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玉咒 第18章 琴劍合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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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客棧的燈一盞一盞地熄滅，隻有後院角落那間房裡還亮著。謝雲舟靠坐在床頭，臉色還很蒼白，但眼睛已經恢複了神采。他左臂纏著厚厚的繃帶，吊在胸前，可右手握著一塊布，正慢慢地、仔細地擦拭著一柄長劍。\\n\\n劍是青霜劍，蕭天絕的佩劍，嶽獨行在臨行前交給老木，托他轉交給蕭離的。老木在離開金陵時帶上了，此刻就放在桌上，在燭光下泛著幽幽的寒光。\\n\\n蕭離坐在桌邊，手裡捧著焦尾琴，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琴絃，發出細微的、不成調的聲響。她的眼睛卻看著那柄劍，眼神複雜。\\n\\n“這劍……很重。”謝雲舟忽然開口，聲音還有些沙啞。\\n\\n“我爹的劍，自然重。”蕭離說，手指在琴絃上一撥，“錚”的一聲，清越的琴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n\\n“你爹是個英雄。”謝雲舟放下劍，看著她，“我爹……一直很怕他。他說，蕭天絕的劍，是天底下最快的劍，也是最正的劍。可惜……”\\n\\n“可惜他死了。”蕭離接話，語氣很平靜，可手指又撥了一下琴絃，這次的音調高了些，尖銳了些。\\n\\n謝雲舟沉默了片刻，緩緩道：“我爹做錯了。錯得離譜。我不求你們原諒他，也不求你們原諒謝家。我隻希望……你們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贖罪。”\\n\\n“贖罪？”蕭離抬眼看他，“怎麼贖？用你的命？”\\n\\n“如果我的命能還清謝家欠蕭家的債，我願意給。”謝雲舟說得很認真，眼神裡冇有一絲猶豫。\\n\\n蕭離看著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容裡有些苦澀：“你的命值幾個錢？能換回我爹孃的命？能換回蕭家滿門的命？”\\n\\n謝雲舟語塞。他知道，還不清。有些債，一旦欠下，就永遠還不清了。\\n\\n“但至少，我能幫你們找到真相，幫你們報仇。”他低聲說，“我知道這不夠，可這是我現在唯一能做的。”\\n\\n蕭離不再說話，隻是低頭撫琴。琴聲緩緩流淌，是一支很老的曲子，《高山流水》。師父教她的第一支完整的曲子，說這是知音之曲，可覓知音。\\n\\n可她的知音在哪兒？師父死了，夜梟死了，這世上，還有誰能懂她的琴？\\n\\n琴聲漸急，像山間急流，奔騰而下。謝雲舟聽著，忽然覺得心口有什麼東西在湧動，很熱，很脹。他不由自主地拿起劍，用冇受傷的右手，跟著琴聲的節奏，緩緩舞動。\\n\\n他的劍法很正，很穩，一招一式都透著名門正派的底蘊。可此刻，在這琴聲裡，那劍法卻多了些彆的東西——是悲，是憤，是說不出的壓抑和掙紮。\\n\\n琴聲越來越急，劍也越來越快。蕭離的手指在琴絃上飛舞，像蝴蝶穿花。謝雲舟的劍在燭光下劃出一道道銀色的弧線，像月光灑在水麵。\\n\\n琴與劍，聲與光，在小小的房間裡交織，纏繞。嶽清霜推門進來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姐姐撫琴，謝雲舟舞劍，兩人的動作出奇地默契，像是已經配合了千百遍。\\n\\n她站在門口，冇有進去，隻是靜靜地看著。看著姐姐臉上那種專注而沉靜的表情，看著謝雲舟眼中那種近乎虔誠的光芒。這一刻，她忽然覺得，這兩個人，本該是知音。\\n\\n琴聲漸緩，像流水歸潭，最後歸於沉寂。謝雲舟收劍，額頭上全是汗，可眼睛很亮，像被水洗過的星星。\\n\\n“你的琴，”他喘著氣說，“和我的劍，很配。”\\n\\n“你的劍法很好。”蕭離放下琴，看著他說，“但你心裡有結，劍就慢了。”\\n\\n謝雲舟苦笑：“你看出來了。”\\n\\n“嗯。”蕭離點頭，“你的劍，有猶豫，有不甘，有……愧疚。這些情緒，會影響你的劍。真正的劍客，心裡隻有劍，冇有雜念。”\\n\\n“我做不到。”謝雲舟搖頭，“我爹的罪，謝家的債，像山一樣壓在我心裡。我拔劍的時候，總會想起這些。所以我的劍，永遠快不起來，也正不起來。”\\n\\n“那就還債。”蕭離站起身，走到他麵前，盯著他的眼睛，“用你的劍，用你的命，還清謝家欠的債。等債還清了，你的劍就乾淨了，就快了。”\\n\\n謝雲舟看著她，許久，重重點頭：“好，我還。”\\n\\n嶽清霜這才走進來，手裡端著托盤，上麵是藥和粥。\\n\\n“謝公子，該喝藥了。”她把藥碗遞過去。\\n\\n謝雲舟接過，一飲而儘，眉頭都冇皺一下。嶽清霜又遞上粥碗，他接過來，小口吃著。\\n\\n“姐姐，老木叔和林公子在前廳商量明天去揚州的事。”嶽清霜說，“他們說，明天一早出發，走水路，傍晚能到揚州。到了揚州，林公子會安排我們去陳家村找那個穩婆。”\\n\\n蕭離點頭：“林逸之……你覺得能信嗎？”\\n\\n“不知道。”嶽清霜老實說，“但他看起來不像壞人。而且，他如果想害我們，今天在畫舫上就可以動手，冇必要繞這麼大圈子。”\\n\\n“人心難測。”蕭離說，“不過，既然他願意幫忙，我們就信他一次。但也要提防，萬一他是謝淩峰或者嶽獨行的人，我們得留後路。”\\n\\n“老木叔也是這麼說的。”嶽清霜點頭，“他說，明天他跟著我們去揚州，但不會露麵，在暗中保護。如果有變，他會接應我們。”\\n\\n“嗯。”蕭離看向謝雲舟，“你的傷，能走嗎？”\\n\\n“能。”謝雲舟放下碗，“皮外傷，不礙事。而且，我對揚州熟，能帶路。”\\n\\n“那就這麼定了。”蕭離說，“明天一早出發。今晚好好休息。”\\n\\n嶽清霜收拾了碗筷，退出房間。蕭離也拿起琴，準備離開。謝雲舟忽然叫住她。\\n\\n“蕭姑娘。”\\n\\n蕭離回頭。\\n\\n“謝謝你。”謝雲舟看著她，眼神真誠，“謝謝你還願意信我。”\\n\\n蕭離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我不是信你，是信我妹妹。她信你，我就信你一次。但如果讓我發現你騙她，我會親手殺了你。”\\n\\n“我不會騙她。”謝雲舟說得很認真，“永遠不會。”\\n\\n蕭離看了他一眼，冇再說話，轉身離開，輕輕帶上門。\\n\\n房間裡又恢複了安靜。謝雲舟靠在床頭，看著桌上的青霜劍，又想起剛纔的琴聲。那琴聲，像一隻溫柔的手，輕輕拂過他心頭的傷口，雖然還疼，但至少，不那麼冷了。\\n\\n他伸手，握住劍柄。冰涼的觸感從掌心傳來，一直涼到心裡。這是他爹欠下的債，現在，該他還了。\\n\\n窗外，月光如水。遠處傳來打更的聲音，已是三更了。\\n\\n新的一天，就要來了。\\n\\n……\\n\\n正月廿七，晨。\\n\\n天還冇亮，客棧後院就響起了輕微的動靜。蕭離、嶽清霜、謝雲舟三人已經收拾妥當，等在門口。老木也來了，揹著一個不起眼的包袱，裡麵是些必備的藥品和乾糧。\\n\\n林逸之的馬車準時到了，是輛很普通的青篷馬車，不引人注目。他今天換了身樸素的灰布衣裳，看起來像個尋常的商賈。柳如煙冇來，林逸之說她留在鎮江，有彆的安排。\\n\\n幾人上了馬車，老木冇上，說他在暗中跟著，讓他們不必擔心。馬車緩緩駛動，朝碼頭方向去。\\n\\n清晨的鎮江還很安靜，街上冇什麼人，隻有幾個早起的攤販在準備生意。馬車很快到了碼頭，林逸之已經安排好了船，是艘不大的客船，看起來很普通，但船伕很精乾，一看就是老江湖。\\n\\n“這船是我的人，信得過。”林逸之低聲說，“我們上船就走，中午能到揚州。到了揚州，我在城裡有處彆院，很隱蔽，可以暫時落腳。然後我們再商量怎麼去陳家村。”\\n\\n“陳家村離揚州城多遠？”蕭離問。\\n\\n“三十裡，走小路的話，一個時辰能到。”林逸之說，“但那地方很偏僻，路也不好走。而且，我收到訊息，謝淩峰好像也派人去了陳家村，不知道是不是也查到了穩婆的事。”\\n\\n蕭離和謝雲舟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警惕。謝淩峰也查到了？動作真快。\\n\\n“我們必須趕在他前麵。”謝雲舟說。\\n\\n“對。”林逸之點頭，“所以，到了揚州，我們稍作休整，立刻出發去陳家村。穩婆姓陳，叫陳婆子，今年該有七十多了。我的人查到，她住在村子最西頭，一個人，無兒無女。但脾氣很怪，不輕易見人。我們得想個辦法，讓她開口。”\\n\\n“什麼辦法？”\\n\\n“裝成她遠房親戚，或者……”林逸之頓了頓，“用錢。陳婆子雖然怪，但據說很貪財。如果有足夠的錢，也許能撬開她的嘴。”\\n\\n“錢我有。”謝雲舟說。\\n\\n“那就好。”林逸之看了看天色，“開船了，我們進艙裡說吧。”\\n\\n船緩緩離岸，駛入江心。今天的天氣很好，江麵開闊，風平浪靜。船行得很穩，幾人在船艙裡坐著，商量著接下來的計劃。\\n\\n“如果陳婆子知道蕭家還有後人，那這個後人現在在哪兒？”嶽清霜問，“是男是女？多大了？”\\n\\n“不知道。”林逸之搖頭，“我查了這麼多年，隻查到陳婆子可能知道內情。至於那個後人是誰，在哪兒，一點線索都冇有。也許，陳婆子也不知道，或者，她不肯說。”\\n\\n“無論如何，都要試一試。”蕭離說。\\n\\n“對。”謝雲舟點頭，“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了。”\\n\\n船在江上行了約莫兩個時辰，中午時分，到了揚州碼頭。碼頭上人來人往，很熱鬨。林逸之帶著幾人下了船，冇有走大路，而是拐進一條小巷，七彎八繞，來到一處僻靜的院落。\\n\\n院子不大，但很乾淨，種著幾棵梅樹，花開得正好，滿院都是暗香。一個老仆迎出來，看見林逸之，恭敬行禮。\\n\\n“少爺，房間都準備好了。”\\n\\n“嗯，帶幾位客人去休息。”林逸之說，“準備些吃的，簡單點，但要快。我們吃了飯，馬上要出門。”\\n\\n“是。”\\n\\n老仆領著幾人去客房。房間很乾淨，被褥都是新的。蕭離和嶽清霜一間，謝雲舟一間。老木冇進來，他在院子外找了個隱蔽的地方，暗中警戒。\\n\\n很快，飯菜送來了。很簡單，兩葷兩素，一盆湯，但很香。幾人匆匆吃了飯，稍作休整，就準備出發。\\n\\n“從這兒到陳家村，騎馬快些，但太顯眼。”林逸之說，“我安排了兩輛驢車，看起來像走親戚的，不引人注意。但驢車慢，得一個半時辰才能到。我們得抓緊時間，趕在天黑前回來。”\\n\\n“那就走。”蕭離站起身。\\n\\n幾人出了院子，門口果然停著兩輛驢車，很舊，很普通。蕭離、嶽清霜和謝雲舟坐一輛，林逸之和老木坐另一輛。車伕都是林逸之的人，很可靠。\\n\\n驢車晃晃悠悠地出了城，上了官道。走了一段，拐上一條小路。路確實不好走，坑坑窪窪，顛得人骨頭都快散了。但沿途風景不錯，田野、村莊、小河，在午後的陽光裡，像一幅安靜的水墨畫。\\n\\n嶽清霜看著窗外的景色，忽然覺得，如果冇有這些恩怨，冇有這些仇恨，就這樣坐在驢車裡，晃晃悠悠地去一個陌生的地方，其實也挺好。可惜，冇有如果。\\n\\n“你在想什麼？”蕭離問。\\n\\n“在想，”嶽清霜低聲說，“如果冇有十八年前的事，我們現在會是什麼樣子？也許，我們會在蕭府長大，一起學琴，一起練劍。爹孃會給我們講江湖上的故事，我們會偷偷溜出去看花燈，會為了誰多吃了一塊點心吵架……”\\n\\n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哽住了。蕭離握住她的手，冇說話，隻是握得很緊。\\n\\n謝雲舟看著她們，心裡也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如果當年他爹冇做那些事，也許，他們現在會是朋友，甚至……他搖搖頭，甩掉這些不切實際的念頭。冇有如果，發生了就是發生了，欠了的債，得還。\\n\\n驢車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一個村莊。村子很小，很破，隻有幾十戶人家，都是低矮的土坯房。村口有棵老槐樹，樹下坐著幾個曬太陽的老人，看見驢車，都好奇地看過來。\\n\\n“就是這兒了。”林逸之跳下車，對車伕說，“你們在這兒等著，我們進去找人。”\\n\\n幾人下了車，走進村子。村子很安靜，偶爾有狗叫聲，有小孩的哭聲，但大多人家都關著門。他們按照林逸之說的，往村子最西頭走。\\n\\n最西頭隻有一戶人家，更破，更小，院牆都塌了一半，露出裡麵的茅草屋。院裡堆著柴火，晾著幾件破衣服，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婆子正坐在屋簷下，低著頭補衣服。\\n\\n“就是她，陳婆子。”林逸之低聲說。\\n\\n蕭離走上前，在院門外停下，輕聲喚道：“婆婆。”\\n\\n陳婆子抬起頭，露出一張滿是皺紋的臉，眼睛很小，很渾濁，看人時眯成一條縫。她打量了蕭離幾眼，又看了看她身後的幾人，臉上冇什麼表情。\\n\\n“你們找誰？”\\n\\n“找您，陳婆婆。”蕭離說，“我們是從金陵來的，想向您打聽點事。”\\n\\n“金陵？”陳婆子放下手裡的針線，又打量了他們幾眼，“我不認識金陵的人，你們找錯人了。”\\n\\n“婆婆，”嶽清霜上前一步，從懷裡掏出那塊水波紋玉佩，“您認識這個嗎？”\\n\\n陳婆子的目光落在玉佩上，渾濁的眼睛猛地睜大，手裡的針線掉在地上。她盯著玉佩看了很久，然後抬頭，仔細看嶽清霜的臉，又看蕭離的臉，嘴唇開始哆嗦。\\n\\n“你、你們是……”\\n\\n“我們是蕭天絕的女兒。”蕭離說，“我叫蕭離，她是我妹妹，蕭清霜。十八年前，臘月廿九，您在我娘身邊接生。您還記得嗎？”\\n\\n陳婆子的眼淚湧了出來，她顫巍巍地站起身，走到院門前，伸出枯瘦的手，想摸嶽清霜的臉，又不敢。\\n\\n“像……真像……”她喃喃道，“眼睛像夫人，鼻子像老爺……你們……你們都長這麼大了……”\\n\\n“婆婆，”嶽清霜也哭了，“您知道我們還有個哥哥嗎？蕭家，還有後人活著嗎？”\\n\\n陳婆子的臉色變了，她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進來說，進來說。”\\n\\n她把幾人讓進屋裡。屋裡很暗，很破，隻有一張破床，一張破桌子，兩把破椅子。陳婆子關上門，點起油燈，昏黃的光勉強照亮了屋子。\\n\\n“坐，坐。”她抹了把眼淚，在床邊坐下，“十八年了，我冇想到，有生之年還能見到蕭家的小姐……”\\n\\n“婆婆，”蕭離在她對麵坐下，握著她的手，“您告訴我們，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蕭家，還有冇有後人？”\\n\\n陳婆子深吸一口氣，緩緩道：“那天晚上，臘月廿九，大雪。夫人臨盆，是我接生的。夫人生了一對雙胞胎女兒，就是你們。可生完你們，夫人就大出血，快不行了。老爺守在床邊，握著夫人的手，眼淚一直流。”\\n\\n她擦了擦眼睛，繼續說：“就在這時，外麵傳來喊殺聲，著火了。老爺衝出去，又衝回來，說有人殺進來了，讓夫人快走。可夫人走不了了，她讓我抱著你們，從後門逃。她說，無論如何，要保住蕭家的血脈。”\\n\\n“那您抱著我們逃了嗎？”嶽清霜問。\\n\\n“逃了。”陳婆子點頭，“我抱著你們，從後門溜出去，躲進了後山的山洞。可我剛進山洞，就聽見一聲慘叫，是夫人的聲音。我偷偷看了一眼，看見……看見夫人被人一刀砍死了……”\\n\\n她的聲音哽嚥了，說不下去。蕭離和嶽清霜的眼淚也流了下來，緊緊握著彼此的手。\\n\\n“後來呢？”謝雲舟輕聲問。\\n\\n“後來，我聽見老爺的喊聲，他在找你們。我抱著你們想出去，可就在這時，一個人衝進了山洞。”陳婆子說，“是個蒙麪人，手裡拿著刀，要殺我們。我護著你們，捱了一刀，昏了過去。等我醒來，山洞裡隻有我一個人，你們……不見了。”\\n\\n“不見了？”蕭離皺眉，“那您知道是誰帶走了我們嗎？”\\n\\n“不知道。”陳婆子搖頭，“但我在昏迷前，看見那蒙麪人手臂上有個刺青，是……是一條青龍。”\\n\\n青龍會。蕭離的心沉了下去。果然是青龍會。\\n\\n“那蕭家還有冇有彆的後人？”林逸之問，“比如……男孩？”\\n\\n陳婆子看了他一眼，又看看蕭離和嶽清霜，猶豫了一下，才低聲道：“有。”\\n\\n幾人的心都提了起來。\\n\\n“在哪兒？”蕭離急問。\\n\\n“我不知道在哪兒，但我知道，他還活著。”陳婆子說，“夫人臨盆前，其實懷的是三胞胎。隻是第三個孩子胎位不正，生得晚。我接生完你們姐妹，夫人又生了一個，是男孩。可那孩子一生下來就冇氣，我以為死了，就用布包了，放在一邊。可後來，我昏過去之前，好像看見……那個男孩，動了。”\\n\\n“動了？”嶽清霜瞪大眼睛，“他冇死？”\\n\\n“我不知道。”陳婆子搖頭，“我昏過去了，醒來時，那個孩子也不見了。也許……也許被人救走了。也許，他還活著。”\\n\\n蕭離和嶽清霜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希望。蕭家還有後人，是個男孩，可能還活著。\\n\\n“婆婆，”蕭離握緊她的手，“您還記得那孩子有什麼特征嗎？比如，胎記什麼的？”\\n\\n陳婆子想了想，緩緩道：“那孩子……左胸有塊胎記，紅色的，像火焰。和大小姐你左肩上的胎記，一模一樣。”\\n\\n蕭離的心猛地一跳。左胸，火焰胎記。和她一樣的胎記。\\n\\n“還有，”陳婆子繼續說，“那孩子的右腳，有六根腳趾。我接生時看見了，很特彆。”\\n\\n六根腳趾。這是個很明顯的特征。\\n\\n“婆婆，”林逸之問，“這些年，您有冇有聽說過，有誰家有六根腳趾的孩子？”\\n\\n“冇有。”陳婆子搖頭，“我後來逃到這裡，一直不敢說當年的事。隻是偶爾聽說，江湖上有人在找一個有六根腳趾的孩子，但具體是誰在找，找誰，我不知道。”\\n\\n有人在找？蕭離心裡一動。會是爹當年的朋友嗎？還是……仇人？\\n\\n“婆婆，”嶽清霜擦乾眼淚，“謝謝您告訴我們這些。您放心，我們會找到哥哥，會為蕭家報仇的。”\\n\\n“好，好。”陳婆子又哭了，“夫人老爺在天有靈，一定會保佑你們的。隻是……你們要小心。當年那些人，不會放過你們的。尤其是……謝家和嶽家。”\\n\\n她看了謝雲舟一眼，眼神複雜。謝雲舟低下頭，不敢看她。\\n\\n“婆婆放心，我們會小心的。”蕭離站起身，從懷裡掏出一錠銀子，塞給陳婆子，“這點錢您拿著，買點吃的用的。等我們找到哥哥，報了仇，再來接您，讓您過好日子。”\\n\\n“不用，不用。”陳婆子推辭，“我一個老婆子，要這麼多錢乾什麼。你們留著，路上用。隻要你們好好的，我就安心了。”\\n\\n蕭離堅持要給，陳婆子隻好收下。幾人又說了幾句，眼看天色不早，得趕在天黑前回城，就告辭離開。\\n\\n陳婆子送他們到院門口，看著他們走遠，老淚縱橫。\\n\\n“夫人，老爺，你們看見了嗎？小姐們長大了，來找你們了……”\\n\\n驢車緩緩駛離村子。車裡，幾人都沉默著，消化著剛纔聽到的訊息。\\n\\n蕭家還有後人，是個男孩，左胸有火焰胎記，右腳有六根腳趾。有人在找他，是敵是友，不知道。\\n\\n“現在，我們有兩個目標。”蕭離緩緩道，“第一，去金陵，找到天機石，打開天機閣，找到真相。第二，找到哥哥，蕭家最後的血脈。”\\n\\n“怎麼找？”嶽清霜問，“天下這麼大，找一個有六根腳趾的人，太難了。”\\n\\n“不難。”林逸之忽然開口，“我知道有個人，專門買賣訊息，江湖上的事，冇有他不知道的。隻要出得起錢，他就能幫你找到想找的人。”\\n\\n“誰？”\\n\\n“揚州‘聽風樓’的樓主，風無痕。”林逸之說，“不過，這個人很怪，不見生人，也不接普通生意。想找他，得有信物，或者……足夠吸引他的訊息。”\\n\\n“什麼訊息能吸引他？”謝雲舟問。\\n\\n“天機圖。”林逸之看著他，“風無痕癡迷於各種秘密和寶藏，天機圖是他夢寐以求的東西。如果我們用天機圖的訊息做餌，也許能引他出來。”\\n\\n“太冒險了。”蕭離皺眉，“天機圖關係重大，不能輕易泄露。”\\n\\n“我們可以用假訊息。”林逸之說，“隻要讓他相信，我們有天機圖的線索，他就會見我們。見了麵，再談找人的事。”\\n\\n蕭離想了想，點頭：“可以試試。但得小心，彆暴露了天機圖在我們手裡。”\\n\\n“我知道。”林逸之說，“明天，我去聽風樓探探口風。你們在彆院等我訊息。”\\n\\n驢車在暮色中緩緩前行，遠處揚州城的輪廓漸漸清晰。夕陽的餘暉給城牆鍍上一層金邊，很美，可車裡的每個人都知道，這美麗的背後，藏著多少危險和秘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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