂的寒意和威壓，竟將震天的喊殺聲都壓下去了一瞬！\\n\\n陸炳，終於動了。\\n\\n他依舊坐在木椅上，隻是抬起了右手，五指張開，對著那三名從地下鑽出的襲擊者，虛空一抓。\\n\\n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冇有炫目的光芒。但那三名動作快如鬼魅的襲擊者，身形卻驟然一僵，彷彿被無形的枷鎖牢牢捆住，臉上瞬間露出極度的驚恐和痛苦之色，手中的工具“噹啷”掉在地上。\\n\\n緊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n\\n三名襲擊者的身體，如同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猛地向內擠壓、扭曲！骨骼碎裂的“哢嚓”聲密集響起，鮮血從他們的眼耳口鼻中狂飆而出！他們連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如同三隻被捏爆的番茄，瞬間化作三團模糊的血肉，癱倒在地，死狀淒慘至極！\\n\\n隔空取物？不，是隔空殺人！而且是如此殘忍、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n\\n這一幕，震撼了所有人！無論是正在拚死廝殺的玄甲騎兵和襲擊者，還是囚車中的沈夜和嶽家姐妹，甚至包括駱炳，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陸炳的武功，竟然恐怖如斯！\\n\\n正麵強攻的襲擊者們，攻勢也為之一滯，不少人眼中露出了恐懼之色。\\n\\n“裝神弄鬼！”陸炳冷冷開口，聲音如同萬年寒冰，“既然來了，就都留下吧。”\\n\\n話音未落，他身形未動，隻是袖袍微微一拂。\\n\\n“嗤嗤嗤嗤——！”\\n\\n無數道細如牛毛、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銀光，如同天女散花般，從他袖中爆射而出，覆蓋向那些衝在最前麵的襲擊者！\\n\\n慘叫聲瞬間連成一片！但凡被銀光射中的襲擊者，無論穿著皮甲還是布衣，身上瞬間出現無數細小的血洞，如同被無數根鋼針同時穿透，哼都冇哼一聲，便軟倒在地，氣絕身亡！而且死狀極為詭異，傷口處迅速發黑、潰爛，顯然銀針上喂有劇毒！\\n\\n僅僅一招，便有二十餘名悍勇的襲擊者倒地斃命！如同割麥子一般！\\n\\n剩下的襲擊者駭然失色，鬥誌瞬間崩潰，發一聲喊，如同潮水般向後退去，再也不敢停留。\\n\\n“追！”駱炳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厲聲下令。\\n\\n“不必了。”陸炳緩緩收回手，彷彿隻是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聲音恢複了之前的平淡，“窮寇莫追，小心有詐。打掃戰場，清點傷亡，加強戒備。”\\n\\n“是！”駱炳連忙躬身應下，看向陸炳的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敬畏和恐懼。\\n\\n戰鬥來得突然，去得也快。除了地上新增的幾十具屍體和濃重的血腥味，以及空氣中尚未散去的毒針的甜腥氣，一切彷彿又恢複了平靜，隻有風雪依舊在呼嘯。\\n\\n囚車中，嶽清霜（謝婉清）死死捂住妹妹的嘴，不讓她驚叫出聲，自己也是臉色慘白，嬌軀不住顫抖。陸炳那鬼神莫測的手段，徹底擊碎了她心中最後一絲僥倖。沈夜閉上眼睛，緩緩靠回冰冷的木欄，嘴角溢位一絲苦澀。差距太大了……這就是錦衣衛指揮使，大明皇帝的影子，令人絕望的實力。\\n\\n陸炳重新坐下，彷彿剛纔隻是隨手拍死了幾隻蒼蠅。他目光掃過一片狼藉的營地，在那三輛囚車上略微停留，尤其是在沈夜那輛囚車上多看了一眼，然後，他對著虛空，淡淡地說了一句：\\n\\n“看了這麼久，也該現身了吧？沈少俠的故人。”\\n\\n這句話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風雪，傳入每個人耳中。\\n\\n沈夜猛地睜開了眼睛！\\n\\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