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邊是實打實泄露情報的背叛過錯,一邊是被逼無奈、滿心愧疚、誓死追隨的心上人;一邊是冰冷的事實,一邊是滾燙的真心。
他從未遇到過這般兩難的抉擇,前無去路,後無退路,生生被卡在原地,滿心茫然,不知取捨,不知對錯,更不知往後該如何麵對蘭螓兒,如何處置這爛成一團的局麵。
死寂壓抑的營帳裡,氣氛依舊沉重凝滯。
就在屈曲陷入無儘兩難、茫然無措之際,他腰間佩戴的以太派母令牌忽然輕輕震顫起來,一道清晰通透的傳音直接傳入腦海,正是鏡影焦急又帶著釋然的聲音:
“喂喂喂,滅菌?聽得見嗎?”
屈曲微微一怔,連忙收回紛亂心緒,低聲迴應:“怎麼了?”
“是這樣,你在擂台激戰的時候,我們凝暉台眾人就一直在暗中商議蘭螓兒的去處與處置方式,直到剛剛,才終於統一了所有意見,得出了結果。”鏡影語速飛快地解釋著,“同分異構仔細覈對過她所有外泄的情報,她從未接觸過以太派任何核心秘法、頂尖傳承、高層隱秘計劃,泄露出去的,僅僅隻是宗門外圍地理構造、據點分佈這類淺層資訊。”
“這類資訊本就不算絕密,遲早都會被各方勢力探查摸清,根本算不上釀成大禍。”鏡影繼續說道,“所以宗門商議之後,決定順水推舟。我們藉著蘭螓兒親人被挾持的軟肋,反向向無字朝廷大批量輸送虛假情報,以此摸清對方整體勢力佈局與後續行動走向。這樣既能保住她被要挾的至親性命,又能反過來牽製無字朝廷,一舉兩得。”
短短幾句話,瞬間驅散了屈曲心頭所有陰霾。
壓在心上許久、讓他煎熬許久、不知所措的巨石轟然落地,方纔還如同黑夜般昏暗無光的心境,刹那間豁然開朗。
他長長鬆了一口氣,快步走上前去,輕輕伸出雙臂,溫柔又用力地緊緊抱住依舊跪在地上、渾身顫抖、滿心惶恐自責的蘭螓兒,聲音溫柔而安穩,滿是如釋重負:“既然這是以太派整體商議後的安排,我自然冇有資格、也不願去反抗。一切,都不用你獨自揹負了。”
“公子……嗚嗚嗚……”
長久被恐懼、愧疚、無助包裹的蘭螓兒再也剋製不住情緒,死死依偎在屈曲懷中,把臉深深埋進他的胸膛,失聲痛哭。積壓了許久的委屈、後怕與慶幸,全都化作淚水洶湧而出,浸濕了屈曲的衣襟。
一旁的星依冷眼旁觀,鼻腔裡發出一聲淡淡的冷哼,語氣冰冷刺骨,帶著毫不掩飾的警告。她慢悠悠走到一旁落座,小小的身軀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壓迫感:
“哼哼,我把話放在這裡。倘若你日後膽敢變心背叛,調轉刀刃對準屈曲,那就彆怪我出手無情,半分情麵都不會留給你。”
話說得冰冷絕情,冇有一絲餘地,彷彿隻要蘭螓兒稍有異心,便會瞬間被她碾碎一切生機。
屈曲連忙輕聲緩和氣氛,無奈笑道:“師父,何必說得這麼絕對絕情嘛。”
安撫好懷中哭泣不止的蘭螓兒,屈曲思緒忽然一轉,眼底掠過一絲疑惑,輕聲問道:“對了螓兒,楚螟蛉……當真連一句道彆都冇有,就悄然離開了嗎?我總覺得,他這次離去太過倉促匆忙,處處都透著不對勁。”
夜色深沉,晚風蕭瑟,琉周競技會場的後方營地徹底沉入靜謐之中。
漫天夜幕遮掩了所有動靜,連片的政治宗營帳錯落排布,燈火儘數熄滅,帳內值守的學習者連日奔波疲憊,早已沉沉睡去,呼吸均勻綿長,毫無察覺帳外悄然逼近的暗流。
無人知曉,一道纖細矯健的黑影,藉著夜色與樹影的雙重遮蔽,如同幽靈般悄然潛入了政治宗的營帳區域。
正是方纔不告而彆、悄然消失在眾人視野中的楚螟蛉。
他斂儘周身所有靈感氣息,腳步輕得如同落雪,每一步都踩在陰影死角裡,屏息凝神,小心翼翼繞開巡迴值守的守夜弟子。憑藉極致的身法與隱匿技法,他完美避開所有探查,一路無聲穿梭,最終穩穩潛入了整片營地最中央、規格最高的主帳——停放陳管事靈柩的核心營帳。
帳內漆黑幽深,唯有帳縫透進幾縷微弱的月色,勉強勾勒出模糊的輪廓。剛踏入帳門,兩道壓得極低的竊竊私語聲,便悠悠傳入楚螟蛉耳中。
“唉,陳管事驟然離世,對我們政治宗而言,簡直是滅頂之災。往後群龍無首,整個政治宗,怕是要徹底落入吳公族的掌控之中了。”
“噓!小聲點!這種大逆不道的話萬萬不可亂說,隔牆有耳,當心惹禍上身!”
兩道滿是憂慮與惶恐的低語漸漸消散,帳內重歸死寂。
楚螟蛉眼底凝著沉色,藉著朦朧月色,循著聲音緩緩向內踱步。
營帳正中央,靜靜停放著一具漆黑的實木棺材,棺身肅穆冰冷,正是臨時安置陳符遺體的靈柩。棺蓋並未完全封死,留著一道細微的縫隙。而營帳大門內側,兩名政治宗弟子正值守守夜,二人並肩而立,神色疲憊,強撐著精神看守靈柩,眼底滿是悲慼與不安。
楚螟蛉目光死死鎖定那具棺材,心底篤定自己尋覓多日的答案,定然藏在此處。他心念微微一動,周身靈感瞬間歸於虛無,身形驟然虛化閃爍,在下一瞬,已然無聲無息位移進入了漆黑的棺材之內,落在了陳符冰冷的遺體旁。
棺內狹小逼仄,充斥著濃重的陰冷死氣,寒意順著四肢百骸鑽進骨髓,令人渾身發寒。
可他剛完成位移,一絲極其細微的靈感漣漪不慎逸散,轉瞬便被門口警覺的守夜弟子捕捉。
“誰?!”
一名弟子驟然低喝出聲,渾身緊繃,瞬間調動起周身靈感,警惕地掃視著漆黑的營帳,眼神滿是戒備。
身旁同伴一愣,疑惑問道:“嗯?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不對勁!絕對不對勁!”最先察覺異常的弟子眉頭緊鎖,目光死死盯著營帳中央的靈柩方向,沉聲道,“我剛剛清晰感知到了一絲靈感波動,這附近絕對有人!”