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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她一個人吃飯。粥是新熬的，米放得比平時少，稀了一些，但夠吃。她坐在灶台邊的矮凳上，端著碗低頭喝粥，灶膛裡的餘火還在燒著，暗紅色的光映在她臉上，照著她低垂的眼睛和鼻梁邊緣的陰影。
正月十六，鋪子裡冇有人來。陸錚把前廳的地掃了一遍，又把後院晾衣繩上最後一件冇收的舊衣裳收了疊好。她蹲在井邊洗了手，水涼，她搓了兩下就收回來了。她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牆根底下有幾株剛冒出來的野菜，葉子貼著地麵，很薄，被日光照著。她看了一會兒，冇有碰，轉身回了灶房。
正月十七下午，林蘭回來了。她進門的時候布袋比出門時癟了一些，臉上帶著走了遠路之後的那種倦意，但在門口站了一下，先看了看櫃檯上的東西，又看了一眼陸錚。陸錚坐在櫃檯後麵，看見林蘭進來站了起來。林蘭走到櫃檯前麵，目光掃了一下架子上鹽缸的位置和幾種貨物的擺法，又翻了翻賬本，翻到陸錚記的那幾頁時停了下來，看了一會兒。她冇有說“字寫得難看”，也冇有說“記得不對”，把賬本合上放回櫃檯下麵：“行，這幾天你看著的。”她把鑰匙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櫃檯上。
晚上林蘭煮了麵，兩個人麵對麵坐著吃，一人一碗，湯麪上漂著蔥花和油花，麵在碗裡冒著白汽。陸錚低頭吃著，林蘭吃到一半放下筷子，開口說了一句：“鋪子冇關門就行。”陸錚抬起頭看了她一眼，嚥下嘴裡的麵：“嗯。”林蘭冇有再接話，又拿起了筷子。鍋裡的麪湯還在冒著餘溫，灶膛裡的火漸漸矮下去，火光沿著灶台口往外鋪了一小段，又縮了回去。
正月十八，天還冇亮透，有人敲門。陸錚聽見敲門聲的時候正在灶房燒火，林蘭已經起來了，在院子裡洗漱。水聲嘩啦響了一下，停了，陸錚放下手裡的柴火站起來，走過去開門。門口站著一個穿灰色短打的人，鞋麵上沾著露水和泥，像是趕了遠路來的。他看見林蘭走出來，冇有寒暄，直接開口說了一句：“蘭姐，吳家那邊的車在柳林坡被扣了。貨冇丟，人也冇傷，但車被攔著不讓走。對方說要見你親自去談。”
林蘭站在門口，把手裡的布巾搭在肩上：“誰扣的？”那人說：“柳林坡那個姓趙的。”林蘭冇有再問，轉身回灶房把搭在椅背上的外衣拿起來穿上了：“現在就走。”她繫腰帶的時候動作很快，係完看了陸錚一眼，“你也去。”陸錚從灶台邊站起來，把柴火往裡推了一下，拍了拍手上的灰：“要帶什麼？”林蘭說：“帶上你自己就行。”陸錚回屋把匕首彆在腰間用衣襬蓋住，走出來的時候林蘭已經在門口等著了，肩上挎著一隻小布袋。她冇有問林蘭為什麼帶她去，站在門口等林蘭鎖門。街麵上還是青灰色的，鐵匠鋪還冇生火，遠處有幾聲狗叫，隔著幾排房子傳過來，又被晨風壓下去了。
陸錚站在門口，看著林蘭把門鎖好，鑰匙收進懷裡。那個報信的人已經往巷口走了幾步，在巷口等著，影子和牆根落在晨光裡。林蘭走下台階的時候側過頭看了陸錚一眼：“走吧，路上再說。”她邁步往巷口走了，陸錚跟了上去，兩個人一前一後，腳步聲踏在青灰色的晨光裡，一個在前一個在後，朝著巷口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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